第1章
剖腹产的效力正从刀口上快速抽离,剧痛像利刃般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我疼得冷汗渗透了被单,牙齿打颤着向护士求救。
门外却突然传来我丈夫陈骁尖锐而冰冷的质问:
“止痛泵一千二,能不能AA?她一个人用,凭什么让我出一半?她付不起就别用!”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拿命生下的孩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需要精确对半分摊的账单。
......
无影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剖腹产的效力正从腹部的刀口上快速抽离。
剧痛像一把钝刀,在我肚子里来回割搅。
我不禁蜷缩起身体。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浸透了床单。
护士按住我的肩头,柔声询问:
“产妇,退得有点快。”
“需要为你开一个自控止痛泵吗?”
“能有效缓解术后痛感。”
我虚弱地合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用......请帮我用上。”
护士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去向家属确认签字。
冰冷的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随之传来的,还有我丈夫陈骁那极为熟悉的声音。
没有关切,没有焦急。
只有毫无温度的盘算。
“止痛泵一千二?”
陈骁的声音骤然提高。
“这个能不能AA?”
“这是她一个人用的吧?”
“凭什么让我出一半?”
护士显然被问蒙了,声音里带着惊疑:
“这位家属,你妻子刚做完剖腹产,现在痛得厉害。”
陈骁冷哼了一声,逻辑清晰得让人发指:
“痛是她在痛,药是进她身体里。”
“这属于她的个人消费。”
“如果她自己不出那一半,那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她要是付不起,那就别用!”
门外的声音字字清晰。
像是一针针冰水,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腹部的剧痛突然间变得微不足道。
取而代之的,是口涌上的刺骨寒意。
我想起恋爱时,我们第一次去吃火锅。
结账时,他拿出手机计算器,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他说:“晚晚,AA才是现代男女真正的平等。”
“我不占你便宜,你也不必依附我。”
那时我觉得他独立,讲原则。
订婚时,钻戒的费用他要对半分摊。
他说:“婚姻是两个人的,投入应该对等。”
婚礼上,喜糖和请柬的每一笔小开支,他都列成Excel表格发给我。
甚至连怀孕后每次产检的挂号费、B超费,他都坚持现场算清,让我微信转账。
我从前总觉得,他只是家庭环境影响,观念强了点。
我甚至替他找好了借口。
节俭是美德。
算得清,说明他过子细致。
直到这一刻。
躺在这张沾满血腥与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才彻底听懂了他口中所谓的“平等”。
这不是平等。
这是算计。
是一场将算盘敲到我骨髓里的冰冷交易。
护士重新走回病床前,脸上挂着难掩的同情与尴尬。
“产妇......你丈夫他......”
护士支吾着,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为难。
我紧紧咬着下唇,咬到尝出了咸腥的血杰味。
我擦眼角渗出的冷汗。
深吸了一口气。
字字清晰地对护士说:
“不用止痛泵了。”
“我能忍。”
护士愣住了:“这很疼的,你刚做完大手术......”
“没事。”
我打断了她,眼角的一滴泪顺着太阳滑落,渗入发际。
“真的不用了。”
剖腹产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间撕扯着神经。
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骨肉。
我死死捏着被角,指关节发白。
任由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将我淹没。
每多疼一下,我就在心里给这段婚姻狠狠划上一刀。
我不借用他的任何力量。
我也绝不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在未来指责我“占了便宜”的借口。
病房门被推开。
陈骁跟着推床走进来,手里拿着缴费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得意:
“省下一千二,挺好的。”
“赚钱都不容易,没必要花那种冤枉钱。”
“你看,不打止痛泵,你这不是也挺过来了吗?”
我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我曾经深爱、并决定托付终身的男人。
第一次发现他的轮廓是如此陌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光灯白得发烫,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不仅算计我的钱。
他连我承受的痛,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
第2章
出院那天,阳光刺得人眼发痛。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骁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袋子杂物。
我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走得很慢。
剖腹产的刀口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
陈骁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来看我一眼。
他急着去办出院手续,仿佛这里是什么多待一秒就要多花钱的毒气室。
刚坐上出租车,我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陈骁的微信消息。
哪怕我们就同坐在后排,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包单。
“止痛泵那笔虽然最后没用,但护士站那边退款时扣了小两百的手续与损耗费。”
“这钱是因为你提出要用才产生的。”
“你转一半给我,98元,别让我吃亏。”
我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出租车穿过喧嚣的街道。
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
我没有立刻回复。
我静静地靠在靠背上,缓缓点开了手机相册的加密相册。
那里存着我们恋爱以来的所有聊天截图。
我曾经以为,那些都是我们爱的痕迹。
可现在翻开看,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
那是我二十五岁生的那天。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给我一个惊喜。
结果他带我吃了一顿人均一百的火锅。
结账后,他发来微信账单:
“晚晚,今天火锅一共214元。”
“生快乐!不过感情归感情,账目要分明,你转我107就好。”
那时我笑着打调侃他是个“直男”,乖乖把钱转了过去。
还有我怀孕满三个月的那次。
严重的孕吐让我整整一周无法正常上班。
公司按规定扣除了我当月的绩效和全勤奖。
当我窝在沙发里向他抱怨工资缩水时,他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冷冰冰地开口:
“你请假扣钱是你的个人原因。”
“我凭什么补你一半的工资?”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职业风险自己承担,这很公平。”
这些冰冷的言语,曾经都被我用各种理由掩盖了过去。
“他只是观念强。”
“他从小生活不容易,所以习惯了精打细算。”
“他至少不吃喝嫖赌,算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我一次次在心里替他找补。
一次次把自己的委屈强行压下去。
如今这些被我强行抹平的细节,像是一淬了毒的芒刺,狠狠地扎回我的心口。
扎得我鲜血淋漓。
扎得我无处可逃。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痛楚死死压在嗓子眼。
我点开转账页面,输入了98元。
然后,在备注那一栏,我轻轻扣下了两个字:
“收到。”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骁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满意的收下了转账。
就在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红地毯,鲜花,聚光灯。
陈骁穿着笔挺的西装,在所有亲友面前执起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
“林晚,从今天起,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会用我的一生,为你遮风挡雨。”
那时他说得那么真挚,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而现在,耳边只有出租车计价器跳动的声音,和微信到账的提示音。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眼泪终于毫无声息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