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放学回家,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趾高气昂的坐在沙发上,俨然是女主人的样子。
看见我就迎了过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以后我就是你们妈妈了,有什么不合口味的直接说就是。」
我和弟弟对视一眼。
咧嘴笑了出来。
后来......
这女人被我们吓的精神失常。
我斜睨着眸子,「想当我们妈妈?你配吗?」
1
我妈妈病逝不到一个月。
大姑就张罗着给我爸爸爸相亲。
用她的原话说就是:「安安,禾禾,姑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这么小,没有妈不行。而你爸呢,还年轻不能没有老婆。没有妈妈照顾不行的。」
「你想呀,你爸去上班了,你们两个吃饭上学穿衣什么,没人照顾可不行。」
「还有,将来等你们两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时候,你爸就老了。他一个人守着一间屋子,多孤独啊,必须得有个老伴陪着多好。」
我呸!
这最后一句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我妈妈妈还在世时,她说的这些都是我妈在做每天不光要照顾我和弟弟,就连家里的家务活也是一力承担,本就没有松懈过一天。
她口中我们的爸爸,一直都是在家里当个祖宗。
活的时候是透明人,吃饭比谁都准时。
就是这样,他们一大家子还是嫌弃妈妈,整挑剔。
但她和我爷爷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妈,还很看不起她。
我妈妈妈尸骨未寒,她便来这一套。
畜生!这是打量着我们都是傻子?
还是人吗?
我拉着弟弟的手,冷冷道:「大姑自己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现在都开始处理我们家的事情了?我们家的事儿,与你何?我听说表弟期中考试又考了不及格,有这心思不如多花些心思辅导他学习吧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情上吧!」
我姑大姑愣了一下,伸手朝我身上打了一下愣住,伸手就要来打我。
「你这孩子,真是白眼狼,不识好歹。小白眼狼,老娘是为了你们好!」
「大可不必!您管好您自己吧!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爸爸爸正对着我妈妈妈的遗像默默流泪,大姑像是没看见。
扯着嗓子让他做主。
「三弟,你看这两个孩子都被那个贱骨头给教坏了这两个小白眼狼还真是跟那个贱蹄子如出一辙啊,你可要好好就教教!」
糙!
敢骂我妈!
我和我弟一人拎刀,一人拎棍,朝着大姑身上便打去。
她吓得四处乱逃,还大叫着:「人了,人了!」
「滚出我家!」
自从我妈妈妈不在了离开,我爸爸爸也变得颓废整天就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蹲,一副缅怀妈妈的样子。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妈妈死之前没见你多爱。。
上学之前,在巷口看见爷爷两人搀扶着往我家走。
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上次大姑被我和弟弟打走,但架不住爷爷每天都来游说我爸。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爸呢,愚孝,窝囊废,耳子软。
一句:「你们做主吧!」
这可把老头儿老太太高兴坏了。
人是上午走的,下午放学回家,家里便多了一个女人。
趾高气昂抬头挺地坐在沙发上,自在的就好像是自己家。
「你谁啊?」
俨然是女主人的样子。
看见是我回来,急忙迎上来殷切道:「闺女儿子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了,有什么不合胃口的直接说就是妈妈把饭都做好了,有什么不合胃口的你们就直说啊。」
我和我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咧嘴一笑,异口同声道:「好,谢谢妈妈你说你是我们的妈妈?。」
我顿了顿,有些犯难地问:「可是,我们有妈妈的啊。」
女人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和算计。
听了我的话,仍眯着眼睛笑。
「我知道,但是你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现在我才是你们的妈妈以后我就是你们妈妈了。」
我弟弟挺直了脊背,大声道:「你胡说,我妈妈妈妈才没有去世。她就在家里住着呢妈妈听见会不高兴的!」
我点点头,神神叨叨的凑近,接着说:「你可别乱说,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我们给我们对啊,爸爸每天都和妈妈说话,妈妈每晚还给我们讲睡前故事呢,的。」
女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环视四周后,哆嗦着问:「你们两个小孩子不要胡说,你妈妈真的在家吗?撒谎鼻子会变长!」
我和弟弟同时点头,表情格外认真。
我用小拇指戳了戳弟弟,他立即心领神会。
指着女人的身后道:「看,我妈妈妈妈吃了你做的饭,她说不好吃。」
我也紧接着道:「妈妈,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她在哪儿,在哪儿?」
我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皱着眉假装关心道:「阿姨,你穿了我妈妈妈妈的衣服,赶快脱下来吧,我妈妈妈妈都生气了!」
女人浑身抖的像个筛子,脱掉外套就朝外跑去,口中还喊到:「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别跟着我......」
2
老周家有鬼的事很快传出去了。
大姑连夜找上门来,「你妈在哪?你们俩给我说清楚!」
「在你背后呢。」
弟弟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朝她背后笑了下,「妈妈,您趴大姑背上什么呀?」
周秀莲当时就懵了,脸色煞白。
我懵懂着,「您说大姑要打我们啊?」
「大姑不会的。」
我摇摇头,朝周秀莲笑的天真,「我妈妈妈妈说,大姑这么记挂她,她想去你家住段时间。」
「不不不!我家没她住的地方!」
周秀莲拼命摇头。
刚刚进门还凶神恶煞的女人,这会儿抖得像筛糠似的。
急急忙忙往外跑,「别跟着我......啊!」
她跑太急,摔客厅里了。
我故意惊讶道:「妈妈您别绊大姑呀?」
「老三,救命!」
我爸爸爸就搁房门口站着,害怕又不舍的看着客厅里的遗像,「小玉,真是你回来了吗?」
周秀莲嗷的一嗓子,眼泪都下来了。
我弟喊她,「大姑你看相片,我妈妈妈妈在朝你笑呢。」
她没那个狗胆看。
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我家。
我爸爸爸还在缅怀我妈妈妈,我和我弟对视了眼,心满意足的回房睡觉。
周家人像恶霸似的,不值得同情。
至于我爸爸爸。
我妈活着的时候他不为她撑腰,不在周家人欺负她的时候帮她说话,现在人死灯灭,他摆一副哀哀戚戚的样子给谁看爱装多装!?
