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5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我的伤口终于拆线了。
出院那天,沈宴拿着我的复查报告,眉头微蹙。
“恢复得一般。后续的靶向药不能停,这是进口药,医保不报销,一个疗程大概需要十二万。”
他把报告递给我,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苏女士,你的公司最近在进行资产重组,现金流没问题吧?”
我接过报告,笑了笑。
“放心,沈医生,买药的钱还是有的。我五年前买过一份重疾险,保额三百万,正好能覆盖这笔费用。”
沈宴点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医院后,我直接去了保险公司的理赔中心。
刚进大厅,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VIP室的沙发上。
林子轩。
他正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理赔经理大发雷霆。
“我说了,我是苏婉的丈夫,这笔保险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现在急需用钱,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到我的账户上!”
理赔经理满头大汗地解释。
“林先生,真的很抱歉。这笔重疾险的受益人是苏女士本人。如果您要办理提前折价套现,必须要有苏女士的亲笔签名和身份验证。”
我站在玻璃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子轩,他竟然打起了我救命钱的主意。
“她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来签字!”
林子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未婚妻的画展明天就要交尾款了,还差八十万!你们今天必须把这笔钱批给我!”
“未婚妻?”理赔经理愣住了。
“您刚才不是说,您是苏女士的丈夫吗?”
林子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但这笔保险是婚内买的,我当然有权处置!”
“你们别废话,我已经找了中介,手续我都填好了,你们只管放款就行!”
原来如此。
他不仅想私吞我的理赔金,甚至还找了黑市中介,试图伪造我的签名违规套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翻滚的怒火,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我推开VIP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子轩,你未婚妻办画展,缺钱缺到要靠前妻的重疾险来填窟窿了?”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子轩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拿我的救命钱。”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顺便看看,一个满嘴灵魂共振的高尚文人,是怎么为了八十万,出伪造签名、保险诈骗这种龌龊事的。”
林子轩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站起来。
“苏婉!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伪造签名了!这本来就是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
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录音笔在桌上敲了敲。
“保单是用我婚前的个人账户扣的款,受益人是我自己。你哪来的脸说是共同财产?”
“林子轩,你为了给雨桐办画展,连我治病的钱都要抢。你的底线呢?”
林子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我,突然冷笑起来。
“治病?苏婉,你别装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不就是个普通的胃炎微创吗?还重疾险?你为了不给我分钱,连这种绝症的谎都撒得出来,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直到现在,他依然坚信我是在装病。
他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只在乎我还能不能榨出钱来。
我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傻了的理赔经理。
“经理,麻烦把刚才林先生填写的套现申请表和中介资料复印一份给我。”
理赔经理如蒙大赦,赶紧去复印。
林子轩慌了,他伸手想抢那些资料。
“苏婉,你要什么!”
我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什么?当然是报警。”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喂,经侦大队吗?我要报案。有人涉嫌伪造文书,企图诈骗我名下三百万的重疾险理赔金。”
“嫌疑人现在就在现场。”
林子轩彻底傻眼了,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苏婉!你疯了!我是你老公!”
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前夫。”
我看着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一字一顿。
“林子轩,涉嫌伪造签名和保险诈骗,你还是去跟警察解释你的高尚灵魂吧。”
6
林子轩最终还是没被警察带走。
因为他在警察赶到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理赔中心。
但案子已经立了,经侦大队正式介入调查。
第二天晚上,市中心最奢华的当代艺术中心。
雨桐的个人画展如期举行。
小陈推着我的轮椅,停在展厅二楼的VIP包厢落地玻璃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会场。
展厅里灯光璀璨,名流云集。
林子轩穿着一身租来的高定西装,挽着一袭白裙的雨桐,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接受媒体采访。
“林教授,听说这次画展的场地费高达数百万,是您全资赞助的。请问您对雨桐小姐的艺术创作有什么评价?”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到林子轩嘴边。
林子轩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清高傲岸的姿态。
“真正的艺术,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深情地看着身边的雨桐。
“雨桐的作品,充满了对灵魂的拷问。我只是尽我所能,为她提供一个不被世俗铜臭污染的展示空间。”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能保持纯粹的灵魂,才是最珍贵的。”
雨桐适时地靠在他肩上,眼眶微红。
“谢谢子轩,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对“眷侣”的感人瞬间。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下面那出令人作呕的戏码,轻轻敲了敲扶手。
“小陈,时间差不多了。”
小陈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白,苏总。”
她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清场。”
一分钟后。
“啪”的一声巨响。
展厅里所有璀璨的聚光灯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应急灯。
悠扬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动。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保安呢?快去看看电闸!”
