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当天,歹徒持刀闯入会场,情急之下,未婚夫将我推了出去,把闺蜜死死护在身后。
绝望之际,是陆言深出现,抱着我冲进医院,从死神手中抢回我的命。
可我的双手废了,再也弹不了钢琴。
此后,他陪我熬过无数次复健,在我每一次崩溃自时,死死护住我。
闺蜜温妍获得世界钢琴奖那天,陆言深为我举办了世纪婚礼,抢占了所有头版头条。
那时我一度觉得,他是上天对我最大的补偿。
直到婚后第七年,我无意中听到他和他兄弟的对话:
“陆哥,当年你为了让温妍拿冠军,不惜在知意的婚礼上安排歹徒,让她双手尽断。”
“可我听说许知意本来就有隐退的打算,到时奖项自然会轮到温妍,你就这么着急?”
陆言深沉默良久,叹气道:
“我见不得妍妍受委屈,一点都不行。”
1.
一门之隔的书房里,陆言深摩挲着指间的戒指。
“既然妍妍已经嫁给他人,我给不了她幸福,至少,要成就她的梦想。”
他兄弟许盛神色复杂:
“可是你我都知道,许知意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把弹钢琴看得比命还重要。”
“你把她的双手废了,不就等同于要她的命吗?”
“我劝你,念在夫妻一场,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至少,先把加速许知意双手恶化的药停了......”
陆言深厉声打断了他:
“不行!知意的天赋有多强你不是不知道。”
“只要有一丝一毫威胁到妍妍获奖的可能,我都必须杜绝。”
“至于知意,我会用自己的一辈子来弥补她,爱她。”
隔着一道门缝,我浑身血液逆流。
七年前,歹徒闯入我和未婚夫的婚礼现场。
情急之下,未婚夫将我推了出去,把温妍死死护在身后。
绝望之际,是陆言深出现,抱着我冲进医院,从死神手中抢回我的命。
温妍和我的未婚夫领证那天,也是陆言深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安慰我。
他在婚礼场外高调向我告白,郑重承诺会照顾我一辈子。
是他眼底的爱意让我打消了一了百了去陪的念头。
可到头来,歹徒是陆言深安排的。
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将我吞入另一道深渊的猛兽!
我将这一切用手机录下来后,赶在陆言深发现我之前,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
刚进房间,双手就又一次无法控制地发抖,被碰掉的水杯四分五裂,
在手臂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知意!”
身后的门被推开,陆言深连忙将我带离那片狼藉。
他心疼地替我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又拿新杯子为我倒来刚好能入口的温水。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是我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过两天我请个假,陪你去做复健。”
他说着,递过来一把药。
“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吧。”
我看着那把药,忍不住再一次抬头,对上他眼中真实无比的爱意。
许盛在书房中说过,这本不是治疗手疾的药。
而是加速手腕恶化的药!
那把药连同陆言深,在我眼中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我张了张嘴,强行咽下哽咽:
“陆言深,这个药太苦了,我不想吃了。”
陆言深眼中闪过一道冷意,快到我几乎抓不住。
他便重新换上温柔的神色,无奈地轻叹一声。
“知意,别说傻话,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你不是还想重新站上舞台吗?”
可我吃了,才是真正永远无法站上去了啊。
我闭了闭眼睛,笑得比哭难看。
“你说得对,是我太傻了。”
我当着陆言深的面吞下那把药。
然后趁他不注意躲进厕所,死死去扣喉咙,把药丸尽数吐了出来。
门外,陆言深打电话的声音若隐若现。
“她刚吃过药,妍妍,你放心,我会给你铺好一切路......”
我死死闭上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平静。
我将没化完的药收集了几粒,装好,给在检验科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我的手机上突然弹出的温妍的好友头像。
温妍发来一张钢琴大赛官方账号发布的照片。
她站在领奖台上,手握奖杯,温柔又优雅。
【男人留不住就算了,奖项也留不住。许知意,你还是这么废物。】
看着这一行文字,我竟然扯了扯嘴角。
她不是喜欢抢走我的东西吗?
那我遭受的其他事情,当然也要一起体验一下。
2.
很快,又有许多照片弹了出来。
文字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快看,这是他陪我去马尔代夫度假拍的。】
【那天好像也是你的生吧?但他说没关系,我更重要。】
【这是他买给我的戒指,没错,你手上那枚婚戒,是假的哦。】
【哎呀,这是我们在酒店那一晚......】
【不得不说,你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选男人的目光一直很好......】
最下面,是一段视频。
温妍倒在陆言深怀里,哭得我见犹怜。
“为什么知意每次都能拿到金奖,而我永远是第二名......”
