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胃癌早期那天,林子轩在朋友圈向初恋雨桐高调示爱。
他说:“真正的爱情,是灵魂共振,不是一身铜臭。”
我刚做完切除手术,他就把离婚协议递到病床前。
房产全归他,只留给我一家“破公司”。
他嫌我的钱脏,却忘了林家所有人的开销都由我承担。
我强忍着刀口撕裂的剧痛,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签完字,我拔掉手背上的滞留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停掉林家所有开销,立即清算资产。”
离婚协议生效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清高,也该断粮了。
1
“苏婉,把字签了,别浪费大家时间。”
几张薄薄的A4纸被扔在白色的病床上,带着一股不耐烦的风。
我胃部的刀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
麻药的劲儿刚过,手背上的滞留针还连着点滴管,冰凉的液体一滴滴砸进血管里。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
林子轩站在病床前,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旁站着穿着白裙子的雨桐。
雨桐往他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我没看那份协议,目光落在林子轩的脸上。
“我刚做完胃部切除手术,还没满二十四小时。”
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林子轩皱了皱眉,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个普通的胃炎微创吗?”
“为了我回来看你,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苏婉,你真是越来越俗不可耐。”
他语气笃定,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把戏。
我疼得手指骨节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里。
胃癌早期,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
这在林子轩嘴里,成了争风吃醋的苦肉计。
雨桐适时地探出头,声音柔柔弱弱。
“苏小姐,你别怪子轩。是我昨天画展筹备太累,有些低血糖,他才陪我去吃了顿饭。”
“他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你千万别拿身体跟他赌气呀。”
她说着,还特意晃了晃手腕。
那上面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上个月,林子轩拿我的副卡刷了八万块。
他当时说,是给大学里带的科研团队买设备的垫资。
我看着那条手链,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比刀口还要恶心。
“说完了吗?”
我把视线转回那份离婚协议上。
“房产、车子全归你,存款一人一半。”
我念出上面的条款,扯了扯裂的嘴唇。
“林子轩,你不是说真正的爱情没有铜臭吗?”
“怎么分起我的钱来,算得这么清楚?”
林子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
“苏婉,你说话放净点!”
“那些房子本来就是我名下的!你那个破风司现在连个像样的都拉不到,马上就要破产了!”
“我没让你背债务,把公司留给你,已经是我仁至义尽!”
他拔高了音量,试图掩盖底气不足。
“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断我的人生。我和雨桐是灵魂共振,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女人,本不懂什么是高尚!”
我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觉得荒谬。
他名下的房子,首付是我交的,房贷是我的卡在扣。
他开的保时捷,是我全款提的。
甚至连他那个所谓的“高尚科研”,也是我拿公司的钱在后面硬顶着。
我以为毫无保留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家。
结果换来了一句“一身铜臭”。
“子轩,你别这么说苏小姐,她一个人打拼也不容易的。”
雨桐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可以租房子住,我可以去街头画画养你。”
林子轩反手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
“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苏婉,给自己留点体面,签字吧。”
我没再说话。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对不起我缝了十几针的胃。
我伸出没有打点滴的左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签字笔。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林子轩冷笑一声。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又不想离了?”
“晚了。我受够了你这种控制狂。”
我没理他,咬着牙,强忍着腹部撕裂的痛楚,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份协议,签得脆利落。
我把协议甩回他身上。
纸张散落一地。
“拿着你的高尚,滚出我的病房。”
林子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弯腰捡起协议,仔细确认了签名。
随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希望你以后别跪着求我复婚。”
他拉着雨桐转身就走。
在他们即将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拔掉了手背上的滞留针。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苏总,您手术还顺利吗?”