林子轩慌了神,大声呼喝着现场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整齐划一地冲进展厅,迅速将人群分隔开。
艺术中心的负责人王总,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大步走到林子轩面前。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画展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王总的衣领。
“你疯了吗!我交了场地费的!画展才刚开始,你凭什么清场!”
王总嫌恶地拨开他的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先生,您交的那点定金,连电费都不够。”
“而且,这个场馆在昨天下午,已经完成了产权变更。”
王总把文件举到他面前。
“现在,这里是苏氏资本的全资产业。”
林子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苏氏资本?”
二楼VIP包厢的灯光突然亮起,一束追光灯直直地打在我的轮椅上。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宴站在我身后,双手推着轮椅,眼神冷漠地扫视着下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楼。
“林大教授。”
我拿过麦克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展厅。
“听说你在这里大谈灵魂和纯粹,鄙视金钱的恶臭。”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很不巧,这个场馆现在姓苏。”
“我的地盘,不欢迎毫无铜臭的垃圾。”
“全部给我滚出去。”
展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围着林子轩和雨桐奉承的媒体和名流,此刻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他们,纷纷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林子轩嘴唇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雨桐的脸色比纸还白,她试图去拉林子轩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
“苏婉!你欺人太甚!”
林子轩歇斯底里地吼叫。
“就算你买下场馆又怎么样!星辉基金已经了我的,我马上就能拿到三百万!我照样能包下更好的场馆!”
我轻笑了一声。
“是吗?那你最好现在就查查你的账户,看看星辉基金的钱到账了没有。”
话音刚落,展厅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几个满臂纹身、凶神恶煞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拿着一张借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锁定在林子轩身上。
“林子轩是吧!你他妈借我们的八十万,说好今天拿星辉基金的钱来还,钱呢!”
光头一把揪住林子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星辉那个皮包公司昨天就被查封了!你敢拿老子开涮!”
林子轩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退路,他用来对抗我的底气,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7
展厅外的地下停车场,阴冷湿。
我坐在宾利的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
不远处的承重柱旁,上演着一出比画展还要精彩的狗咬狗。
林子轩被几个催债的打得鼻青脸肿,西装撕裂,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光头男啐了一口唾沫。
“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卸了你两条腿!”
催债的人走后,林子轩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桐躲在柱子后面,见人走了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雨桐......”
林子轩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雨桐,你帮帮我。你把之前我给你买包的钱,还有办画室的钱拿出来应个急好不好?”
“等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雨桐嫌恶地皱起眉头,用力往后退,试图把腿抽出来。
“子轩,你弄疼我了!”
她声音尖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似水。
“我哪有钱!那些包都是二手的,本卖不上价!画室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林子轩愣住了,仰起头看着她。
“怎么会没钱?我这两年给你转了快一百万啊!”
“一百万算什么!”
雨桐彻底撕破了脸皮,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随时能刷出几十万的高富帅吗?”
“林子轩,你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背着的穷光蛋!”