“是不是我生来就注定什么都比不过知意,只能做她的背景板......”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陆言深的手上,男人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把女孩紧紧拥在怀里,轻声道:
“别这么想,你很优秀,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衬托......”
“妍妍,我会帮你实现梦想的,不管以什么方式......”
他抚摸着温妍的发丝,轻声向她保证。
视频里,陆言深眼底的心疼,逐渐变成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寒冷。
【两个月后我再国外有一场全亚洲最大的个人演出,是他为我举办的。】
【我可以念在咱们的交情上送你一张票。毕竟你这辈子都弹不了钢琴了。】
看着她发来的演出现场设计图,我连悲伤都感觉不到。
甚至静静想,他为你做的,可远不止这些。
毁掉我的婚礼,折断我的双手。
只为用尽一切办法成全你。
陆言深,为了温妍,还真是煞费苦心。
3.
将药物送到检验科后,我落寞地回到家。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陆言深下楼时见到我,愣了一下。
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语气里染着心疼。
“怎么眼圈这么红?知意,你哭了?”
我抿抿唇,偏开目光。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给弹琴的时候。”
陆言深闻言,轻叹一声。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听过你弹琴了。”
“你还记得吗,你痊愈后第一次在钢琴室弹琴,我就在那时候向你求婚。”
“当时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
他的手细细摩挲着我的手背,看起来多么珍重。
我却讽刺得只想笑。
也许我这一生做过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在那天红着眼,答应了他。
刚想和他提离婚的事情,陆言深却忽然道:
“正好我今天有时间,我陪你去钢琴室看一看吧?”
我一愣。
自从我的双手断掉以后,只要想起和钢琴有关的一切事情,我都会恐慌得彻夜失眠、尖叫。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没再去过那间钢琴室。
可是一直到抵达目的地,我才知道陆言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贴心”。
温妍穿着一席洁白的纱裙,坐在我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弹奏着那架陪我拿过无数奖项的钢琴。
美好得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废了这么多口舌,不过是想方设法见到他心爱的人。
见到我,温妍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热情地把我按在钢琴前。
“我特地为你申请了这间钢琴室的使用权,快来试试是不是当年的手感!”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按在钢琴上。
尖锐的指甲割划着我的掌心,传来阵阵钝痛。
我刚想甩开她的手,温妍忽然俯身下来。
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吐气。
“两天前,我和言深刚刚在这上面做过呢。”
“你快摸摸,这里是不是还残留着我们的温度......”
双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琴键上按出喑哑难听的声音。
我下意识抽回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温妍立刻双眼无辜地看我:
“知意,为什么要拒绝我?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我夺走你的未婚夫?”
“可是......是他亲口告诉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他作呕,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被迫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你也不会忍心的,对吧知意?”
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我最碰不得的软肉上。
陆言深上前一步,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知意,妍妍也是好心,你不知道这间钢琴室的申请有多难通过。”
再难通过,他们不也是在这上面激烈纠缠了么?
胃部一阵翻涌,我捂住嘴,踉跄地冲出了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
我在门外吐得昏天暗地。
直起身子,却正好对上那间钢琴室的窗户。
陆言深搂着温妍的腰,激烈地拥吻着。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我会嫉妒得发疯......”
“别这样,知意还在外面......”
“可我忍不住了,妍妍,不要拒绝我......”
他们带着喘息的话爬虫一样钻进我的耳朵,眼泪夺眶而出,我捂着嘴逃离这里。
我在车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头发被猛地一扯,那种头皮几乎要撕裂的疼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妍笑着把我的脸板过去,她已经穿戴整齐,只有唇角有一抹晕开的红。
“知意,陆言深压在我身上的样子好看吗?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背影,狼狈得像一条狗?”
4.
原来她一直都在看着我。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的双手废掉,是言深做的,我真的好感动,原来他爱我已经爱到了这种程度。”
“知意,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你的每一任丈夫都爱我爱得无法自拔,这也许就是天意吧,注定没有人会选择你。”
我盯着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是啊,一个在实力上永远比不过我的人,大概也只能从男人身上找存在了吧?”
“你说什么?!”