第二天周末。
我还想睡个懒觉,但一早上客厅里就叮叮当当,敲锣打鼓。
隐约还有道长念经的声音。
我悄悄开了条门缝。
就见客厅里站着好些人,爷和大姑都来了,那个想当我后妈的张兰英也在。
客厅中间已经摆好香案,有个道长正在那走位念经。
我弟跟过来,「姐,怎么搞?」
「关门放狗。」
连道长都请来了,看来张兰英是铁了心要嫁给我爸。
既然如此,那就贴脸攻击。
道长折腾了两个小时才收手,我和我弟坐在客厅角落里看他跟周秀莲狂吹牛哔。
说什么做完道法,鬼魂就已往生极乐。
我信他的邪。
周秀莲还不放心,「安安,禾禾,你们妈妈在哪?」
「没看见......」
我俩很老实的摇头,「妈妈说跟我们玩捉迷藏以后,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话音未落,一屋子大人齐齐色变。
「我看这事算了吧。」
张兰英脸色难看,「她不肯走,我怕我没命嫁进周家那我就走,命还是重要的。」
「那不行!」
周秀莲比谁都急,恳切的看着道长,「我三弟要上班,家里孩子没人照顾,没个能主事的还是不行,还请你想个办法,让那死鬼永远都靠近不了这个家。」
道长装模作样的沉吟起来。
最后给了张兰英一个所谓的辟邪符,让她把我妈妈妈的贴身物品全扔了。
还在屋子的东南角摆了糯米,盖上红布。
说只要米没少,就证明没邪祟。
我听的好笑。
这位道长怕也是看惯了英叔的抓鬼电影吧?
那点米,可不够嚯嚯的。
3
道长收了大红包走人。
我喜笑颜开的跟张兰英说话,「这回你只管安心住下,那个不中用的敢动你试试。」
「就是,窝囊废死人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周秀莲嫌恶的撇着嘴。
说着又瞪我爸爸爸,「你好好照顾兰英,听见没有?」
「哦......」
我爸爸爸垂头嘟囔着,屁都不敢放。
我看着想笑,就想知道,周秀莲嘴里的窝囊废,难道不该是她亲弟弟吗?
瞧瞧都怂成了什么样。
「那,那我就住下了。」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张兰英也笑了。
当天晚上她们就在我家办了所谓的结婚宴,然后合伙把我妈妈妈的衣服鞋子之类的全扔了。
家里已经找不到我妈妈妈存在的痕迹,张兰英这才放心,拉着身后的女孩。
我的同班同学方芳。
。
「儿子,闺女,这是你们的姐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上下学,好不好?」
我冷眼看着这个女人,「你把我妈妈的东西都扔去哪儿了?」
张兰英脸色不改,「一个死人罢了,你们那么在乎什么,她死之前是个废物,死之后也不值得你们这么记挂。」
和我弟气的咬牙,又无可奈何。
「废物?」
我感受着心底的怒火,伸手拉着方芳上了楼。
废物是吧?咱们且走着瞧!
更气人的是,张兰英还带了个女孩,正好是我的同班同学方芳。
「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
张兰英笑吟吟的,「一起上下学,好不好?」
我和方芳对视了眼,均是看见了彼此眼里的不耐烦,但也都扬了笑脸,「好。」
大人不就是想看我们相亲相爱吗?
演给她看好了。
果然临睡前,方芳端着牛敲开了房门,不高兴的说道:「以后不许在班上提这事。」
「你以为,我欢迎你?」
我呛她都不带考虑的。
我是班级前三,她常年吊车尾,考试成绩还没有我的零头多。
方芳怒着脸离开了,好像是经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最好闭紧你的嘴,不然信不信我找人打死你!」
听着这话我乐呵了,这张兰英还真是张良不正下梁歪。
有这么个女儿,也是她的福气。
,我弟在下铺猛地站起身,「你要打谁?」
吓得方芳转身就跑。
嗷嗷的,「姐,她太嚣张了,吊车尾的也敢来威胁你一个外来户也敢在我们原住民跟前呛声??」
「人家皮厚脸也大,能怎么办?你看着吧!」
我嗤声。
转而又提醒他,「你也好好读书,以后咱们俩极大概率只能靠自己了。」
「别到时候我需要你帮忙,你却在工厂打螺丝。」
我弟脑子挺灵活的。
但也许男孩开窍晚,成绩始终忽上忽下。
周家人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以后的路,就得靠我和我弟自己去走去摸索。
这么一想,我又想我妈妈妈了。
她的确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只会闷头活。
但她把最好的爱都给了我和我弟,用她的生命护着我和弟健康成长。
可周家,只有她的儿女记得她。
「姐,我会好好读书的。」
下铺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叹着气,沉沉的嗯了声。
希望如此吧。
4
张兰英带着方芳彻底住下了。
也不知道张兰英怎么哄的我爸爸爸,没几天我爸爸爸就开始对她言听计从,脸上也重新有了笑。
每当这时,我都会默默的看向客厅墙上的钉子洞。
那里曾经挂着我妈妈妈的遗照。
方芳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局促,现在比我们还像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孩子。
每天趾高气昂的指挥我和弟弟这那。
甚至我无数次放学看见方芳拉着一个黄毛小子的手在学校门口死死的盯着我。
我的桌子上开始出现蟑螂,虫子......
