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她放下碗,两只手掰开我的嘴,另一只手端起碗,硬灌了下去。
馊粥顺着我的喉咙往下淌,虫子的腿刮过舌头,我整个人剧烈地呕吐起来。
"太子妃说了,你若不喝,便再多关三。"
丫鬟擦了擦手上沾到的粥渍,嫌恶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咳得眼泪直流,胃里翻涌。
第二天晚上更难熬。
下了雨,猪棚漏水,泥地变成了泥潭。
我整个人泡在泥水里,冷得嘴唇发紫。
三头猪倒是不怕冷,挤在我旁边取暖。
着它们的体温,勉强没有被冻死。
第三。
在猪棚的栅栏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明便是与苏宴成婚的子。
可我如今这副模样,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母亲还在家中等我,她若知道我进了东宫,被关在猪圈里,该多担心。
我不能死。
可若萧孟渊不放我,苏宴会不会以为我悔婚了?
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攀高枝的女人,贪图太子的荣华,不要他了?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
我恨自己没用。
重活一世,还是被困在这里。
还没想完,却听到一阵动。
兵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人在喊:"什么人!这是东宫禁地——"
话没说完,就断了。
紧接着是兵器入肉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惨叫。
猪棚的门被一刀劈开。
木屑飞溅,三头猪吓得嗷嗷叫,往角落里挤。
月光涌进来,我看到一具与我身量相近的尸首被人扔在地上。
那具尸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脸已经被刮花了,看不清五官。
为首的那人,身形颀长,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认得。
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像春天的水。
苏宴。
他蹲下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上有血,但他的眼睛很净。
"你记住,从今起,你与你母亲便成了两具尸首。"
"我会给你们母女二人新的身份。"
我吓得浑身发抖,怕他为了救我付出的代价。
"你一个商户之子,欺瞒东宫,是会被降罪的!"
我声音发颤,"这里是太子的地盘,你带人闯进来,了守卫——"
苏宴打断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无妨。”
我愣住了。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一队人。
不是普通的护卫。
是皇家禁军。
8
铠甲上的纹路,刀柄上的雕花,我在东宫见过无数次。
那是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调动的禁军。
"你......"我抬头看着苏宴,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苏宴蹲在我面前,月光照着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泥渍。
"等出了京城,我再告诉你。"
他说,
"现在,跟我走。"
我被苏宴拉上马背的那一刻,浑身还在发抖。
猪圈的恶臭黏在皮肤上,像长了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身后的东宫传来喊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猪棚的方向燃起了火光,橘红色的火焰舔着夜空,映亮了半边天。
“你了人。”我声音发颤。
苏宴没有回头,策马疾驰:“那具尸首是从乱葬岗挖来的,本就无人认领。”
“可你了东宫的守卫。”
“那是太子的人。”苏宴的声音很平静,“若不他,死的就是你。”
苏宴策马疾驰,声音被风吹散,"一把火毁尸灭迹,让他们以为你烧死在里面。"
我沉默了。
风灌进领口,吹得我浑身发冷,牙齿打架。
苏宴感觉到了我的颤抖,单手解下外袍,往后一甩,披在我肩上。
外袍上有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松木香,净的,温暖的。
和猪圈里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母亲已经在城外等着了。"苏宴说,"我的人昨天就把她接出去了。"
我抓紧他的衣襟,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是谁?
他为什么能使唤皇家禁军?
他为什么要救我?
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你......"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宴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值得。"
我没有再问。
马蹄声急促,城门在夜色中越来越近。
城门口有守卫,按理说夜间不开城门。
但苏宴连速度都没减,径直冲了过去。
守卫看到他身后的禁军,二话没说,把门打开了。
甚至还行了个礼。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不安。
能让城门守卫不加盘问就放行的人,绝不是什么商户之子。
出了城门,又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马速才慢下来。
前方是一座破庙,歪歪斜斜地立在荒野里。
庙门口点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里摇晃。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她看到我,愣了一瞬,然后像疯了一样跑过来。
"小草!小草!"
我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母亲冲过来接住我,抱着我,哭得几乎晕厥。
她摸着我的脸,摸着我的手,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你若是死了,娘也不活了。"
我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娘,没事了。"
"我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母亲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把她安置在庙里的草堆上,给她盖上苏宴的外袍。
然后我走出庙门。
苏宴站在庙外的老槐树下,背对着我。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碎银。
他的那队禁军已经散了,只剩他一个人。
我走到他身边,站定。
"你到底是谁?"
苏宴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白净书生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叫萧宴。"
萧。
这个姓氏让我浑身一震。
皇家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