我按住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冷得结冰。
“小陈,立刻停掉林子轩和他妈、他妹妹手里的所有家庭副卡。”
“断缴别墅的物业费、水电费,停掉保时捷的车险。”
“马上联系法务,清算我名下所有资产,把离婚财产交割期限压缩到最短。”
电话那头的小陈倒吸了一口气,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应下。
“明白,苏总。即刻生效。”
我挂断电话,看着走到门口僵住的林子轩。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三分错愕,七分嘲弄。
“苏婉,你吓唬谁呢?你以为没你那几个臭钱,我就活不下去?”
在枕头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看看断了铜臭,你的灵魂能高尚几天。”
2
“苏婉,你敢停我的卡?你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中午,病房门还没被推开,林子轩的咆哮声就从手机听筒里炸了出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小口。
温水滑过喉咙,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林先生,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我语气平稳,连个起伏都没有。
“前妻没有义务继续供养你的高尚灵魂,这很难理解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还有商场导购尴尬的解释声。
“先生,您这张卡确实显示冻结状态,要不您换一张试试?”
林子轩显然是捂住了话筒,压低声音吼了回去。
“闭嘴!机器坏了就去修,我的卡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能想象出他现在那副气急败坏又死要面子的样子。
五分钟前,小陈刚把后台拦截的刷卡记录发给我。
林子轩带着雨桐在市中心的恒隆广场,试图刷卡买一条价值十二万的高定礼服。
连刷了三张副卡,全部显示余额不足或冻结。
“苏婉,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低头?你真让我恶心!”
林子轩见捂不住面子,脆把火全撒在我头上。
“雨桐下周就要办画展了,这条裙子是她登台要穿的。你马上把卡解冻!”
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有些好笑。
“拿着前妻的钱,给初恋买裙子办画展,林子轩,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
“你!”
他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是吧?”
“你故意挑这个时候停卡,就是想看我出丑,想让我回去求你。”
“我告诉你,做梦!我林子轩就算去借钱,也绝不花你一分脏钱!”
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自恋狂讲逻辑,纯属浪费时间。
“那祝你借款顺利。”
我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背景音变得嘈杂起来。
似乎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妈刚才打电话说,她在美容院做护理,卡也刷不出来了。”
“菲菲在保时捷4S店交订金,也被拒了。”
“苏婉,你针对我就算了,你凭什么断我妈和我妹的开销?她们可是你的长辈和亲人!”
我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纠正一下,是你妈和,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林子轩彻底情绪失控了。
“苏婉!你不要太过分!你真以为离了你,我们家就揭不开锅了?”
“我每个月也有两万块的工资!你少拿钱来侮辱人!”
两万块。
我冷笑出声。
他妈在美容院随便开个卡就是三十万。
他妹妹看中的那辆车,首付就要五十万。
他那点工资,连给这家人塞牙缝都不够。
“那太好了。”
我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既然林教授这么有骨气,那就麻烦尽快把别墅的物业费结一下。物业刚才打电话说,下个季度的费用已经逾期了,二十多万呢。”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足足五秒,林子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你那个破公司马上就要被大学撤回资金,到时候你破产了,别来求我!”
他狠狠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主治医生沈宴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苏女士,你的心率刚才有波动。”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声音清冷。
“刚做完胃部切除,不建议进行剧烈的情绪消耗。”
我放下手机,扯了扯嘴角。
“遇到一点垃圾分类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沈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抬眼看我。
“垃圾分类最好的办法,是一次性倒进焚化炉。”
他推了一下眼镜。
“需要我帮你叫保安吗?楼下有几个人自称是你的家属,正在大厅里闹事。”
我愣了一下。
林家人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用了。”
我掀开被子,忍着扯痛的伤口,慢慢挪下床。
“有些垃圾,得当面烧才痛快。”
沈宴看着我苍白的脸,微微皱眉。
但他没阻拦,只是伸手拿过旁边的轮椅,展开推到我面前。
“坐下。你要是在我的病区伤口裂开,扣的是我的奖金。”
我没逞强,坐了上去。
“走吧,沈医生。麻烦推我去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戏。”
3
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人声鼎沸。
我刚被沈宴推到电梯口,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哭嚎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狠毒的女人,要把我们一家老小死啊!”