既然如此,我当然也没什么好留手的了。
「我要分房间!」
明明她才过世一个多月,可她却已经被枕边人彻底遗忘了。
我爸这个窝囊废的眼睛里,只剩下张兰英。
我也重新分了房间。
之前我妈妈妈病重,我爸爸爸只知道闷头上班,也没人管我和我弟,现在方芳独占一间房,我立即要求和我弟分房睡。
「但是房间就这么多......」
张兰英一脸为难,看向我爸爸爸,「你说这事怎么搞?」
「都听你的。」
我爸爸爸连眼皮子都没抬,只顾吃他的早餐,张兰英眼神得意,「禾禾,要不你还和你弟......」
「我不要,他都是大男生了。」
「张姨你要觉得没问题,不如让方芳去和我弟住也行啊。」
我的飞锅本事一流。
方芳吃油条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说怒道:「你特么有病啊男女有别,要住她自己去住!」
咦。
看来张兰英对女儿的教育不成功嘛。
最终我弟占了方芳的房间,而方芳则搬到了我这边,和我同住。
方芳始终臭着脸。
而张兰英也对我横眉竖眼的,极不客气起来。
我才不管她。
下楼碰见邻居时还夸她,「张姨对我弟好着呢,让我弟住一间房,我和方芳住一起。」
「是嘛,这么安排没毛病,是个好妈妈!」
邻居们都笑眯眯的夸她。
我知道她一肚子的怒火,这会儿也只能强行露个笑脸看着她笑得就像是吃屎了一样的脸,我开心的恨不得飞起。
当我爸的面也夸她勤劳贤惠,对方芳还有我和我弟都是一视同仁,堪比亲妈。
我爸自然是高兴的很。
我弟悄悄问我,「姐,你怎么还说她好话?」
「这叫策略,懂不懂?」
张兰英惯会装好人,经常当着邻居们的面说她有多心疼我和我弟,我怎么能辜负她期望?
给她捧得高高的,她才会摔得狠狠的。
而我最喜欢跟方芳聊天。
毕竟住同个房间了,避免不了交流。
方芳是真的没素质,也是真的看不惯我。
但是无所吊谓。
在她10086次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我彻底爆发。
弟弟一只手制住方芳,她还在叫嚣。
「你特么敢动我?我让我男朋友搞死你!」
我笑眯眯的,伸出手拍上了那张脸。
「你不就是怕我把你妈进我家的事情说出去吗?这么的,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一句话不多说,你也别影响我学习,咱俩毕竟是室友。」
方芳眼珠子转悠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安静一段时间就行。
接下来我搞学习,她戴着耳机打游戏。
我看着她死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的冒出国粹。
她是真的菜。
实在忍不住,「你等着,我带你飞两局!」,等我学习结束,还能约两局。
而她是真的菜。
自从我带她秀了几局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只剩下了羡慕和崇拜也变了不少,「禾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学习那么好,打游戏也超级厉害!」
我就笑笑。
还很贴心的说道:「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而已。」
「虽说你读书不靠谱,但你的人缘好啊?以后肯定是个社交达人。」
她眼睛一亮。
十分认同的点头,「我妈妈妈就是太烦了,天天跟我说学习,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我学习什么样她看不见吗?」
「她也是为你好,而且她见识少,觉得只有读书才会有出息。」
游戏不打了,我就和她纯聊天。
为什么要换房间呢?
为的也就是这个绝佳的机会。
张兰英毁我妈妈的东西,那我也要毁了她最心爱的宝贝你怎么生了个女儿还是个蠢货!。
不是想方芳读书吗?
那就走着瞧。
第二章
5
很快就是初二的期末考。
我发挥稳定,照例年级前十名,我弟的成绩也突飞猛进,进了前百名。
如果他初三再好好努力,能跟我一起上重点高中。
至于方芳,依然吊车尾。
成绩出来那天,我爸爸爸是喜滋滋的,但一看张兰英脸色铁青,又识趣的憋回了笑容。
张兰英也没脸,做饭时把锅碗瓢勺摔的叮当响。
吃饭时也不消停,逮着方芳使劲骂。
方芳在那都要哭了一副烦的不行的模样。
我眨眨眼,打圆场,「要不然,张姨你给方芳报一对一的补习班吧,肯定有效果。」
都一对一了,成绩肯定有提升,但是费用也不低。
张兰英没骂人了。
她叫我爸爸爸打听补习班的事,但听完消息就猛摇头,「那么贵,不去不去!」
说着又看向我,「禾禾你不是成绩好吗?」
「你抽空教教她好了。」
她说的轻巧又自然,好像我啥也不用管似的。
但我为难的摇了头,「我暑假里约了学习搭子,早已经定好的,没办法退。」
「我姐要考重点高中的,时间不够。」
我弟瓮声瓮气的补了句。
他已经开始变声,身高也猛窜起来,已经有一定的威慑力了。
张兰英哦了声,眼睛骨碌碌的乱转着。
最后又想了个主意,「反正是学习,禾禾你把方芳带上也没关系,就说她是妹。」
「都是班上同学呢。」
我也没拒绝,只是有意无意的说了句。
方芳啪的一下把碗一下哭了,摔了,碗铁青着脸回了自己房间进房。
张兰英又骂起来,哭天抢地的说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却半点都不领情。
我只想呵呵。
回房看见方芳敲个二郎腿,看见我进来翻了个白眼趴在书桌上哭,也就叹了口气,「禾姐,你说我妈那个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难啊。」
「她就是那样的!」
方芳哭的更厉害,「给我花钱舍不得,又想我次次考第一!」
「她生的什么货色她不清楚啊!」
嘶。
这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都不用我发挥,方芳就已经把她妈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只管偶尔火上浇油就行。
到最后更是赌咒发誓,「我就是出去卖,都不读书!」
我:「......」
不得不说,她比我的社会词汇量更丰富。
小小年纪,想的还挺多。
张兰英大概是在外面听见了哭骂声,呯呯呯的使劲敲门,「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别去,她正在气头上。」
「而且她是你妈妈,被打了你也不能还手。」
我轻声安慰着。
她呜呜的哭,猛地踹了一把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什么东西我讨厌她!」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是你,而不是我!」
这个嘛。
我倒是想用她的妈妈来换我妈妈妈妈活着,可惜自然规律不允许。
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又不珍惜啊。
6
不过亲母女还是亲母女。
昨晚吵的恨不能了对方,今天又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了。
只是方芳坚决不肯跟我去找学习搭子玩。
张兰英也就由着她了。
而且我也发现了个有趣现象,这才短短三个月,张兰英就开始不装贤惠善良的人设了。
她会悄悄的喊方芳去主卧吃东西,也会暗地里给她塞零花钱。
对我和我弟,也逐渐苛待起来。
只要我爸爸爸不在家,她就想使唤我和我弟活。
但我哪能给她机会呢。
但凡她喊我活,我就头疼肚子疼,她要骂我,我就会‘不小心’的把语音发到邻居群。
被邻居用异样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话招待几回后,她也收敛了。
至少让我在二升三的重要阶段能好好复习。
我弟也突然长大了。
他底子其实很好,有什么不懂的我及时给他讲解,他的学习水平就肉眼可见的往上涨。
方芳还是玩,张兰英骂她她就对呛,要不就哭两人天天跟二人转似的。
她俩不能达成和平协议,我也就静坐看戏。
但是,一纸拆迁令打破了平衡。
我家所在的位置属于城中心的老破旧,房子不好但价格死贵,能拆出不少钱。
一夜之间,张兰英说话的音量都不一样了。
而我和我弟也懵了。
也就是说,我妈妈妈吃苦受累什么都没落到好,结果张兰英和方芳还得占走她的那一份?