她用力一脚踹在林子轩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你连个场馆都搞不定,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你这种假清高的废物,连苏婉的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子轩的口。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他为了她不惜抛弃妻子、大谈“灵魂共振”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的嫌弃和刻薄,与他当初指责我“一身铜臭”时,简直如出一辙。
命运的回旋镖,终于精准地扎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呼啸着停在雨桐面前。
车窗降下,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吹了声口哨。
“宝贝,画展搞砸了?上车,哥哥带你去兜风散心。”
雨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跑车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林子轩一脸。
林子轩呆滞地坐在地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正准备让司机开车。
突然,林子轩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我的车跑来。
他扑在车窗上,双手死死扒着玻璃,双眼通红。
“苏婉!你满意了!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满意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我按下车窗开关,玻璃缓缓上升。
就在玻璃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份文件从我的腿上滑落,顺着车窗缝隙掉在了车外。
那是沈宴今天刚给我拿来的,完整的出院病历和手术记录。
林子轩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凝滞。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
借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苏婉......胃底腺癌早期......胃部切除三分之一......”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不可能......你明明说是普通的胃炎......”
他疯狂地翻阅着后面的手术记录,看到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病理切片照片,看到手术同意书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签字。
林子轩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烂泥一样瘫软在车门旁。
他终于明白,离婚那天,我苍白的脸色不是装的。
我手背上滴落的血珠,是真的。
我强忍着刀口撕裂的剧痛签下协议,也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灵魂”,全靠这个被他嫌弃“一身铜臭”的女人,用血肉之躯在供养。
“婉婉......”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眼泪和鼻涕,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真的生病了!”
我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你,让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去给别的女人买包吗?”
“林子轩,你不仅恶心,你还很可悲。”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他绝望的哭喊。
“开车。”
8
当晚,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苏氏资本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我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份刚拟好的书。
因林子轩单方面违约并窃取商业机密,苏氏资本正式向他索赔三千万违约金。
同时,经侦大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关于他涉嫌保险诈骗的证据已经固定,即将批捕。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苏总。”
小陈推开门,神色有些复杂。
“林子轩在楼下。保安赶了几次,他死活不走,一直跪在大雨里。”
我放下笔,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暴雨如注,路灯昏暗。
那个平时最讲究体面、衬衫上连一道褶皱都不能有的大学副教授,此刻正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直挺挺地跪在水洼里。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雨水顺着他青紫交加的脸颊往下流。
真是一出好戏。
我转身拿起外套。
“走吧,下去看看。”
大厦一楼的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冰冷的雨气扑面而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几步之外的林子轩。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高高在上和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和乞求。
“婉婉......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后退了一步。
一把黑色的黑胶伞稳稳地撑在了我头顶。
沈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眼神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林子轩。
他很自然地将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又将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中。
这种克制又深沉的维护,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子轩脸上。
林子轩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宴,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又被绝望掩盖。
“婉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在积水里,不顾形象地向我磕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不知好歹!我不该相信雨桐那个贱人,我不该嫌弃你......”
“我看到病历了......你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却还在伤害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婉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每天给你熬汤,我照顾你一辈子!”
他以为,只要他像以前一样,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展现出一点点悔意。
我这个曾经爱他入骨的女人,就会心软,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他。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连伞都没有偏一下。
“林子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别人就必须原谅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面前的水洼里。
纸张瞬间被雨水打湿,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法院的传票。
“你单方面撕毁合同,窃取底层算法数据,违约金三千万。”
我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
“还有,经侦大队的传唤令,应该明天就会送到你手上。”
林子轩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传票,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千万......诈骗......”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婉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丈夫啊!你这是要死我啊!”