林母坐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菲菲站在她旁边,举着手机,正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录像。
“我嫂子苏婉,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在外面水性杨花!”
林菲菲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哥跟她提离婚,她就怀恨在心,把我们家的银行卡全冻结了!”
“我妈心脏不好,连买药的钱都刷不出来!这是要谋啊!”
周围看病的人和家属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哟,这儿媳妇也太狠了吧,怎么能断老人的救命钱呢?”
“就是啊,再怎么闹矛盾,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啊。”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林母哭得更起劲了。
“我那可怜的儿子啊,被她骗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被她净身出户!”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毒妇吧!”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出拙劣的闹剧,觉得胃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就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
为了他们,我放弃了公司的分红,给林母买天价保健品,给林菲菲托关系找工作。
到头来,只要断了钱,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毒妇。
沈宴推着我,径直分开人群,走到了大厅中央。
看到我出现,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菲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大家快看!就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出来了!”
林菲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苏婉,你终于敢露面了!马上把卡解冻,再给我妈拿五十万精神损失费,不然我今天就在这儿开直播,让全网看看你的真面目!”
在轮椅背上,看着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吧。”
我淡淡地说。
“正好让全网看看,林大教授的家教有多好。”
林母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抓我的衣服。
“你个小贱蹄子!你敢这么跟我女儿说话!”
她手还没碰到我,就被沈宴一把捏住了手腕。
沈宴的动作很轻,但林母却疼得猪般叫了起来。
“哎哟!啦!医生啦!”
沈宴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再大声喧哗,我直接报警。”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母被他的气场震住,一时不敢上前,只能躲在林菲菲身后。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护着她,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林菲菲指着沈宴,口不择言。
沈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问我:“需要精神科来会诊吗?这症状看起来像狂躁症。”
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随后,我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单据。
“林菲菲,你说我水性杨花,说我死你们一家。”
我把单据举在半空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这是你哥林子轩,过去两年里,给一个叫雨桐的女人转账的明细。”
我一张一张往下念。
“前年八月,转账五十万,备注:画室启动资金。”
“去年五月,转账三十万,备注:巴黎采风路费。”
“上个月,刷卡八万,买了一条梵克雅宝的手链。”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
“我的天,这男的拿老婆的钱养小三啊?”
“还给小三开画室?真够不要脸的!”
林菲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反驳。
“你......你胡说!雨桐姐是我哥的初恋,他们是纯洁的艺术交流!你这种浑身铜臭的人懂什么!”
“艺术交流?”
我冷笑一声。
“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交流吗?”
我甩出最后几张单据。
“这是他们近一年的开房记录。一共四十二次。”
“林菲菲,你哥拿着我的钱,去跟别的女人开房。现在离婚了,你们还想让我继续掏钱养你们?”
“你们林家人的脸皮,是防弹玻璃做的吗?”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林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拉着林菲菲就要溜。
“等等。”
我叫住她们。
“回去转告林子轩。”
我看着她们僵住的背影,一字一顿。
“这几年你们花我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让律师一笔笔追回来,一分都别想少。”
4
林母和林菲菲灰溜溜地逃走后,医院大厅恢复了平静。
我被沈宴推回病房,刚躺下没多久,小陈就带着几份文件匆匆赶来。
“苏总,大学那边的科研组发来了解约意向书。”
小陈把文件递给我,神色有些焦急。
“林子轩作为负责人,单方面提出终止与我们公司的,并且要求带走前期的核心数据。”
在枕头上,翻开那份意向书。
纸页上,林子轩的签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嚣张。
“他找好下家了?”我连眼皮都没抬。
小陈点点头。
“查过了,是雨桐牵的线。一家名叫‘星辉’的艺术基金,愿意出资三百万接手这个。”
“林子轩对外宣称,我们公司财务状况恶化,他为了保证科研进度,不得不忍痛割爱。”
“而且......”小陈犹豫了一下。
“说。”
“他还打算把雨桐的名字加进联合创始人的名单里,说是为了感谢她在这段时间提供的‘灵感与精神支持’。”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扯动了胃部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我投钱砸出来的科研成果,去给小三镀金。
林子轩这算盘打得,我在医院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总,我们要不要法务介入?这个前期我们投入了将近千万,现在他想拍拍屁股走人,这属于严重违约。”
小陈急得直跺脚。
我合上意向书,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不用。让他解。”
小陈愣住了:“啊?可是......”
