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低沉的声音,是季修宴。
“孟苒,你听着,彤彤父亲的心脏今天中午突然恶化,需要立即进行手术,只要你答应为他手术,我会安排人在手术后的第一时间帮你澄清舆论,你之后还要评奖,还需要外国团队的评估,舆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用了好几秒钟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出声问他:“所以,网上那些谣言都是你放出的,就为了我给方疏彤的父亲做手术?”
季修宴沉吟片刻,低声道:“彤彤父亲病情危急,你又一直拒绝沟通,我们才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孟苒,现在人命关天,别再耍小性子,之后无论是金钱补偿还是你想要名分,我都可以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尽管双手已经被气到颤抖,我还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飞速敲击着键盘。
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受制于人的孟苒了,这招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刚刚那通电话,我录了音。
他们泼向我的脏水,我自己洗。
我登上一片骂声的社交软件,将方才的录音,还有被掩埋多年的真相通通写了出来。
分明是方疏彤五年前欺辱我和我的家人,五年后又靠权势跟无辜的孩子争夺手术资源,事发时医院有里那么多目击者,只要肯扒总会有未剪辑的原视频流露出来。
我五年前是曾受过季修宴的恩惠,但那时我们是男女朋友,之后我也拿了自己的心脏来还,我和他早就两不相欠。
至于我窃取他人成就的话更是无稽之谈,我能成为人工心脏领域的专家,是因为我体内就装着一颗人工心脏,我多年如一的研究,其中多项实验数据的来源都是我自己。
这些从未当众揭露过的伤痛,既然他们主动提起,那我就一五一十全部摊开。
然而,一篇长文写完,在我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我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破开!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按住我往外拖。
被带走的前一秒,我只来得及看到那篇长文被自动保存,上传到了云端。
“孟教授,得罪了。”
他们蒙住我的脑袋,直接从后门把我带上了车。
我被推进一间有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季修宴亲手揭开我的面罩,在他身后,站着一支身着白大褂的精英团队,我这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带到了医院。
季修宴语气夹杂着几分无奈:
“孟苒,方叔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我给你配备了专业团队,你现在就去准备——”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顿住,看着我的脸色,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你怎么了?”
等不到我回答,他又抬脚踹向我身旁那位保镖,嗓音夹杂怒意,“我不是说过要好好的把人请来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苍白地扯了扯唇,已经能从季修宴的反应中猜测到我现在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了。
被保镖带离酒店时,因为剧烈反抗我的身体受过一次撞击。
对普通人来说这本不算什么,可我体内的人工心脏本就岌岌可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产生松动,如今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骨的痛意。
季修宴再回头,就看到我已经疼得倒在了地上,额头是不断渗出的冷汗。
“你这是......”
心脏处传来的刺痛越发明显,求生欲让我拽住季修宴的衣角,艰难开口,“季修宴,放我离开,我的心脏快不行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我听到的,确是季修宴的一声冷笑。
“孟苒,你就真的这么恨彤彤?不过是让你给她爸做个手术,你为了推脱连心脏病的理由都能编得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有心脏病的那个人是我,你的心脏能出什么问题!”
可我已经疼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耳畔传来尖锐的电流声。
或许是一两分钟,又或许是更久,季修宴终于咬牙开了口,“行,孟苒,装得这么真,你够狠。”
他对身后那支精英团队吩咐:“现在就把她带去检查室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有什么病!”
我被迅速抬上担架送进检查室,他们手脚麻利地往我口贴上电极片。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声质疑,“怎么回事,她的身体里怎么没有心脏?不对......这是人工心脏!”
“这颗人工心脏怎么会受损这么严重?已经快要停止跳动了......怎么办!”
“她已经快不行了,赶紧联系季总!”
身侧仪器传来尖锐鸣叫,有人颤抖着拨通季修宴的电话。
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连痛感都变得微弱了。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检查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本该在国外等我回家的高大身影,疾步冲上前把我抱了起来。
6
亲眼看着孟苒被人带去检查室后,季修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又上楼赶去了方父的病房内。
此时病房内只有方疏彤一个人,她坐在床前抽泣着,眼睛都哭红了。
见季修宴来了,她更是直接哭着扑进了季修宴怀里。
“怎么办修宴,我爸爸的病情突然恶化,我真的好害怕他会出什么问题。”
就在今天中午,方疏彤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方父病情恶化,心脏已经迅速衰竭。
当时方疏彤再也顾不上跟孟苒的那些旧恩怨了,就连被她用饮料泼湿了的一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连忙派人去查孟苒的手机号,对她短信电话轰炸。
发现自己被孟苒拉黑后,她更是急得像个没头苍蝇般,不得不使用最激进的方式,想要通过舆论战把孟苒给出来。
还好这全程季修宴一直都支持她,在看到她因为担心父亲急得掉泪的时候,还同意了派保镖把孟苒给掳来医院的想法。
如今,方父都不得不被送到手术室内用仪器维持着生命了,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方疏彤止住抽泣,焦急询问季修宴,“你的人不是去接孟苒了吗?她人呢,什么时候来给我爸动手术?”
季修宴顿了一下,才皱着眉跟她解释,“她已经到了,不过来的路上应该是受惊了,脸色很难看,还说心脏不舒服,我已经派人去给她检查了。”
“你说什么?”方疏彤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几分,“我爸现在命在旦夕,她撒个小谎你就让她去检查,这不是拖延时间吗?我看她就是不想给我爸动手术,不行,她在哪个检查室?我亲自去请她。”
方疏彤站起身气势汹汹就要往外走,被季修宴一把拦住。
“站住。”季修宴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面对方疏彤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烦躁,“我都说了孟苒看上去真的很难受,你爸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吗?别忘了孟苒本就不欠你什么,你是求她来给你爸做手术的,而不是这样高高在上不顾别人死活!”
方疏彤突然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修宴。
这还是他第二次凶她,两次都是为了孟苒。
第一次是五年前,她派人打了孟苒的爸爸,季修宴怒斥了她一番,带着人把她派去动手的保镖全都十倍打了回去,最后还是她精神崩溃哭着要跳河时,季修宴才终于心软,亲自去替她找孟苒说和。
不过那次的说和好像并不怎么成功,甚至季修宴在见过孟苒后就因为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险些死在了医院。
那次后,他和孟苒也分离了五年。
这么长的时间里,分明是她方疏彤一直陪在季修宴身边,为什么现在孟苒一回来,只是装装可怜,季修宴就又要为了孟苒骂她,还连她父亲的死活都不顾了?
方疏彤的眼里迅速堆积起了泪花,可季修宴却像看不见一样,仍旧对她厉声道: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在网上捏造事实抨击孟苒,事后我要你亲自开直播道歉澄清,明白吗?”
方疏彤的眼泪终于砸落了下来。
想到父亲的病情,她没有跟季修宴争辩,而是哭着点头,“只要我爸能好好的,让我跪下给她道歉都行。”
季修宴这才缓和些神色,带着方疏彤去楼下检查室亲自请孟苒上楼手术。
可赶到检查室时,却只剩诊查床上一滩刺目的血红,不见一个人影。
别说孟苒了,就连他为这场手术专门组织的医疗小队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季修宴立即掏出手机联系小队的负责人,这才发现负责人方才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只是他没有接到。
语音信箱里有一条电话留言,正是方才孟苒被带去检查的那个时间段负责人留下的,季修宴立即点开,紧接着就听到医生快要急哭的声音——
“不对啊季总,孟教授她体内的心脏是一颗人工心脏!而且已经快要停跳了!”
下一秒,季修宴的手机脱手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