温妍咬牙,忽然又想起什么,重新笑了开来。
“你觉得我是在男人身上找存在?那如果我说,当年你的死,也和你的上一任丈夫脱不开系呢?”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她。
温妍却被我脸上的恐惧取悦,笑得越发开怀。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当年是他跪在你面前,坦白说他其实爱的一直都是我,而你,不过是他借机靠近我的工具而已。”
“甚至为了证明他对我的爱,给展示了你们的假结婚证。然后,她就被活活气死咯。”
“听说连抢救室都没来得及进去,真是好惨呐......”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去世的。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去,我难以置信,这些人,怎么可以做了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理所当然?!
我的手刚要掐上她,温妍忽然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摔出车门,眼泪立刻滑落下来。
下一瞬,我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扯出车内。
陆言深把温妍护在怀里,厉声道:
“许知意,你在什么?!”
温妍可怜兮兮地说:
“言深,你别怪知意,她只是想起一些伤心事,不小心迁怒了我......”
“没事的,我不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露出破了皮的膝盖。
陆言深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许知意,当年那场意外本来就谁也无法预料,是你自己倒霉被砍断了手,你来迁怒妍妍算什么?!”
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会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
“陆言深,你告诉我,A市治安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歹徒?”
陆言深拧眉:
“不然呢?难道你想说有人故意要害你?许知意,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赶紧给妍妍道歉!”
我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那一瞬间,的死,我再也无法弹琴的双手,还有我被骗了整整七年的感情。
尽数杂糅在腔,叫我喘不过气。
回过神来时,车里的刀已经割上自己的手腕。
刹那间鲜血淋漓,刺目的红沿着掌心“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陆言深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
“知意!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5.
我抬起鲜血淋漓的胳膊,朝他笑了起来。
凄凉又绝望。
“陆言深,你说得对。我有被害妄想症,我应该向你的小心肝道歉。这下满意了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陆言深下意识迈出一步,温妍忽然出声:
“言深,好多血,我好害怕......我感觉我呼吸不上来......”
男人静止一瞬,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来。
当晚,温妍个人演出预热登上新闻热搜,陆言深全程陪在她身侧。
一整晚,陆言深没有回来。
而我将有关自己的一切全部烧毁。
直到第二天,他才发来几条消息。
【知意,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明知道不能再弹琴对你的打击很大,我不该那样说你。】
【可妍妍也是无辜的,她只是好心,你不该这么说她。】
我麻木地回复了一个“嗯”,陆言深见我回他,很高兴地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不过下次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正好明天我有时间,我陪你去做一下检查。”
“好。”
第二天,陆言深还是没有回来。
我独自一人到了检验科,陆言深才打电话过来,语气带着歉意:
“知意,妍妍的演出预热出了点问题,我在活动现场走不开,晚一点再带你去检查吧。”
“正好,我有一个关于你过往作品展览的想法,等检查完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毕竟你是一个优秀的钢琴家,不该就这样被埋没。”
我平静地“嗯”了一声,转过身。
医院的正对面,是一家高级餐厅。
隔着玻璃,陆言深举着手机,对面坐着笑意嫣然的温妍。
我笑了笑,在电话挂断之前,补上一句:
“陆言深,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陆言深的语气听起来很惊喜。
“真的吗?那我期待你的礼物。”
我笑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用完餐的两个人分道扬镳,拨通了温妍的号码。
“见一面?”
......
而另一边,陆言深推开门,家里却空无一人。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陆言深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知意怎么不在家?
他打开手机,许知意和温妍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都在两个小时之前。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刚想打个电话给许知意,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陌生面孔的人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匣子。
第二章
6.
“陆先生,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抱着只黑色木盒,说完便匆匆离开。
陆言深皱了皱眉,低头看向盒子。
盒沿沾着已经涸的血迹。
他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下一秒,盒子被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染血的手。
无名指上,还戴着温妍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
“砰——”
盒子猛地摔在地上。
陆言深脸色瞬间惨白,呼吸都乱了。
他疯了一样拨通温妍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再打给我。
依旧没人接。
他第一次慌成这样,连指尖都在发抖。
脑海里不断闪过我昨天离开时的神情。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
——“陆言深,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陆言深猛地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闯了不知道多少红灯。
车速快到几乎失控。
他不停安慰自己。
不会的。
许知意不会真的做这种事。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
如今的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红着眼求他回头的人了。
医院大厅里,他几乎是冲进去的。
“有没有见过许知意!”
“有没有见过温妍!”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摇头。
陆言深额角青筋暴起,一层一层地找,直到经过住院部时,终于看见了我。
我站在病房门口,神情平静得可怕。
“许知意!”