“不仅让他解约,还要在解约书上加一条补充条款。”
我看着窗外的树影,眼神微冷。
“注明:因苏氏资本撤资,林子轩团队自愿放弃该底层算法的独占使用权。该专利权归苏婉个人所有。”
小陈是个聪明人,眼睛瞬间亮了。
“您是说......那个底层算法?”
我点点头。
林子轩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大学副教授,他引以为傲的那个,核心的底层逻辑算法,是我当年花重金从国外一个极客团队手里买断的。
专利权,一直挂在我的个人名下。
没有这个底层算法,他那个就是个跑不起来的空壳子。
他自以为抽空了我,却不知道,他亲手切断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去办吧。越快越好。”
我闭上眼睛,“顺便放出风去,苏氏资本全面转向医疗大健康领域的。”
下午三点,林子轩竟然亲自带着解约书来了医院。
他没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口,把文件递给小陈,眼神隔着玻璃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苏婉,这是解约书。我签过字了。”
他推门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意味。
“你那个破公司现在的资金链估计已经断了吧?我主动解约,也算是帮你减轻负担。”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连嘲讽的力气都省了。
“条款看清楚了吗?”我指了指文件。
林子轩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就是放弃底层算法的独占权吗?那种老掉牙的东西,我早就想升级了。”
“雨桐介绍的星辉基金,实力比你强百倍。他们不仅懂科研,更懂艺术。这才是真正的灵魂契合。”
他双手在西装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婉,我早就说过,你除了有几个臭钱,什么都不懂。”
“现在你连钱都没了,你还剩下什么?”
我拿过笔,在解约书上痛快地签下名字。
一式两份,我把其中一份扔给他。
“我剩下什么,不劳林大教授费心。”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字我签了。希望林大教授的科研之路,没有我的臭钱也能一帆风顺。”
林子轩拿着解约书,得意洋洋地走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了。
小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咬牙。
“苏总,就这么让他走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急什么。让飞一会儿。”
“星辉基金那边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小陈立刻恢复了专业状态。
“查清楚了。是个皮包公司,专门靠包装假艺术品洗钱的。账上本没几个钱,全靠忽悠。”
我点点头。
这就对了。
林子轩那种自命清高的蠢货,最容易被这种打着“艺术”幌子的骗子摆布。
“盯着他们。等星辉基金要求他交付核心数据的时候,就是他引爆地雷的时候。”
我放下水杯。
林子轩,你不是清高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清高被现实狠狠碾压的时候,你那高尚的灵魂,还能不能救你的命。
第2章
5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我的伤口终于拆线了。
出院那天,沈宴拿着我的复查报告,眉头微蹙。
“恢复得一般。后续的靶向药不能停,这是进口药,医保不报销,一个疗程大概需要十二万。”
他把报告递给我,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苏女士,你的公司最近在进行资产重组,现金流没问题吧?”
我接过报告,笑了笑。
“放心,沈医生,买药的钱还是有的。我五年前买过一份重疾险,保额三百万,正好能覆盖这笔费用。”
沈宴点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医院后,我直接去了保险公司的理赔中心。
刚进大厅,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VIP室的沙发上。
林子轩。
他正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理赔经理大发雷霆。
“我说了,我是苏婉的丈夫,这笔保险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现在急需用钱,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到我的账户上!”
