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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裴家的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了很久。
裴砚站在玄关前,听着车子驶远。
那声音很轻。
轻到像裴岁这个人,也终于从裴家被轻轻抹掉了。
他本该松一口气。
明棠刚回来,裴岁就闹成这样。
跪下,吐血,抢项链,求一只猫。
不像话。
也不体面。
裴砚一直这样教她。
裴家的人,不能把委屈摆在脸上,不能用哭来解决问题,更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从前裴岁做得很好。
她很乖。
哪怕手术后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要他推门进去,她也会努力弯起眼睛,哑着嗓子叫他:
“大哥。”
可今晚的裴岁太陌生了。
陌生到裴砚甚至觉得,是他们这些年把她宠坏了。
苏明棠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裴砚,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回来,岁岁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裴砚回神,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适。
“和你没关系。”
裴野冷笑。
“她就是被惯坏了。”
他说着,把茶几上的杯子推到一边。
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以前多乖一小姑娘,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明棠才刚回来,她就又哭又跪,搞得像我们欺负她一样。”
裴聿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腹上有一点涸的血。
是裴岁的。
刚才他把纸巾扔给她,让她擦净脸时,她接过去,不小心蹭到了他手上。
很少。
只有一点。
却暗得刺眼。
苏明棠轻轻叫他:“裴聿?”
裴聿抬头。
“怎么了?”
“我脚踝还是有点疼。”
裴聿立刻走过去,蹲下替她检查。
只是红了一圈。
没破皮,也没肿。
他按了两下,声音放缓。
“没事,冰敷一会儿就好。”
苏明棠低头看他。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岁岁?”
裴聿动作一顿。
裴野嗤笑:“担心她什么?刚才不是挺能闹吗?”
裴聿想说,不对。
裴岁的脸色不对。
嘴唇白得不像正常人,瞳孔也有些散。
她刚才咽血的动作太熟练了。
不像第一次。
可这句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裴岁抬头看他的眼神。
太安静了。
没有解释。
没有求救。
只有一种疼到极致后,终于不再指望任何人的空。
裴聿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点开和裴岁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
【二哥,我耳朵最近好像又听不清了。】
那时他正在给苏明棠安排回国后的体检套餐。
看见这条消息,他只回了四个字。
【别总焦虑。】
裴岁没有再回。
裴聿盯着那四个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裴岁复查前紧张,他会耐心哄她。
“不会聋。”
“二哥在。”
“天塌下来,二哥都给岁岁顶着。”
可这一次,他没有。
因为苏明棠回来了。
因为苏明棠小时候差点烧坏耳朵,是他心里多年的遗憾。
他急着补偿苏明棠。
所以裴岁那句小心翼翼的求救,就被他轻轻按掉了。
裴聿忽然问:
“她刚才......是不是吐血了?”
客厅一静。
裴野皱眉:“你还真信?她那是咬破嘴唇装的。”
裴聿没说话。
裴砚看向他。
“你检查过?”
裴聿僵住。
没有。
他没有检查。
他甚至没有扶她。
她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地看着他。
而他只是把纸巾丢过去,让她别让明棠看了倒胃口。
裴聿喉结滚了滚。
“没有。”
裴砚沉声道:“那就别乱想。”
话是这么说,可裴砚自己也没有坐下。
佣人过来收地毯。
白色地毯被卷起时,边缘露出一片暗红。
是裴岁跪在地上擦了很久,也没擦净的血。
裴砚看着那片血,脑子里忽然闪过她刚才的样子。
她手抖得很厉害。
膝盖也一直在流血。
他看见了。
只是没管。
因为他以为她在演。
以为她想用那点血,他们心软。
裴砚移开视线。
“扔了。”
苏明棠轻轻别开脸。
“岁岁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裴野立刻说:“别想了,我明天让人换新的。”
说完,他烦躁地走到玄关。
小白猫的笼子还放在那里。
猫蜷在笼子里,一直盯着门口。
它没有叫。
只是睁着眼,看着裴岁离开的方向。
裴野心口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想起裴岁松开笼子前,抓着笼门求他。
“我只要它。”
“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那时他怎么说的?
他说她闹。
说她没分寸。
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如果她不是闹呢?
如果那只猫,真的是她最后想抓住的东西呢?
裴野猛地抓起手机,拨给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