“前夫。”我纠正他。
“真正的爱情没有铜臭。林先生,这三千万的债,你去用你高尚的灵魂慢慢还吧。”
我转过身,和沈宴并肩走回大厦。
身后传来林子轩凄厉的嚎叫声,在暴雨中渐渐被风声撕碎。
不留一丝余地。
9
现实的物理与社会规则,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眼泪而改变。
林子轩在雨夜下跪后的第三天,就在大学的办公室里被经侦大队正式批捕。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引以为傲的副教授头衔,彻底成了全校的笑柄。
而林家的崩塌,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烈。
断供的第一个月,林母和林菲菲就因为交不起高昂的物业费和房贷,被银行强制收回了别墅。
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母女俩,流落街头,只能租住在城中村发霉的地下室里。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母女更是如此。
为了抢夺最后一点生活费,林母和林菲菲大打出手。
后来,她们不知从哪打听到雨桐卷了林子轩最后的一笔钱,直接堵到了雨桐租住的公寓门口。
据小陈后来给我看的社会新闻报道,那场面堪称惨烈。
林母用指甲抓花了雨桐的脸,林菲菲拿剪刀绞了雨桐引以为傲的长发。
雨桐也不甘示弱,抄起高跟鞋砸断了林菲菲的鼻梁。
最终,三个人因为聚众斗殴和故意伤害,全部被送进了拘留所。
狗咬狗,一嘴毛。
半个月后,我作为受害方代表,去了看守所的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了林子轩。
仅仅半个月,他就像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穿着囚服,整个人佝偻着,再也没有了当初大谈“灵魂共振”时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抓起电话听筒,手抖得厉害。
“婉婉......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坐在椅子上,红光满面,穿着得体的高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子轩看着我神采奕奕的样子,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我的案子......律师说,如果得不到你的谅解,可能要判十年。”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哀求。
“婉婉,我妈和我妹都被抓进去了,我们家全完了。我求求你,看在过去五年的夫妻情分上,你签个谅解书好不好?”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用下半辈子还你!”
我喝了一口咖啡,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已经不再疼痛的胃部。
“林子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嘲笑你,也不是来同情你。”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应有的。”
林子轩呆住了,他隔着玻璃,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婉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我咳嗽一声都会心疼半天......”
他眼眶红了,眼泪砸在玻璃上。
“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心跳都很平稳。
“爱过那个伪装出来的你。”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但现在,我只觉得,曾经把钱花在你这种人身上,真脏。”
我挂断了电话。
林子轩在玻璃那边疯狂地拍打着,张着嘴大声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关于林子轩的所有记忆,连同那段腐烂的婚姻,一起埋葬在了这座高墙之内。
10
三年后。
美国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
大厅里人声鼎沸,香槟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总,敲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小陈穿着练的职业套装,兴奋地走到我身边。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色定制西装。
三年的时间,苏氏资本不仅成功转型医疗大健康领域,还孵化了多个独角兽企业,今天,终于迎来了上市的高光时刻。
大屏幕上,倒计时开始闪烁。
我站在敲钟台上,沈宴站在我身旁。
他如今已经是业内顶尖的医疗资本合伙人,也是我最坚实的盟友和伴侣。
“紧张吗?”
沈宴微微偏头,低声问我。
他的眼神依然清冷,但看着我时,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温和。
“紧张什么?这都是我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我挑了挑眉,自信地笑了起来。
“当——”
随着倒计时结束,我用力按下了敲钟的按钮。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掌声雷动。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一座监狱里。
午休时间,活动室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国际财经新闻。
“今,国内知名风投机构苏氏资本成功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创始人苏婉女士成为该领域最年轻的女性敲钟人......”
电视画面里,我穿着红色的西装,笑得明艳动人。
身边站着势均力敌、光芒四射的沈宴。
林子轩穿着囚服,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比自己优秀百倍的男人,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
“看什么看!赶紧去活!”
狱警的呵斥声打断了他的呆滞。
他佝偻着背,捡起地上的缸子,步履蹒跚地走向了流水线。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提款机。
而是一个原本可以带他走向巅峰,却被他亲手毁掉的世界。
......
敲钟仪式结束后,我和沈宴避开人群,走到了大厦的露台上。
纽约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胃部。
那里曾经有一道丑陋的伤疤,曾经只要一想起某个人就会抽痛。
但现在,那里已经彻底痊愈,再也不会痛了。
从前的那个苏婉,是缺爱的、自卑的、企图用金钱捆绑男人的。
而现在的我,是清醒的、强大的、懂得爱自己的。
沈宴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红茶。
“在想什么?”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繁华的曼哈顿街景。
我接过红茶,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在想,真正的爱情,确实没有铜臭。”
我转过头,看着沈宴的眼睛。
“真正的爱情,是势均力敌,是互相成就。”
沈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真诚的笑意。
“过去的都结束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广阔的天空。
“不。”
我迎着风,笑容明媚。
“是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