理赔经理满头大汗地解释。
“林先生,真的很抱歉。这笔重疾险的受益人是苏女士本人。如果您要办理提前折价套现,必须要有苏女士的亲笔签名和身份验证。”
我站在玻璃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子轩,他竟然打起了我救命钱的主意。
“她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来签字!”
林子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未婚妻的画展明天就要交尾款了,还差八十万!你们今天必须把这笔钱批给我!”
“未婚妻?”理赔经理愣住了。
“您刚才不是说,您是苏女士的丈夫吗?”
林子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但这笔保险是婚内买的,我当然有权处置!”
“你们别废话,我已经找了中介,手续我都填好了,你们只管放款就行!”
原来如此。
他不仅想私吞我的理赔金,甚至还找了黑市中介,试图伪造我的签名违规套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翻滚的怒火,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我推开VIP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子轩,你未婚妻办画展,缺钱缺到要靠前妻的重疾险来填窟窿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子轩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拿我的救命钱。”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顺便看看,一个满嘴灵魂共振的高尚文人,是怎么为了八十万,出伪造签名、保险诈骗这种龌龊事的。”
林子轩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站起来。
“苏婉!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伪造签名了!这本来就是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
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录音笔在桌上敲了敲。
“保单是用我婚前的个人账户扣的款,受益人是我自己。你哪来的脸说是共同财产?”
“林子轩,你为了给雨桐办画展,连我治病的钱都要抢。你的底线呢?”
林子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我,突然冷笑起来。
“治病?苏婉,你别装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不就是个普通的胃炎微创吗?还重疾险?你为了不给我分钱,连这种绝症的谎都撒得出来,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直到现在,他依然坚信我是在装病。
他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只在乎我还能不能榨出钱来。
我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傻了的理赔经理。
“经理,麻烦把刚才林先生填写的套现申请表和中介资料复印一份给我。”
理赔经理如蒙大赦,赶紧去复印。
林子轩慌了,他伸手想抢那些资料。
“苏婉,你要什么!”
我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什么?当然是报警。”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喂,经侦大队吗?我要报案。有人涉嫌伪造文书,企图诈骗我名下三百万的重疾险理赔金。”
“嫌疑人现在就在现场。”
林子轩彻底傻眼了,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苏婉!你疯了!我是你老公!”
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前夫。”
我看着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一字一顿。
“林子轩,涉嫌伪造签名和保险诈骗,你还是去跟警察解释你的高尚灵魂吧。”
6
林子轩最终还是没被警察带走。
因为他在警察赶到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理赔中心。
但案子已经立了,经侦大队正式介入调查。
第二天晚上,市中心最奢华的当代艺术中心。
雨桐的个人画展如期举行。
小陈推着我的轮椅,停在展厅二楼的VIP包厢落地玻璃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会场。
展厅里灯光璀璨,名流云集。
林子轩穿着一身租来的高定西装,挽着一袭白裙的雨桐,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接受媒体采访。
“林教授,听说这次画展的场地费高达数百万,是您全资赞助的。请问您对雨桐小姐的艺术创作有什么评价?”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到林子轩嘴边。
林子轩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清高傲岸的姿态。
“真正的艺术,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深情地看着身边的雨桐。
“雨桐的作品,充满了对灵魂的拷问。我只是尽我所能,为她提供一个不被世俗铜臭污染的展示空间。”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能保持纯粹的灵魂,才是最珍贵的。”
雨桐适时地靠在他肩上,眼眶微红。
“谢谢子轩,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对“眷侣”的感人瞬间。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下面那出令人作呕的戏码,轻轻敲了敲扶手。
“小陈,时间差不多了。”
小陈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白,苏总。”
她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清场。”
一分钟后。
“啪”的一声巨响。
展厅里所有璀璨的聚光灯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应急灯。
悠扬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动。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保安呢?快去看看电闸!”