我找同学帮我打听了拆迁的事。
她家有人,说拆迁的事半年前就有风声透出来,至于张兰英嫁进周家是巧合还是阴谋,就不得而知。
我悄悄买了支录音笔藏在客厅里。
进入初三,学习任务更重了,等到周末张兰英去买菜了,我才翻出录音笔。
有几段特别清晰,是她和我大姑周秀莲的对话。
「表婶,这事果然是真的!」
张兰英兴奋得声音发颤,「这套房子拆下来,至少三百万!」
周秀莲也在笑,「咱们说好了的,这事只要成功,你得给我五十万,不能赖账。」
「知道知道,我不写了欠条给你嘛。」
张兰英答应的极爽快,而我听的满心震怒。
那可是我的亲大姑!
她亲大姑居然伙同别人,来骗我家的钱!
而且听她俩话里的意思,张兰英还是大姑父那边的表亲?
够不要脸的!
转头看见我悄悄把东南角的糯米,径直上前抓走了一大把。
晚上我爸爸爸回家,张兰英叫他拖地,我就跟在旁边转悠,「爸,你之前知道拆迁的事吗?」
「那谁知道?人家都瞒得死死的。」
他说归说,脸上还挺激动的,「禾禾,肯定是你妈妈在天之灵我们呢,以后咱们家呀,就有好子可过了。」
「那是。」
我笑笑,「妈妈肯定很挂念我们,才会如此我们。」
我边说,眼神边就落在了东南角。
一阵邪风,红布被吹开了。
我爸爸爸惊得嗷的一嗓子,把厨房里的张兰英也吓的尖叫起来,「老周你搞什么名堂!」
「红、红布!」
我爸爸爸慌的都打哆嗦了,而我朝角落里的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他收起小风扇,飞快溜了。
「搞什么?」
方芳也从房间里出来,我赶紧跑到她身边,「红布突然自己飞开,糯米也少了一大把!」
哐啷一声,厨房门口好像有锅摔飞出去了。
张兰英脸色煞白的瘫在了那里。
7
当晚张兰英就高烧不退。
我爷和周秀莲都赶到了医院,一听情况,个个难色都难看至极。
我天真说道:「爸爸说我妈妈妈在天有灵,咱们家发横财呢,你们怎么还不高兴?」
「嘴上也没把门的!」
我骂了句我爸爸爸,周秀莲也是一脸愠色。
说话极冲,「明知道兰英受不得那些,你还跟她说那些浑话?」
「你这子还想不想过了!」
当然,不想过。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我爸爸爸还是一贯的老实窝囊,「可那块红布真的......而且糯米也少了!」
他说话时,神色都是慌的。
我跟着点头,「当时我和我爸爸爸正说到我妈妈妈我们呢,红布就飞起来了!」
感谢我弟是个爱发明的小伙子,办事贼漂亮。
周秀莲扛不住了。
哆哆嗦嗦的缩在我身边,嗓门都是颤的,「妈,那道长不管用啊。」
「你听周禾在那胡说八道。」
我瞪我。
我弟刀,「咱家不是要有钱了吗,我妈妈妈当初那么辛苦,她肯定是回来享福的。」
「爸,有钱了给妈妈买块墓地吧。」
我建议着。
当时爷非说骨灰洒掉,后来改口说带回村里,也不知道怎么处置的。
我弟点点头,「我妈妈妈肯定找那东西呢。」
声未落,我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皱了眉。
看她那样,我妈妈妈的骨灰肯定凶多吉少。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还有那么多穷讲究?顾好眼下的人才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我爷发话了。
背着手,脸皮紧绷着,训斥我爸爸爸没个轻重缓急。
我弟冷笑,「我可是老周家唯一的孙子,你们怎么埋的我妈妈妈,以后我就怎么埋你们。」
「混账!」
老头大怒,我弟也不怕他。
嗤笑道:「顾好眼前人就行了,人死了就是死了,还管那么多?」
按照村里说法,他这个孙子是要扶灵摔火盆的。
惹了孙子,没老头的好子过。
老头气得要打我弟,我爸爸爸打圆场和稀泥,我就拉着我弟躲得远远的。
谁稀罕做老周家的孩子?
没个正经说法,我爷和周秀莲只能先离开。
我爸爸爸体贴的陪在张兰英床边。
方芳拉着我说悄悄话,「禾姐,那块布......」
「千真万确,是它自己飞开的。」
我说的信誓旦旦,又神秘道:「其实那道长不灵,我妈妈妈一直就没走,先前我是骗她们玩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她瞬间一激灵。
死死抓着我胳膊,「她、她平常都在哪?」
「就在家里咯,想在哪就在哪。」
我掰开她的手,笑道:「虽然我妈妈妈爱看你搞学习,但是你别怕,她不会害你的。」
「不不不,我不爱学习!」
方芳吓得嘴唇发白,「禾姐,你叫她别看我!」
「可是她喜欢看你学......」
「我喜欢打游戏!」
方芳猛摇头,都哭了,我抱抱她,「好好好,我跟我妈妈妈说,你别害怕。」
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说不学习就不学习。
我妈妈妈怎么会吓她呢。
8
张兰英醒了。
眼神里明显多了惊惧,惶惶不安。
回家后更是神经质的翻箱倒柜,把但凡和我妈妈妈有关的东西全都扔了。
我也不拦着,就和方芳挤眉弄眼,告诉她我妈妈妈在哪。
又说,千万不能告诉她妈。
不然会吓着她的。
方芳吓的比张兰英厉害,脆躲房间里闷头不出,整天就是打游戏。
张兰英看不过去,一说就是一场架。
我只劝方芳多体谅她妈。
劝的多了,方芳再也没有从前的开朗笑容,每天颓废消沉,沉迷在游戏里不可自拔。
当然,我偶尔也劝她学习,奋发向上。
但是十五岁的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我一个继姐组能说什么呢?
