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小就是个爱公平的人。
母亲的头七都没过,父亲便急着把外室接回家,说是芸娘为他生儿育女,合该有个名分,这叫公平。
可我觉得不公平。
芸娘贡献如此大,一个妾室的名分怎么够?
应当葬入谢家祖坟,与爹生同床死同。
于是,我将一碗毒酒送他们上西天,将他们一并合葬了。
祖母觉着我乖巧,早早便为我选了一户好人家,定了亲事。
可出嫁当,夫君将青梅接回家中,找我讨要一个公平:
「娶你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昭昭,是我心向往之。」
「但你放心,我向来一碗水端平,我会给你正妻的位置,让你管家,但我的爱只会分给昭昭,你莫要善妒贪心,妄想占我为己有。」
我点点头。
我也喜欢公平,怎么会善妒呢?
只是这也不公平啊。
应当把夫君切成两半,一人一半才公平。
----------
经常活着的人都知道。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
有人生来是公主,温良淑德,比如我娘。
有人生来是贱人,脑子有泡,比如我爹。
偏偏我娘也是个将公平贯彻到底的。
非要拿自己的善去中和我爹的贱。
寻死觅活地闹着要下嫁给他。
还要随他发配岭南。
皇帝舅舅一听。
这怎么得了?
唯一的宝贝妹妹要被拐跑了。
当即就要棒打鸳鸯。
送我爹一个九族消消乐。
我娘顿时哇哇大哭。
说我爹会给她煮糙米粥。
成婚了也不让她跪拜婆母。
还会允许她在节时期上街游玩。
这么好的男儿她不能错过。
瞧瞧。
这都叫什么话啊。
果然是和我爹待久了,脑子都长泡了。
皇帝舅舅一听。
哇!
这得杖毙。
我娘又哇哇大哭。
哽咽着说她已经怀上了孩子。
孩子不能没爹。
本人现身说法。
没爹也没有关系。
没我都行。
好吧。
没我还真不行。
最后还是皇帝舅舅放弃了公平原则,妥协了。
我顺利出生了。
软软糯糯的。
皇帝舅舅喜爱得不行,拉着我的手说:
「小丫头,你要是愿意留在舅舅身边,就哭一个。」
神经病啊。
谁想发配去岭南?
我当即就哭出了声。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皇帝舅舅的身边。
而我娘嘛。
八匹马都拉不住,还是随着我爹下嫁到了岭南。
皇帝舅舅嘴上说不再管我娘了。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派了人暗中保护。
娘下嫁的每一年都会寄一封信到京城。
说我爹待她极好。
询问我在京城待得好不好?
好。
相当好。
皇帝舅舅是个爱公平的人。
自家妹妹吃了苦,就要弥补在孩子身上。
自出生起我就跟着舅舅姓李,被封为朝阳郡主。
金山银山都往我屋里堆。
子过得比皇子都过得爽。
皇帝舅舅怕我继承了我爹娘的鱼泡脑子。
还将我带在身边,学习公平之道。
我过得开心。
我想娘也回来。
但她说出嫁从夫,没有回娘家的道理。
十五岁我及笄那年。
娘终于答应回家了。
可我没等到她的身影。
只等到一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死讯。
第2章
我爹为了纳妾。
联合宗族,活活死了我娘。
我娘头七都没过。
我爹就美滋滋的接着妾室和她的一对子女进了府。
还把她抬正了。
说我娘是毒妇,要休弃了她。
我爹这事办的,一点也不公平。
我只好自请。
好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公平」。
我从京城赶往岭南。
赶了好几个月的路,终于回到了谢府。
我爹为了迎接我,召集了全族,给我办了个接风宴。
我爹还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将我那便宜的新娘拉到我面前,解释道:
「朝阳,你娘的死怪不得别人,是她自己想不开。」
「成婚这么多年,她怀了四个孩子都没保住,一个男丁都没给谢家留。」
「我谢家的不能在我这断了。」
「芸娘没名没分的在外为我生了一儿一女,我也不能亏待了她。」
芸娘一左一右牵着有她半个身子高的孩子,端着母亲的范要教我学规矩:
「男人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母亲作为公主应该主动帮男人纳妾的,却百般阻扰,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好在她自知羞愧,喝了毒酒自我了断,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朝阳你现在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我和你爹给你安排了门好婚事,你可不能学你娘,女子出嫁从夫,规矩还是要有的。」
我点点头。
出嫁的事待会再说。
「芸娘给谢家生了两个孩子,这么大的功劳,只是抬为正妻怎么够?」
「这一点也不公平。」
我爹和芸娘大喜。
大伯捋着胡须笑:
「还是朝阳你懂规矩,不像你娘。」
「嫁到谢家五年,才知道孝敬我们这些亲人长辈,你很懂事啊。」
其他人也纷纷夸赞。
我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别急。
我还能更懂事。
「芸娘贡献颇大,应当葬入谢家祖坟,与我爹生同床死同。」
「来人,赐毒酒!」
一杯敬我爹,一杯敬继母。
我可太孝顺了。
瞧我爹高兴的,还摆手跟我客套。
芸娘更是感动的泪流满面,不好意思喝。
唉。
十五年没见面就是生分。
但子女孝敬爹娘那是天经地义。
不喝也得喝。
皇帝舅舅赐我的侍卫好心帮忙灌酒。
左一杯,右一杯。
有情人终成眷属。
真是和和美美。
他们两人相拥着倒地。
我满意的拍了拍手:
「成,一起葬了吧。」
我那对便宜的弟弟妹妹,此刻也很满意我的做法。
抱着他们的尸体,感动的哇哇大哭。
不哭不哭。
这都是我这个孝顺孩子应该做的。
大伯更是高兴坏了,指着我滔滔不绝的说道:
「混账东西,那是你爹娘,你怎么能下毒毒死他们?」
「真是大逆不道的畜生玩意,我这便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
大人怎么总是口是心非?
明明就是嫉妒我爹有毒酒喝,他没得喝。
偏偏不说。
拐弯抹角的在这点我呢。
不过也对。
弟弟都喝了,哥哥怎么能不喝呢?
这不公平啊!
「是晚辈考虑不周了,大伯和我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来人,给我大伯也来一杯。」
「还有谁想喝的?毒酒管够,随便喝,都不白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