林子轩慌了神,大声呼喝着现场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整齐划一地冲进展厅,迅速将人群分隔开。
艺术中心的负责人王总,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大步走到林子轩面前。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画展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王总的衣领。
“你疯了吗!我交了场地费的!画展才刚开始,你凭什么清场!”
王总嫌恶地拨开他的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先生,您交的那点定金,连电费都不够。”
“而且,这个场馆在昨天下午,已经完成了产权变更。”
王总把文件举到他面前。
“现在,这里是苏氏资本的全资产业。”
林子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苏氏资本?”
二楼VIP包厢的灯光突然亮起,一束追光灯直直地打在我的轮椅上。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宴站在我身后,双手推着轮椅,眼神冷漠地扫视着下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楼。
“林大教授。”
我拿过麦克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展厅。
“听说你在这里大谈灵魂和纯粹,鄙视金钱的恶臭。”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很不巧,这个场馆现在姓苏。”
“我的地盘,不欢迎毫无铜臭的垃圾。”
“全部给我滚出去。”
展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围着林子轩和雨桐奉承的媒体和名流,此刻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他们,纷纷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林子轩嘴唇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雨桐的脸色比纸还白,她试图去拉林子轩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
“苏婉!你欺人太甚!”
林子轩歇斯底里地吼叫。
“就算你买下场馆又怎么样!星辉基金已经了我的,我马上就能拿到三百万!我照样能包下更好的场馆!”
我轻笑了一声。
“是吗?那你最好现在就查查你的账户,看看星辉基金的钱到账了没有。”
话音刚落,展厅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几个满臂纹身、凶神恶煞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拿着一张借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锁定在林子轩身上。
“林子轩是吧!你他妈借我们的八十万,说好今天拿星辉基金的钱来还,钱呢!”
光头一把揪住林子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星辉那个皮包公司昨天就被查封了!你敢拿老子开涮!”
林子轩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退路,他用来对抗我的底气,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7
展厅外的地下停车场,阴冷湿。
我坐在宾利的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
不远处的承重柱旁,上演着一出比画展还要精彩的狗咬狗。
林子轩被几个催债的打得鼻青脸肿,西装撕裂,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光头男啐了一口唾沫。
“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卸了你两条腿!”
催债的人走后,林子轩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桐躲在柱子后面,见人走了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雨桐......”
林子轩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雨桐,你帮帮我。你把之前我给你买包的钱,还有办画室的钱拿出来应个急好不好?”
“等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雨桐嫌恶地皱起眉头,用力往后退,试图把腿抽出来。
“子轩,你弄疼我了!”
她声音尖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似水。
“我哪有钱!那些包都是二手的,本卖不上价!画室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林子轩愣住了,仰起头看着她。
“怎么会没钱?我这两年给你转了快一百万啊!”
“一百万算什么!”
雨桐彻底撕破了脸皮,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随时能刷出几十万的高富帅吗?”
“林子轩,你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背着的穷光蛋!”
她用力一脚踹在林子轩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你连个场馆都搞不定,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你这种假清高的废物,连苏婉的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子轩的口。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他为了她不惜抛弃妻子、大谈“灵魂共振”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的嫌弃和刻薄,与他当初指责我“一身铜臭”时,简直如出一辙。
命运的回旋镖,终于精准地扎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呼啸着停在雨桐面前。
车窗降下,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吹了声口哨。
“宝贝,画展搞砸了?上车,哥哥带你去兜风散心。”
雨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跑车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林子轩一脸。
林子轩呆滞地坐在地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正准备让司机开车。
突然,林子轩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我的车跑来。
他扑在车窗上,双手死死扒着玻璃,双眼通红。
“苏婉!你满意了!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满意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我按下车窗开关,玻璃缓缓上升。
就在玻璃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份文件从我的腿上滑落,顺着车窗缝隙掉在了车外。
那是沈宴今天刚给我拿来的,完整的出院病历和手术记录。
林子轩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凝滞。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
借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苏婉......胃底腺癌早期......胃部切除三分之一......”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不可能......你明明说是普通的胃炎......”