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拆迁文件是下来了,但拿到拆迁款还要一两年。
我和我弟的学业越来越紧张。
张兰英缓了一阵子,没再神经质的发疯,但是又开始挑我和我弟的刺。
明明周末也就只有一天休息时间了,还想搞学习不说,也想放松会儿,但张兰英只要看见我和我弟出房间,立马就能找到活安排给我们。
但是她从来不喊打游戏的方芳。
某次我偷听到她跟周秀莲打电话,恶狠狠的说方芳不能好,我和我弟也别想好。
甚至还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和我弟不能读书了。
我听笑了。
想害我和我弟,问过我同意了吗?
我连夜就给我和我弟申请寄宿,而且以冲刺为由,缠着我爸爸爸给我们报了补习班。
初三寒假,我俩就没在家。
过年回来住了两天,然后又出门补习了。
张兰英想给方芳也补补,但建议刚提出来,就被方芳顶回去了。
我满意的笑了。
不枉我熬夜跟她聊的那些天。
寒假过后就是总复习,方芳也在我班里,但她的学习状态明显又差了许多。
先前吊车尾,现在直接倒数第一。
她自己不想学,老师也佛了。
夏天中考时,我和我弟超常发挥,她也很快乐,「我属于稳定发挥。」
最后一查成绩时,各科加起来没超过二百。
张兰英当时就急眼了。
尤其看见我和我弟都收到了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她抄起扫帚就狠狠的打方芳。
「叫你学习,你要玩游戏!」
「以后她们姐弟俩上清华北大,你就玩泥巴!」
方芳倔强的昂着头,半声不吭。
我适时的扑上去抱住她,帮她挡了几下,她这倒是哭了有了点反应,「禾姐,你别挡!让她打!」
「她有种就打死我好了!」
张兰英都气哆嗦了。
我爸爸爸赶紧上场和稀泥,结果反遭张兰英一顿捶。
最后还是哭哭啼啼的回房间了。
「禾姐,我不想读书!」
方芳趴在桌子上,嗷嗷得哭的厉害,「她自己是老母鸡下蛋,偏偏觉得生了只小凤凰!」
「也不想想她什么基因,就妄想祖坟冒青烟!」
呃。
这是当代父母的通病。
但是嘛,通过努力改变自身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不过实际情况就是,除了真有机缘的,最终大部分人都会流于世俗。
方芳这种,就是典型。
9
这场骂架无疾而终。
暑假要衔接高一课程,我和我弟依然忙,每天都找学习搭子预习新功课。
方芳也每天跟她的黄毛男朋友跑出去疯玩,还告诉我,谈了个男朋友。
我随意劝了几句每个人都很快乐。
她的本性,就算没有我撺掇,照样走歪路。
高一开始强制寄宿了。
去学校前,我悄悄找我爸爸爸谈话,问拆迁款的情况,「具体什么时候会分到咱们家?」
「说是明年秋天,但有可能提前一点点。」
他老实迂腐,问也就说了。
我笑了下,「那我和弟弟可能没在家,爸,你不能不管我俩吧?」
「那不能,你俩才是我的亲儿女。」
他还算拎的清。
说是要留三分之二的钱给我和我弟,我问他:「如果张姨要拿走大部分钱呢?」
「这......」
他一下犹疑起来,嘟囔着,「怎么会呢?」
「假设,她真就要呢?」
「那,那咱们就多给她一些好不好那不如就多给点?」
我刚刚还夸他拎的清,这会儿他就犯糊涂,反过来苦口婆心的给我做工作,「禾禾,你张姨也不容易,还要顾着方芳。」
「你和安安都有出息,以后能挣大钱,那笔拆迁款就是全给她也没关系的。」
呵呵,好大方啊。
就因为我和我弟有出息,所以就要让着她们?
想都别想!
谈话不欢而散,我和我弟去县重点高中报道,方芳则去了职专。
我跟我弟说了谈话的内容。
他气的要死,「张兰英要是真对咱们好也就算了,但她和大姑联合起来骗钱,这事忍不了!」
我又何尝不是。
那两个贱女人就是奔着我家钱来的。
还故意惺惺作态。
「所以,咱们得加快计划进度。」
明年拆迁款肯定下来,在此之前,得把张兰英赶出去。
我弟点头,「我听你安排。」
我沉沉嗯了声。
只是没想到,张兰英比我先发难。
周末回家,她竟然跟我说,让我别读书了,女孩子早点嫁人才好。
我弟都听惊了。
我看向我爸爸爸,「你也同意?」
「他都答应了。」
爸爸沉默了。
张兰英没给我爸爸爸说话的机会,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明天别返校了,我带你去相亲。」
我特么。
一脚踹我爸爸爸腿上,「你说话!」
他瞬间瑟缩了下,讷讷道:「你和你大姑都赞同......」
哦,那我知道了。
合着我不在家,她们又跑来给我爸爸爸洗脑,然后我爸爸爸这个没脑子的就听了她们的意见。
「想都别想,我姐必须读书。」
关键时刻,亲弟弟给力,「谁不让她读书,我就打谁!」。
他已经大人模样了,瞪眼睛的时候还挺凶。
但是张兰英也蛮横。
摔碗摔筷子,像个泼妇似的在那尖叫哭骂,我爸爸爸竟然还怕落面子,生怕邻居听见,着急忙慌的哄她别哭了。
我等张兰英闹够了,才淡淡说道:「方芳嫁人,我就嫁。」
她的好女儿不知去哪疯玩了,都没回家。
张兰英脸色一变。
我笑的天真无辜,「我和方芳同岁,这种好事怎么能落下她?姐妹同时出嫁也是佳话。」
她自然是舍不得女儿年纪轻轻就出嫁的。
而我拿走了我爸爸爸的手机。
当着她俩的面在邻居群里发语音,「各位爷爷叔叔阿姨,记得明天来我家吃喜糖。」
「张姨说,我不用读书了,她要带我相亲嫁人。」
「周禾!」
张兰英尖叫,怒声叫我爸爸爸抢手机。
也不用他来抢,我发完语音就把手机放了回去,「张姨,你不说这是好事吗,你急什么?」
「明天我保证不返校,乖乖的跟着你去相亲。」
她一脸怒色,而我笑的无辜。
谁怕谁啊。
10
张兰英很快就出名了。
虽然这片小区就要拆了,但是很多老邻居都还在。
一晚上,好几位热心肠的大爷大妈都来劝我爸爸爸,话里话外都是后妈心狠的很。
我也不说话,就哀哀的抹泪哭。
张兰英的脸都绿了。
等人走就想打我,但我弟凶神恶煞的往她面前一杵。
「你敢动我姐试试!」
恶人都欺软怕硬,她顿时就怂了。
呜呜的跟我爸爸爸哭她命苦,做好不讨好,我弟补刀一流,「那么好的事,你叫方芳上啊?」
她不哭了,恶狠狠的剜我俩。
我会怕她那对狗眼?
