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作群里的喜报还没刷完,手机突然一阵剧烈震动。
置顶的家族群里,母亲发了一张弟弟最新的自拍,配文是:“我家小伟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了。”
还没等我打出“恭喜”两个字,父亲直接甩出来一条红字公告。
“从下个月开始,小雅每月按时转三千块钱给小伟当赡养费,直到他娶媳妇。”
紧接着,弟弟在群里发了个大大的收款码,下面跟着一句:“谢谢姐,这月我想先预支买双鞋。”
我盯着“赡养费”那三个字,气极反笑。
弟弟今年二十二,手脚健全,凭什么要我养?
我在键盘上按下一行字,直接点了发送:“凭什么?”
......
群里瞬间安静了。
原本正准备发红包庆祝的姑姑,打出来的文字停在半空。
大概谁也没想到,平时在群里最听话、连过年发红包都最积极的我,会回这三个字。
过去五年,只要家里开口,我几乎从不说“不”。
弟弟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出的。
他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是我按时转的。
甚至他大二要买笔记本电脑,也是我咬着牙啃了两个月方便面挤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成了一台不会停转的自动取款机。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安静的家族群里,像是一块砸进死水里的石头。
最先跳出来的是姑姑。
她发了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语气里满是不不可思议与训斥:
“小雅,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弟弟!”
“长姐如母,你工作了,帮衬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什么凭不凭什么的,传出去让街坊邻居笑话!”
紧接着,二叔也发了个摇头叹气的表情:
“小雅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弟以后成了家,那是咱们家的。”
“你现在多帮帮他,等以后你嫁人了,在婆家受了欺负,还不是得靠你弟给你撑腰?”
撑腰?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胃里一阵恶心。
当初我刚毕业被中介骗了押金,困在地下室发高烧的时候,我打过电话给家里。
父亲在电话那头只是冷冷地说:“没钱就省着点花,别总想着用家里的。”
那时候怎么没人提过“撑腰”?
弟弟又在群里甩出来一个滚地撒娇的表情包:
“姐,你别这么扫兴行不行?”
“大家都在呢,爸妈也是为了我好。”
“三千块钱对你来说又不多,你少买两件衣服不就有了吗?”
少买两件衣服?
他以为我的钱是风刮来的?
我在互联网公司做经理,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
用头发和健康换来的薪水,凭什么要拿去给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当“赡养费”?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顺从地回复“知道了”。
我只是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景繁华闪烁,而我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凉透。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的语音轰炸。
母亲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爆出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
“林雅!你现在本事大了是不是?”
“翅膀硬了,连你爸和你弟都不放在眼里了?”
“要不是我们把你供出来,你能有今天?”
“我告诉你,这三千块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语音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紧不慢地按下录音键,将所有的语音逐一保存。
然后,我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一分钱都不会转。”
发完,我直接将家族群设成了免打扰。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三分钟后,母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咆哮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你要是,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第2章
母亲挂断电话前的咆哮声还在房间里回荡。
那句“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我隐忍多年的伤口。
我没有哭。
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我冷静地打开电脑,拉出一张全新的表格。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银行,开始从最早的交易记录一笔一笔往下翻。
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倒映着那些冰冷而刺眼的数字。
五年前,我刚毕业,第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千块。
弟弟林伟要上大学,母亲电话打过来,哭着说家里拿不出学费。
我咬咬牙,留了五百块生活费,把剩下的三千五全部转了过去。
大一那年,他要买最新的苹果手机,说不买就会被室友看不起。
母亲着我出钱,我用信用卡分期,给他买了一万块的顶配。
大二,他要跟同学去旅游,三千。
大三,他要考驾照、报辅导班,五千。
大四,他说要实习做生意,张口就是两万。
我把每一笔转账截图保存,逐一填进表格里。
除了这些大额支出,还有他大学四年的按月生活费。
从最开始的一千五,到后来的两千五,甚至三千。
只要他开口,或者母亲开口,这笔钱就从不曾间断。
最离谱的是去年。
林伟吵着要买车,说没有车找不着对象。
家里拿不出首付,父亲直接把我叫回家。
父母一唱一和,在我面前抹眼泪,说林伟是林家的独苗,不能让人看不起。
最后,我出了十二万的首付,还帮他垫付了第一年的保险费用。
我按着计算器,把这五年来所有的转账金额一笔笔相加。
当最后的总数浮现在屏幕上时,我自己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四十七万六千八百元。
四十七万多。
在我们那个三线小城市,这个数额已经足够付两套小户型住宅的首付,甚至能全款买下一套地段不错的二手房。
我辛苦打拼五年,省吃俭用,连一件像样的奢侈品都舍不得买。
住着最便宜的出租房,吃着最廉价的外卖。
而我挣来的每一分血汗钱,全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里。
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把所有的转账凭证打包压缩,保存在了云盘和本地硬盘里。
正当我看着表格出神时,微信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不是语音,而是一连串的文字。
“林雅,我和你爸生你养你容易吗?”
“你现在挣钱了,翅膀硬了,算盘打得精了是吧?”
“你在群里嚷嚷什么凭什么?你是姐姐,照顾弟弟本就是你该做的事!”
“你弟要是过得不好,你以为你在外面能有什么脸面?”
“我们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在这个时候跟家里撕破脸的吗?”
“本该的”这三个字,像是一毒针,狠狠扎进我的眼里。
在他们的逻辑里,我是姐姐,所以我天生就该被剥削。
我是女儿,所以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我看着那些文字,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我只是默默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刚建好的文件夹里。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给得足够多,就能换来一点点家人的关怀和尊重。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或者姐姐。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台会挣钱、好掏空、永不抱怨的机器。
深夜一点,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整理完毕,备份了三份。
这不仅仅是一张账单。
这是我这五年来的血泪史,也是我接下来撕开这个伪善家庭的利刃。
我合上电脑,准备洗漱睡觉。
屏幕刚熄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两个字——“父亲”。
这个平时极少主动联系我的男人,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响起母亲那样的谩骂,只有父亲冰冷而严肃的声音:
“明天收拾一下,回家一趟。”
“有正事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