陆言深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妍妍在哪!”
“你把她怎么了!”
“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他眼底猩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却只是淡淡看着他,随后后退一步。
病房彻底露了出来。
温妍安静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
而她的双手,完好无损。
陆言深猛地怔住。
他死死盯着温妍的手,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半晌,才艰难开口。
“那盒子里的......”
“假的。”
我轻轻笑了笑。
“道具而已。”
“不过戒指是真的,我找她借的。”
陆言深脸色难看得厉害。
刚刚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还没散去,额头甚至还带着冷汗。
他忽然抬头看向我。
“许知意,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于是轻轻弯起唇角。
“体会到我当年的感受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
陆言深表情凝固。
我一步步靠近他,声音却很轻。
“当初医生告诉我,我的手可能再也恢复不了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每天晚上疼到睡不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我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琴键都按不下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陆言深,现在只是一个假盒子,你都快疯了。”
“那我呢?”
男人喉结艰难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温妍也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陆言深,眼圈立刻红了。
“言深......”
可这一次,陆言深却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他只是死死看着我。
像终于第一次意识到,我究竟被他成了什么样子。
而我已经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7.
那天之后,陆言深第一次开始调查我的病情。
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桌上堆满我的病例和检查单。
越往后看,他脸色越白。
直到最后,他终于翻到了那张被压下去的药物检测报告。
——药物导致病情急速恶化。
而那种药,是他亲手递给我的。
陆言深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偷偷换了药。
知道他默许温妍踩着我往上爬。
也知道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亲手毁掉了我的双手。
第二天一早,陆言深疯了一样来找我。
门被猛地推开时,我正坐在窗边看书。
“知意!”
他呼吸急促,眼底满是血丝。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头都没抬。
陆言深却像彻底慌了,几步走到我面前。
“我承认药是我给的,可我真的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妍妍那时候状态很差,她马上要开个人展,我只是想帮她恢复。”
“那个药只是暂时缓解手部症状,我没想到会害你变成这样。”
我终于抬眼看他。
随后冷冷笑了一声。
“只是为了她的梦想?”
陆言深呼吸一滞。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离婚协议四个字映入眼帘。
陆言深脸色骤变。
“我不同意。”
“知意,我不会跟你离婚。”
我淡淡看着他。
“随便。”
“反正温妍也快废了。”
陆言深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我轻轻弯唇。
“她昨天和我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手。”
“为了帮助她快速恢复,我就把你之前给我吃的药给她喂下去了。”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应该不会耽误她不久后的个人展吧?”
空气死一般安静。
陆言深瞳孔骤然收缩。
“你给她吃了那个药?!”
他声音都变了。
我却笑得平静。
“对啊。”
“既然你觉得那是好东西,我当然要分享给她。”
陆言深终于失控,一把攥住我的肩膀。
“许知意!”
“你知不知道她会毁掉!”
我看着他眼里的慌乱,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于是慢慢掰开他的手。
“我还想问你。”
“为什么假借救赎靠近我?”
“为什么废掉我的双手?”
“陆言深,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了你。”
最后一句落下时,陆言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看着我。
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我已经恨透他了。
9.
离婚协议被我重新放到桌上时,陆言深脸色明显变了。
他盯着那几页纸,迟迟没有伸手。
“知意,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不然呢?”
“继续看着你一边说爱我,一边帮温妍毁掉我?”
陆言深呼吸微滞。
“我知道我错了。”
“可我已经在补偿你了。”
“我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医生,我也在查新的治疗方案,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听笑了。
“重新开始?”
“陆言深,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手已经废了。”
男人指尖猛地收紧。
他像是不敢看我,下意识移开视线。
我不想再说,慢慢把笔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我们彼此都体面些。”
陆言深没有动。
空气沉默得压抑。
许久后,他低声开口。
“我不想离婚。”
“知意,我承认我偏心过温妍,可我从来没想过失去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陆言深,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是你到现在都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还会站在原地等你。”
男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却已经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
陆言深皱眉。
“什么时间?”
我抬头看他。
“温妍的个人展,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几乎是下一秒,陆言深手机猛地响起。
电话刚接通,里面便传来工作人员慌乱的声音。
“陆总,温小姐出事了!”
“她今天状态很不对,演奏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现在现场已经乱了!”
陆言深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站起身。
却在转身那一刻,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我正看着他。
眼底全是冷意。
“去啊。”
“你不是最在乎她了吗?”