第二天到了返校时间,我校服,就在楼下的凉亭里坐着。
大爷大妈问起来,我就说等着去相亲。
众人围着我都唏嘘起来。
个个都骂张兰英装个贤惠样子,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孩子,甚至连我爸爸爸都骂上了。
我弟陪着我,也没去上学。
一个小时后我爸爸爸急匆匆来了,「你俩赶紧去学校!」
「不要!」
「要是去了,张姨会打死我的!」
我又开始哭,刚好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我哭着说后妈要带我相亲,那个泼辣的老班,当即就把我爸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加上邻居们唏嘘怜悯的样,说的我爸爸爸都无地自容了。
再三保证不会带我去相亲,我这才笑起来。
「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高帽子还是要戴的。
果然,大妈们按捺不住了,「老周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傻了吧?自己亲儿女都不顾!」
「我要有对这么有出息的孩子,我做梦都要笑醒!」
「你这爸爸当的,太不负责任了!」
「亏得孩子还感激你!」
众人一顿骂,骂得我爸爸爸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再也不提让我嫁人的事。
我和我弟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学校。
我才上高一。
张兰英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把我弄出去,可把她能耐的。
经此一役,她营造的贤惠人设也算是崩了。
我以为她会消停的。
但是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我弟头上。
放月假回家,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读书没什么大出息,男孩子又要养家,不如早早学门技术好了。」
我挑眉看向我爸爸爸。
他一激灵,「这次真是为你弟好!」
「哦?哪里好了?」
「怎么不好?现在学技术,四五年以后就是老师傅。」
张兰英说的振振有词,「现在考大学那么难,谁能保证安安能考上?还不如早点学技术。」
「那又是谁保证的,他不能考上?」
我反问。
张兰英答不上来,又开始剜我。
见我不为所动,脆蛮横起来,「反正我和你爸已经帮安安找好了工作,害不了他的!
切,她也不怕笑死我。
我给我弟使眼神。
我弟瞬间原地发疯,狠狠砸了碗,「我不去!」
刚嚷嚷完,又掀了桌子。
菜碗饭盆叮叮当当的砸在地上,就这种老旧小区,估计全小区都听见动静了。
「你别闹!」
张兰英明显有点慌,我爸爸爸也急了。
但我弟才不听他们的。
边砸屋子里的东西,边鬼哭狼嚎,「你们不让我读书,我也不活了!」
「周保国,我长大了也不认你这个爹!」
「你和张兰英才是一家人!」
没嚎上几句,我家防盗门就被敲的呯呯响,我爸爸爸还想拦着不开门,但他已经拦不住我弟。
门一开,我弟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先是想让我姐嫁人,现在又不准我读书!」
「我要报警抓她!」
11
也不知哪位热心邻居,真的报了警。
连班主任也惊动了。
警察叔叔和老班那叫一个神色严厉,逮着我爸爸爸劈头盖脸的狠狠一顿教育。
后来老班又单独把我爸爸爸喊一旁说了很久。
我站的近,隐约听见后妈什么的。
大概是说后妈心狠。
其实我不否认有的继母良心好,但张兰英这种,她不配。
这事都惊动了警察,我爷和大姑也来了。
她们还想帮张兰英据理力争,说什么都是为孩子好,老班气的当时就骂起来,「有你们这么为孩子好的?」
「孩子成绩差,可以理解早做打算,但这对姐弟的成绩那是佼佼者!」
「我看你们就是愚昧!愚蠢!」
骂的真好。
周秀莲还蛮横的很,「这是我们家的事,谁也管不着!」
「我们管的着。」
警察叔叔话进来,严厉道:「她们已经具备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相应的,也受法律保护,只要报警,我们就绝对会处理案情。」
这波我站警察叔叔。
周秀莲不敢放屁了,恨的来掐我。
我弟一巴掌拍她手背上,疼的她脸皮子都哆嗦起来,「你还敢打长辈!」
「你也配当我们的长辈?」
我弟冷冷的。
周秀莲有些畏惧他,只好站开了。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就是要让周家人知道,我和我弟不是好惹的。
教育一番后,警察叔叔和班主任都撤了,周家人又开始给我爸爸爸洗脑,各种让他放弃我们。
但我爸爸爸恼火的很,并没搭理她们。
晚上他在阳台上抽烟,我暗叹一口气。
走了过去有意过去和他聊天,「以后你打算靠谁养老?」
「你和安安。」
他答的不假思索。
我笑了下,「可是你对我们并不好诶。」
他一脸震惊的望过来。
我慢悠悠的说道:「妈妈在的时候,你还行,但自从张兰英进家门以后,你事事顺着她,还想让我和我弟辍学,你断了我和我弟有出息的路,还想我们养你?」
「你对张兰英那么好,以后叫方芳给你养老吧。」
方芳如今不知道在哪鬼混。
不过从她发的朋友圈能看见她过的很潇洒,跟着一群男男女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让她养老,不如靠自己来的靠谱。
我爸爸爸生气了。
我当没看见,「你说你,钱要给张兰英,爱也要给张兰英,却不顾你亲儿女的死活。」
「爸,想让我们养你也很简单,你得把我和安安放在第一位。」
拆迁款我不会让张兰英占走的。
但他的态度也要改。
什么都拎不清,最后还会害了我和我弟。
我聊完就走了。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
要是敢执迷不悟,我不介意送他去和爷一起住,当个孝顺的窝囊废。
返校前,我和我弟悄悄做了件大事。
给张兰英的化妆品里加了点东西。
她不止想抢我家的钱,还想随意发落我和我弟,我怎么能忍下这口恶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12
到校没两天,我就接到了我爸爸爸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惊惶失措的叫着,「禾禾,你张姨的脸不知怎么毁容了,你快来医院一趟!」
还能怎么着。
肯定是用了不良化妆品引起的。
医生把情况说的很严重,张兰英脸上包着纱布,想哭又不敢哭。
我爸爸爸也慌的六神无主,「那要怎么办才好?」
「慢慢修复吧。」
医生摇摇头,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走了。
而我看看张兰英脸上的纱布,其实挺好奇的。
也不知道烂成了什么样?