他疯狂地翻阅着后面的手术记录,看到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病理切片照片,看到手术同意书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签字。
林子轩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烂泥一样瘫软在车门旁。
他终于明白,离婚那天,我苍白的脸色不是装的。
我手背上滴落的血珠,是真的。
我强忍着刀口撕裂的剧痛签下协议,也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灵魂”,全靠这个被他嫌弃“一身铜臭”的女人,用血肉之躯在供养。
“婉婉......”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眼泪和鼻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真的生病了!”
我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你,让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去给别的女人买包吗?”
“林子轩,你不仅恶心,你还很可悲。”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他绝望的哭喊。
“开车。”
8
当晚,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苏氏资本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我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份刚拟好的书。
因林子轩单方面违约并窃取商业机密,苏氏资本正式向他索赔三千万违约金。
同时,经侦大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关于他涉嫌保险诈骗的证据已经固定,即将批捕。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苏总。”
小陈推开门,神色有些复杂。
“林子轩在楼下。保安赶了几次,他死活不走,一直跪在大雨里。”
我放下笔,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暴雨如注,路灯昏暗。
那个平时最讲究体面、衬衫上连一道褶皱都不能有的大学副教授,此刻正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直挺挺地跪在水洼里。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雨水顺着他青紫交加的脸颊往下流。
真是一出好戏。
我转身拿起外套。
“走吧,下去看看。”
大厦一楼的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冰冷的雨气扑面而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几步之外的林子轩。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高高在上和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和乞求。
“婉婉......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后退了一步。
一把黑色的黑胶伞稳稳地撑在了我头顶。
沈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眼神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林子轩。
他很自然地将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又将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中。
这种克制又深沉的维护,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子轩脸上。
林子轩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宴,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又被绝望掩盖。
“婉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积水里,不顾形象地向我磕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不知好歹!我不该相信雨桐那个贱人,我不该嫌弃你......”
“我看到病历了......你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却还在伤害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婉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每天给你熬汤,我照顾你一辈子!”
他以为,只要他像以前一样,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展现出一点点悔意。
我这个曾经爱他入骨的女人,就会心软,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他。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连伞都没有偏一下。
“林子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别人就必须原谅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面前的水洼里。
纸张瞬间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法院的传票。
“你单方面撕毁合同,窃取底层算法数据,违约金三千万。”
我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
“还有,经侦大队的传唤令,应该明天就会送到你手上。”
林子轩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传票,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千万......诈骗......”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婉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丈夫啊!你这是要死我啊!”
“前夫。”我纠正他。
“真正的爱情没有铜臭。林先生,这三千万的债,你去用你高尚的灵魂慢慢还吧。”
我转过身,和沈宴并肩走回大厦。
身后传来林子轩凄厉的嚎叫声,在暴雨中渐渐被风声撕碎。
不留一丝余地。
9
现实的物理与社会规则,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眼泪而改变。
林子轩在雨夜下跪后的第三天,就在大学的办公室里被经侦大队正式批捕。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引以为傲的副教授头衔,彻底成了全校的笑柄。
而林家的崩塌,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烈。
断供的第一个月,林母和林菲菲就因为交不起高昂的物业费和房贷,被银行强制收回了别墅。
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母女俩,流落街头,只能租住在城中村发霉的地下室里。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母女更是如此。
为了抢夺最后一点生活费,林母和林菲菲大打出手。
后来,她们不知从哪打听到雨桐卷了林子轩最后的一笔钱,直接堵到了雨桐租住的公寓门口。
据小陈后来给我看的社会新闻报道,那场面堪称惨烈。
林母用指甲抓花了雨桐的脸,林菲菲拿剪刀绞了雨桐引以为傲的长发。
雨桐也不甘示弱,抄起高跟鞋砸断了林菲菲的鼻梁。
最终,三个人因为聚众斗殴和故意伤害,全部被送进了拘留所。
狗咬狗,一嘴毛。
半个月后,我作为受害方代表,去了看守所的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了林子轩。
仅仅半个月,他就像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穿着囚服,整个人佝偻着,再也没有了当初大谈“灵魂共振”时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抓起电话听筒,手抖得厉害。
“婉婉......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坐在椅子上,红光满面,穿着得体的高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子轩看着我神采奕奕的样子,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我的案子......律师说,如果得不到你的谅解,可能要判十年。”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哀求。
“婉婉,我妈和我妹都被抓进去了,我们家全完了。我求求你,看在过去五年的夫妻情分上,你签个谅解书好不好?”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用下半辈子还你!”