陆言深喉结艰难滚动。
最后还是低头看向离婚协议。
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签。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头了。
男人手指发颤地拿起笔。
落笔那一刻,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我了。
签名结束后,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知意。”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做,你是不是不会离开我?”
我接过协议,轻轻笑了笑。
“可惜没有如果。”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有半点停留。
门关上的瞬间,陆言深像是终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而另一边。
温妍的个人展彻底毁了。
原本备受期待的演出,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的手从第一首曲子开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节奏全乱。
错音频出。
甚至连最简单的收尾都没办法完成。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直播弹幕更是铺天盖地。
“就这水平?”
“之前吹得那么厉害,结果现场车祸?”
“她以前那些神级演奏不会也是假的吧?”
方当场黑脸离席。
无数媒体连夜发稿。
“温妍演出翻车”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她多年经营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崩塌得彻彻底底。
结束后,温妍哭着跑去找陆言深。
她眼睛红肿,整个人狼狈不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许知意的?!一定是她,她嫉妒我的双手,恨我能举办自己的展演,所以来报复我了!”
“她这是蓄意人!陆言深!你现在就电话报警,报警把她抓了!”
“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说完,久久没有听到陆言深的声音。
一抬头,却发现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眼底闪烁的寒光让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愣了愣,下意识软下了声音,蹭过去,期期艾艾道:
“言深,我怎么办......”
“他们都在骂我......”
“是不是许知意故意害我?”
“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像以前那样扑进陆言深怀里。
可这一次,陆言深却没有抱她。
甚至第一次觉得厌烦。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全是我那双再也无法弹琴的手。
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温妍现在承受的这些。
连我当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陆言深闭了闭眼。
声音疲惫得厉害。
“本来也是你抢了知意的东西。”
“现在只是还给她了而已。”
温妍猛地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
“言深......你说什么?”
陆言深却已经不想再解释。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自己真正想留住的人,从来都不是温妍。
可惜。
他明白得太晚了。
10.
离婚后,我彻底消失了。
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连陆言深都查不到。
他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
一开始是解释。
后来是道歉。
再后来,变成了近乎卑微的哀求。
可我一个都没有回复。
渐渐地,陆言深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想起我。
想起很多年前,我坐在钢琴前笑着看他的样子。
想起我第一次拿到国际奖项时,他坐在下面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动。
想起我曾经无数次认真地问他。
“陆言深,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
“会。”
可最后亲手毁掉我的人,也是他。
公司那边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陆言深频繁在会议上走神。
接连出错。
高层对他越来越不满。
甚至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说陆总最近像疯了一样。
而他确实快疯了。
因为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厨房里还有我买的杯子。
阳台上的花是我种的。
书房里还放着我没看完的琴谱。
有一次,陆言深半夜喝醉,踉踉跄跄走进琴房。
钢琴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
他坐在那里发呆很久。
最后忽然红了眼。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坐在这里弹琴给他听了。
后来,他开始疯了一样寻找治疗我双手的方法。
国内国外的医生联系了个遍。
可得到的答案却始终一样。
——不可逆。
陆言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他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当初被温妍几句话影响。
后悔为什么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更后悔为什么明明爱我,却亲手毁了我。
而温妍那边,也越来越惨。
个人展翻车后,她几乎失去了所有。
以前围着她转的人,一个个开始避之不及。
网上更是不断有人扒她踩着我上位的事情。
舆论彻底反噬。
她哭着去找陆言深。
却发现男人已经醉倒在客厅。
地上满是空酒瓶。
而他怀里抱着的,是我以前留下的一本琴谱。
温妍眼眶通红地走过去。
“言深......”
“你看看我好不好?”
陆言深缓缓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看了温妍很久。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
“我现在每天都在想。”
“如果当初我没有骗她。”
“如果我没有把药给她吃。”
“她现在是不是还会对我笑。”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温妍第一次感到害怕。
因为她发现。
陆言深真的后悔了。
可惜。
已经没有人会再原谅他了。
而另一边。
我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不再碰钢琴后,我开始学画画。
去很多地方旅行。
认识新的人。
偶尔也会坐在窗边晒太阳,一画就是一整个下午。
后来有人问我。
“你恨陆言深吗?”
我安静了几秒。
随后轻轻笑了。
“以前恨。”
“现在不了。”
“因为烂掉的人,不值得我再回头看。”
窗外阳光正好。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