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妈妈低头看着鞋上的液体,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液体黏稠发黑,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什么?"
霁云眼中红光一闪,迅速回答:
"检测结果为饮料混合物。姐姐故意将饮料泼洒在车内,制造血液假象。"
"她正在利用妈妈的恐惧逃避惩罚。"
我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霁云。
她才是真的撒谎精!
明明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她却还在骗妈妈。
妈妈盯着指尖的暗红色液体,眼里的恐惧一点点被愤怒压了下去。
"江柠柠,你为了骗我,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
她用力拍打车窗。
"出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来!"
郑婆婆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推开。
"到现在你还信这个机器,不信自己的亲生女儿?"
"孩子要是没事,你叫她答应一声!"
妈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婆婆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妈妈急忙伸手去抢:
"不许报警!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
郑婆婆红着眼睛指向那辆散发着恶臭的车。
"不管柠柠是死是活,你这都是虐待,你今天必须把后备箱打开!"
死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妈妈身上。
她脸色惨白,踉跄着扶住车门。
"不可能。"
"她不会死。"
"昨天她还在跟我顶嘴,还在故意装病骗我......"
我飘到她身边,轻声纠正:
"妈妈,我昨天没有跟你顶嘴。"
"我说心脏疼,也不是装病。"
可她听不见。
霁云还在不断重复:
"江柠生命体征平稳。"
警察赶到后,带队的老警察刚走近车子,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听霁云解释,只戴上手套,俯身检查后备箱缝隙里的液体。
随后,他抬头厉声问:
"孩子被关进去多久了?"
妈妈嘴唇颤抖,答非所问:"她没事..."
"霁云扫描过,她身体一直很健康。"
老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示意同事拿来破拆工具。
"咔嗒。"
锁头终于弹开。
后备箱缓缓升起。
妈妈看见我还保持着昨天蜷缩的姿势,散落的头发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
她眼里的恐惧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又变成了恼羞成怒。
"看到了吧?她就是躺在这里装死,本没事!"
说着,见我半天没有动作,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硬生生将我的脸转向所有人。
"别装了!快起来给大家道歉!"
"江柠,你聋了吗?"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6
妈妈看见我的脸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的面容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样子了。
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嘴唇乌黑裂,双眼半睁着,瞳孔完全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她喉咙里撕裂出来。
"不!不可能!这不是柠柠!这不是我女儿!"
围观的业主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好几个人捂着嘴转过身去呕。
妈妈的手还保持着揪头发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定在原地。
她的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猛地松开手,我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重重磕在后备箱的金属边缘上。
她疯了一样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拼命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老警察沉着脸上前,蹲下身检查我的状态,随即站起来对同事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意思。
"通知法医科。"老警察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死了?孩子真的死了?"
"天哪,死了一天了,她妈妈居然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本不在乎!你们没看到吗?她还踹孩子,还骂孩子装死!"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愤怒的声音、哭泣的声音、咒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打媒体热线。
我飘在这些人中间,看着自己那具可怕的尸体,看着崩溃的妈妈,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妈妈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我面前。
"柠柠?柠柠你醒醒!妈妈在这里!你别吓妈妈好不好?"
她的手碰到我冰凉僵硬的皮肤,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随即又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颤抖着抚过我浮肿的面庞。
"不冷,对不对?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从小就爱装睡骗妈妈......"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把我从后备箱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我僵硬的身体无法回应她的拥抱,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垂着,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腐败的气味浓烈刺鼻,妈妈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
"柠柠......柠柠......我的柠柠......"
郑婆婆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却还是狠心别过头去。
"现在知道哭了?早什么去了?"
妈妈听见这句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拼命朝霁云哭喊:
"霁云!快告诉他们!你一直连接着柠柠的心脏数据,她本没有心脏病,身体一直很健康!你是妈妈最完美的作品,绝对不会出错的,对不对!"
霁云接到指令,迈步走到人群前,光屏亮起,声音甜美:
"大家好,我是江柠柠的专属ai霁云。经检测,江柠柠生命体征平稳,全身各项身体指标均为正常,无任何疾病,请大家无需担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盯着霁云。一个孩子的尸体就在眼前,腐烂发臭,面目全非,这个机器人却面不改色地说"生命体征平稳"。
赶来的女法医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智能机器人?它除了重复身体健康,还能说出其他真相吗?"
妈妈呆呆地看着霁云,又看看怀里我已经变色的脸。两个截然相反的事实在她脑中剧烈碰撞——霁云说我活着,可我的身体分明已经在腐烂。
"霁云......再检测一次......再检测一次......"
"检测完毕。江柠柠生命体征平稳,心率每分钟九十八次,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七,体温三十六度五。建议妈妈不要担心。"
女法医蹲下身,拿出听诊器贴在我的口,随后拿起我的手腕。几秒后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
"心跳为零,脉搏为零,瞳孔散大固定,尸僵已经形成,体表可见早期腐败征象。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二十到二十四小时之间。"
她看向霁云,眼中满是寒意:
"你的机器人说心率九十八次?我在这具尸体上连一次心跳都没有检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