其实就是我爸爸爸经不住事,叫我来也没帮上什么忙,陪着聊了会儿就返回了学校。
张兰英受了伤,周假我没回,到月末才回家。
难得方芳也在。
张兰英脸上已经没了纱布,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表面落在了她脸上,又有点像癞蛤蟆的泡。
我看了一眼,便立即移开了眼神。
太恶心了。
也不知道我爸爸爸还能不能下嘴?
张兰英正在和方芳吵架,也没顾上说我,听意思,好像方芳回来就是为了要钱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张兰英又哭又骂的,而方芳表情木然,眼神冰冷如同看陌生人似的。
已是深秋,她还穿着吊带小短裙。
而我敏锐的注意到她胳膊上的针孔,惊讶道:「方芳,你沾毒了?」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原本想利用她对付张兰英的,但看这架势,哪用我想计划,她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是,但我现在只是想要两千块打胎。」
她瘦了很多。
说到钱时,眼神瞬间变得精明而贪婪。
是不是打胎,谁也不清楚。
但无论是打胎还是染了毒,都有够打击张兰英的。
她失声痛哭起来。
我爸爸爸也傻眼了,「你怎么能碰那些东西?」
「你烦不烦?」
方芳低低的骂了句。
但见我看她,又耸耸肩,「禾姐,对不住了。」
我皱眉,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你跟我同岁,你听我的,去戒毒所把这东西戒了,回来我再带你秀翻峡谷。」
「哪还戒得掉呢?」
她眼神迷离起来,还笑了下,「而且,我喜欢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张兰英,你不是马上有钱了吗,把钱给我!」
说不了两句,她又暴躁起来。
看她随时会发癫的样,我弟赶紧护着我进了他的房间。
果然没几分钟,客厅里就打起来了。
方芳瘦归瘦,但也够凶狠的。
拿刀要砍张兰英,吓得张兰英满屋子乱窜,我爸爸爸也不敢劝架,最后以方芳拿走一万块了事。
事后我爸爸爸心有余悸的跟我说,「方芳算了毁了,这个无底洞哪填的满?」
「填不满你也得填,谁叫你喜欢张兰英呢?」
我故意嗤他。
假装没看见,悄悄靠近的张兰英。
我爸爸爸也挺上道的,苦笑了声,「从前还行,但是现在你看她的脸......」
「怎么,你嫌她丑啊?」
余光里,张兰英已经愤怒的捏了拳头。
而我爸爸爸抱头痛苦的长叹了声,「也是啊,她变成那样,方芳也......母女俩都毁了。」
顿了顿,他又道:「禾禾,我想你妈妈了。」
呵。
我妈妈妈可不想他。
而且我妈妈妈顶最好永生永世都别再遇上他。
13
我爸爸爸和我唠叨了很久。
我也坏心眼的没提醒他,张兰英就躲在暗处偷听。
他俩要是不起嫌隙,我哪有机会动手?
家里的气氛忽然就微妙起来。
张兰英开始对我爸爸爸爱搭不理的,经常往外跑,我爸爸爸也是能不看她那张脸,就尽量不看。
期间方芳被退学了。
她成天瘫沙发里吃了睡,睡了吃,张兰英已经不管她。
而我爸爸爸蹙起的眉头已经能夹死蚊子。
我又悄悄和他谈过一回。
「爸,上次我让你做的选择题,你做好没有?」
「当然是选你和安安。」
他苦笑了下,「从前是爸爸糊涂,但以后不会了,只有你俩才是我的亲骨肉。」
看吧。
当外在条件变化时,人的选择也会发生变化。
就算我爸爸爸这样的老实人也不例外。
我满意的点点头。
放寒假后,我拜托要好的朋友帮我盯梢张兰英。
自从那夜她听见我和我爸爸爸的谈话以后,就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消息很快传来。
张兰英偷偷去见了她前夫。
而且他俩更是密谋着,要怎么不动声色的把我家的拆迁款全部拿到手。
「禾禾,你那后妈有够吓人的,而且还丑人多作怪。」
「他俩居然还去酒店开房。」
「你说说那男的什么眼神?也不怕吓死吗?」
同学的吐槽都能写本书了。
我笑笑,只管听着。
张兰英从前算清秀佳人的类型,又嘴甜会说,所以很快把我爸爸爸迷得对她言听计从。
没了那张脸,她想迷人也没那本钱了。
至于她前夫。
要说不是为了利益而苟合,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问清楚了酒店的名字。
在张兰英又一次涂脂抹粉,尽力掩饰脸上那些坑洼后出门时,我问了句,「张姨,你去哪?」
「出门散心。」
她眼皮都没撩,换上高跟鞋径直走了。
方芳窝床上玩手机,我喊了她一声,「我们出去买点菜,你看家啊。」
她随口答应了。
而我叫上我爸爸爸和我弟立即出门。
我爸爸爸一脸懵,「我昨天才买过菜,怎么今天你又要买菜?」
「带你看场戏。」
我含糊解释了句,又交代我弟一定要拍照。
那可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14
我带着他俩径直去了酒店。
同学的眼线还没撤,告诉我张兰英去了502号房。
我直奔目标。
我弟一脚踹开房门,瞬间就听见屋里响起女人的惊叫声,赤身裸体的男女甚至来不及遮掩。
「张兰英!」
我爸爸爸急眼了,「你居然出来乱搞!」
我弟开了连拍,就听咔嚓声猛响,先把证据留下来再说。
张兰英也不慌了。
冷笑道:「是你啊,我出来玩玩而已。」
「你不碰我,难道我还不能找别的男人,排遣下寂寞?」
「你!」
我爸爸爸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又笨嘴拙舌的不会反驳,惹得张兰英都咯咯笑起来。
扫了眼我和我弟,「你说你养对聪明儿女什么?」
「他俩不领你来,你就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没有发生过,咱俩不照样能好好的做夫妻?」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爸爸爸一愣,竟然还真的思考起来。
「那是她前夫。」
我打破我爸爸爸那点侥幸思想,「她和她前夫勾搭上了,你不离婚,难道还想留她过年?」
一听是前夫,我爸爸爸也支棱了。
怒道:「离婚!」
张兰英自然不肯离。
那笔拆迁款还没有到手,她怎么舍得离?