我喝了一口咖啡,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已经不再疼痛的胃部。
“林子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嘲笑你,也不是来同情你。”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应有的。”
林子轩呆住了,他隔着玻璃,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婉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我咳嗽一声都会心疼半天......”
他眼眶红了,眼泪砸在玻璃上。
“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心跳都很平稳。
“爱过那个伪装出来的你。”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但现在,我只觉得,曾经把钱花在你这种人身上,真脏。”
我挂断了电话。
林子轩在玻璃那边疯狂地拍打着,张着嘴大声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关于林子轩的所有记忆,连同那段腐烂的婚姻,一起埋葬在了这座高墙之内。
10
三年后。
美国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
大厅里人声鼎沸,香槟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总,敲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陈穿着练的职业套装,兴奋地走到我身边。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色定制西装。
三年的时间,苏氏资本不仅成功转型医疗大健康领域,还孵化了多个独角兽企业,今天,终于迎来了上市的高光时刻。
大屏幕上,倒计时开始闪烁。
我站在敲钟台上,沈宴站在我身旁。
他如今已经是业内顶尖的医疗资本合伙人,也是我最坚实的盟友和伴侣。
“紧张吗?”
沈宴微微偏头,低声问我。
他的眼神依然清冷,但看着我时,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温和。
“紧张什么?这都是我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我挑了挑眉,自信地笑了起来。
“当——”
随着倒计时结束,我用力按下了敲钟的按钮。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掌声雷动。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一座监狱里。
午休时间,活动室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国际财经新闻。
“今,国内知名风投机构苏氏资本成功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创始人苏婉女士成为该领域最年轻的女性敲钟人......”
电视画面里,我穿着红色的西装,笑得明艳动人。
身边站着势均力敌、光芒四射的沈宴。
林子轩穿着囚服,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比自己优秀百倍的男人,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
“看什么看!赶紧去活!”
狱警的呵斥声打断了他的呆滞。
他佝偻着背,捡起地上的缸子,步履蹒跚地走向了流水线。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提款机。
而是一个原本可以带他走向巅峰,却被他亲手毁掉的世界。
......
敲钟仪式结束后,我和沈宴避开人群,走到了大厦的露台上。
纽约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胃部。
那里曾经有一道丑陋的伤疤,曾经只要一想起某个人就会抽痛。
但现在,那里已经彻底痊愈,再也不会痛了。
从前的那个苏婉,是缺爱的、自卑的、企图用金钱捆绑男人的。
而现在的我,是清醒的、强大的、懂得爱自己的。
沈宴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红茶。
“在想什么?”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繁华的曼哈顿街景。
我接过红茶,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在想,真正的爱情,确实没有铜臭。”
我转过头,看着沈宴的眼睛。
“真正的爱情,是势均力敌,是互相成就。”
沈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真诚的笑意。
“过去的都结束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广阔的天空。
“不。”
我迎着风,笑容明媚。
“是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