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冲出小区门时，天刚蒙蒙亮。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都是抖的。
“师傅，去南城大学，越快越好。”
车子刚启动，后面就传来我爸的喊声。
“沈听澜！你给我下来！”
我妈哭得声音都劈了。
“听澜，你别冲动！妈都是为你好啊！”
沈知夏扶着我妈，站在小区门口，一直朝车子挥手。
“姐！你回来！你这样爸妈会担心死的！”
车子拐出小区时，她们的声音被甩在后面。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爸打了七个电话。
我妈打了四个。
沈知夏发来十几条消息。
【姐，你别冲动。】
【爸妈真的只是担心你。】
【你一个人去学校，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这样跑掉，别人会怎么看爸妈？】
我一条没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
“小姑娘，跟家里吵架了？”
我按着书包拉链。
“没有。”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被他们骗了。
到学校时，天刚亮。
脚踝每走一步都疼。
我咬着牙，一瘸一拐进了学院楼。
楼前已经有人排队。
今天不只是我一个人签字，很多学生和家长都来了。
走廊里有人小声背材料。
也有家长一遍遍叮嘱孩子：
“进去别紧张。”
“签字前再看一遍名字。”
“证件拿好，别丢。”
我坐在长椅上，手指始终按着书包。
七点二十，负责确认的陈老师来了。
她看见我，有点惊讶。
“沈听澜？来这么早？”
我站起来。
“老师，我来做现场签字确认。”
陈老师看了眼我的脚。
“你受伤了？”
我摇头。
“没事。”
陈老师开门。
“不是九点开始吗？”
“我想早点签。”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进办公室后，她打开电脑。
“身份证，学生证。”
我递过去。
陈老师核完，又让我在表格上写学号和联系电话。
她打印了一张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本人确认接受推荐资格？”
“确认。”
“自愿接受后续推荐流程？”
“确认。”
她点点头。
“签字。”
我拿起笔。
纸上最后一行写着：
【本人确认接受推荐资格，所有信息均为本人真实意思。】
我签下“沈听澜”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我的手指才终于松开。
像一口气从口落回身体里。
我签上了。
这一次，我签上了。
陈老师刚要盖章，走廊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我爸站在门口，口起伏，眼底全是痛心。
我妈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
沈知夏扶着我妈，看见桌上的确认单，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走廊里排队的学生和家长都看了过来。
我爸大步走进来。
“老师，这个字不能签。”
陈老师站起身。
“你们是？”
我爸把一叠材料放到桌上。
“我是沈听澜的父亲。”
他说完，看向我，眼底像压着深深的失望。
“老师，我要实名举报。”
走廊瞬间安静。
陈老师皱眉。
“举报什么？”
我爸声音很沉。
“我举报沈听澜论文造假，靠不属于她的成果拿到保送资格。”
第四章
4.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人群一下炸开。
今天来签字的不止我一个。
走廊里站着学生、家长、辅导员，原本都在等叫号。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到了我身上。
“论文造假？”
“保送资格不是最看材料吗？”
“亲爸都来实名举报了，这事小不了吧。”
我妈捂着嘴哭出来。
“听澜，妈昨晚劝了你一晚上，你怎么就是不听？”
沈知夏低着头，声音发抖。
“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替你瞒了。”
陈老师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我爸把那叠材料推过去。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去清大。”
“可我不能因为她是我女儿，就眼睁睁看着她拿假的东西骗学校。”
我妈哭得肩膀发抖。
“昨晚我们本来已经劝她来学校说清楚了。”
“她也答应我们，今天会跟老师承认错误，求学校给她一次机会。”
“可谁知道她半夜情绪失控，竟然从窗户爬出去，偷偷跑来学校签字。”
我爸闭了闭眼。
“老师，她不是坏孩子。她只是太想要这个名额，太怕自己输。”
“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帮她继续撒谎。”
我冷声道：
“我没有答应过你们任何事。”
我妈哭着看我。
“听澜，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嘴硬吗？”
我爸把声音放缓。
“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爸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证据拿出来吗？”
我看着他。
“拿。”
我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很快，又只剩下痛心。
沈知夏这才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稿子。
封面上写着：
【论文初稿】
署名：沈知夏。
期比我提交材料早了两个月。
她哭着把稿子递给陈老师。
“老师，这个最早是我做的。”
“姐姐后来跟我说，她只是借去参考。可最后，她把它放进了自己的保送材料里。”
她又点开几张聊天截图。
头像是我。
名字也是沈听澜。
【知夏，你那份材料先给我用一下。】
【等我保研上了，以后一定补偿你。】
【你别告诉老师，爸妈也会帮我劝你的。】
沈知夏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姐，我不想毁你。”
“可是你不能拿我的东西去保送。”
我爸沉声道：
“老师，我们昨晚就是为了劝她自首，才让她留在房间里冷静。”
“没想到她还是选择撒谎，还是跑来签字。”
门外议论声更大。
“妹妹哭成这样，不像假的。”
“爸妈都站出来了，总不能全家一起冤枉她。”
“她刚才还抢着签字，确实有点心虚。”
陈老师的脸色变了。
她拿起我的确认单。
“这个情况需要先暂停。”
我爸立刻点头。
“对，必须暂停。”
我妈哭着抓住我的手。
“听澜，你别再嘴硬了，现在跟学校说清楚，明年考研也来得及。”
沈知夏也红着眼看我。
我看着面前三张脸，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造假。”
我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变成痛心。
“老师，您看到了，她现在本听不进话。”
陈老师打电话叫了学院吴主任。
十分钟后，吴主任带着两个老师进来。
门外围着学生、家长、老师。
所有人都在看我。
吴主任翻完那份初稿，又看了截图。
他看向我：
“沈听澜同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爸立刻开口：
“老师，她从小嘴硬。她肯定不会承认。”
吴主任抬手打断他。
“让她说。”
我看向沈知夏。
“你确定这份稿子是你两个月前写的？”
她红着眼点头。
“是。”
“确定没改过？”
“没有。”
她咬着唇。
“姐，你别我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
“老师，先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