甚至叫来了我爷和大姑继续和稀泥,说什么她只是一时糊涂,保证以后诚心改过。
周秀莲也百般的劝我爸爸爸。
「她虽然有很多不好,但和你也是正经夫妻。」
「都说一夫妻百恩,百夫妻似海深,你怎么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她现在这样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那口口声声说的。
好像张兰英的不幸,都是我爸爸爸造成的。
我爸爸爸黑着脸没吭声,我弟呲牙冲周秀莲笑,「听说表弟给你找儿媳妇了,你知道这事不?」
周秀莲一愣。
我幸灾乐祸道:「表弟给你找了个女混混,你喜欢吗?」
「自己家的事都整不明白,还来管闲事?」
「哪凉快就哪待着去。」
我和我弟一人一句,怼到她脸色铁青。
我要帮腔,我弟凉凉说道:「对我不好是吧?我以后把你们也一把火烧了,然后把坛子埋水底下去。」
我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爷想发怒,我弟冲他笑的痞气,「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啊?」
老头也不说话了。
张兰英呜呜咽咽的哭,「周保国,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你自己不知道检点。」
我爸爸爸终于硬气了一回,「你要么主动签字,要么我去离婚。」
张兰英又开始哭。
周秀莲比她还激动,像只焦躁的困兽,不停的走来走去,嘴里还喃喃着不能离。
毕竟最多半年,拆迁款就下来了。
可我爸爸爸也打定了主意。
到最后,她气得狂扇张兰英,「你就不能忍忍啊!」
「你居然打我妈?」
方芳正好从外边回来,当即抄起门口的棒球棍,狠狠一棍闷到了她头上,霎时就听周秀莲惨叫一声,然后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秀莲!」
「方芳,快跑!」
屋子里瞬间乱了套。
我爷和我爸爸爸慌的都去看周秀莲的伤势,而张兰英则拽着方芳没命的跑了。
我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拦,心里舒爽。
好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我爷的脾气,无论周秀莲死不死,都会找张兰英的麻烦。
接下来的事,就该交给警察叔叔处理了。
15
周秀莲没有等到救护车。
医生宣告她死亡时,我爷哭的都要肝肠寸断。
我和我弟只有几声唏嘘。
自作孽,不可活。
她处心积虑的把张兰英引进我家骗钱时,就应该预料到会有的下场和。
而方芳则因故意人罪,被满城通辑。
也就藏了两天,就被抓获了。
张兰英哭着喊着求到周家人头上,但是我爷的意思,他俩咬死了要让方芳赔命。
就算张兰英想替方芳以命抵命,也不同意。
然后,张兰英就红了眼。
除夕那晚,我们包好了饺子,准备送到爷那边,那边的邻居却先打来了电话。
满声惊慌,「有个女人砍了老两口,你们快来吧!」
我们急匆匆到时,救护车已经到了。
跟到医院,我抬下救护车时已经没了气息,而我爷重伤昏迷,进了手术室。
最后救回条命,但人痴了。
警察来问过几次话,只知道是张兰英发狂砍人。
说到那个名字,他都是又怕又恨。
而张兰英当场落案。
后来开庭审判时,张兰英咬着牙子,厉声大笑,「她们都该死!就是她们害惨了我!」
她把以前的事情供认不讳。
包括周秀莲和我是怎么蛊惑她嫁给我爸爸爸,又说那套房子能拆迁多少钱,以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
我爸爸爸都听愣了。
旁听席上也是一阵议论纷纷。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仇案,谁知道却是为财而亡?
张兰英被判,方芳无期。
事后有警察问我和我弟,「张兰英冲着你们家钱财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避开祸事的?」
「我们都在上学,不清楚。」
我坦然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又唏嘘了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包藏祸心。」
我是参与了过程。
但结局,是她们自己选的。
从法院出来,外面蓝天碧树,阳光正好。
我爸爸爸郑重的把两张卡分别交给了我和我弟,「拆迁款已经下来了,咱们各拿三分之一。」
「谢谢爸爸。」
我和我弟异口同声的道谢。
他苦笑,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也不多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以为父母姐姐是世上最知心的人,谁知道人家只想要他的钱?
性格软弱,就注定会被人拿捏。
......
周家案子在当地闹出了不小轰动。
甚至还有人想采访我们。
但是拆迁款已经到手,老房子被推,我们家也换了个安静环境。
我和我弟心无旁骛,开始专心学习。
两年后,备战高考。
我爸爸爸把我妈妈妈的遗照找了回来,天天和她不知道唠叨着什么,还求她我和我弟有出息。
我俩就只是笑笑。
求人,不如求自己努力上进。
高考依然是稳定发挥。
分数出来时,我和我弟各超700分,把我爸爸爸喜的都给我妈妈妈买了个衣冠冢。
而我和我弟,虔诚的给我妈妈妈磕了头。
终于是,不负众望。
守住了这个家,也没有辜负她从前的谆谆教导。
如今没有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未来必然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