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许明薇召开听证会时,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轮椅推进疗养中心一楼会议大厅。
满座。
董事会代表,法务,护士长,安保主管,临时叫来的监管顾问。
目光落在我身上——同情,审视,厌恶。
许明薇站在主屏前,妆容精致,衣裙无褶。
我病号服湿透冷汗,锁骨下方皮肤被监测贴反复撕扯,红肿溃烂。
她打开投屏。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处理疗养中心多年积压的一桩丑闻。”
大屏上出现那些所谓的返点协议和境外转账单。
她声音清晰:
“林鸢,孤儿院出身,非周氏员工,非医疗研发人员,
却长期占用疗养中心最高等级病房,享受周氏私人医疗资源。”
“初步查明,她涉嫌勾结器械供应商,虚构病情,侵吞专项经费。”
人群里响起低低议论。
“难怪她一直住顶层。”
“听说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只躺着。”
“周总是不是被她骗了?”
我垂着眼,没说话。
解释没有用。
许明薇要的不是答案,是定罪。
她看向几个护士:“你们说说,林鸢平时在顶层都做什么。”
护士长先站起来。
她看了许明薇一眼,低声说:
“林小姐平时确实不参与任何治疗工作。”
另一个护士接话: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饮食、环境、用药都有专人负责。”
第三个更直接:
“我们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能用那么高等级的设备。”
唐宁被两个保安拦在门外,哭着喊:
“不是这样的!林小姐的监测数据都是直接接入周总系统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拖了出去。
许明薇满意地弯了弯唇。
“大家都听见了。”
我慢慢抬头,看向那些作证的人。
我一张一张记住他们的脸。
不是为了报仇。
是怕我死了之后,没人知道他们都做过什么。
门口忽然一阵动。
沈确被带了进来。
他脸上有伤,眼底全是血丝,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我。
“林鸢!”
许明薇笑道:“沈医生来得正好。”
她指向我的锁骨下方。
“沈医生,你之前说,林鸢体内有一枚周氏核心医疗芯片?”
沈确脸色一变。
“那不是她偷的。”
“那是周总亲自签字植入的同步芯片,不能拆。”
“谁拆谁负责?”
许明薇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身看向众人。
“听见了吗?”
“一个非周氏员工,体内却藏着周氏最高级别医疗芯片。”
“这已经不是普通诈骗,而是窃取核心技术。”
沈确怒吼:“许明薇!那枚芯片连接的是......”
“堵住他的嘴。”
保安立刻按住沈确。
许明薇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温柔地替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林鸢,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不肯认。”
她抬手。
“现场取芯,送法务鉴定。”
我瞳孔一缩。
“不行。”
我第一次真正挣扎起来。
“许明薇,芯片不能离体。”
许明薇按住我的肩。
“怕了?”
我喘得厉害:“他已经在路上了。”
许明薇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就算周叙言回来,也只会感谢我替他清理了你这个骗子。”
我被按上手术椅。
没有。
沈确被堵着嘴,眼眶几乎裂开。
冰冷的手术刀贴上锁骨下方时,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第一刀划开皮肤。
血瞬间涌出。
疼痛炸开,我几乎咬碎牙关。
镊子探进伤口,夹住那枚埋在皮下的同步芯片。
大厅里的监护屏同时亮起红光。
【母频断裂风险。】
【远端人工心脏停摆预警。】
许明薇看都没看。
她盯着我的眼睛,猛地往外一扯。
那一瞬间,我眼前彻底黑了。
可在昏过去前,我听见疗养中心大门轰然打开。
有人推着轮椅冲进来。
周叙言坐在轮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视线落在我锁骨的血口上。
下一秒,他前的人工心脏警报拉到最高。
他捂住心口,从轮椅上栽了下来。
正倒在许明薇脚边。
6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许明薇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周叙言,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叙言?”
她蹲下去,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赶来的助理一把推开。
“别碰周总!”
助理身上还穿着飞行服,眼底满是红血丝,像是一路从机场狂奔而来。
几名医生冲进大厅,把周叙言抬上移动抢救床。
可心电监护刚一接上,屏幕就疯狂报警。
【人工心脏校准失败。】
【母频源丢失。】
【停摆风险:97%。】
许明薇尖声道:“救他啊!你们愣着什么?周叙言要是出事,你们全都别想活!”
沈确终于挣开保安,扑到我身边。
我的锁骨下方还在流血,那枚同步芯片被扔在金属托盘里,沾满了血。
沈确手都在抖。
“先救林鸢。”
许明薇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沈确没有看她,只冲护士吼:“把芯片接回去!立刻恢复母频读取!”
“沈确!”
许明薇几乎疯了:“周叙言都快死了!你先救这个骗子?”
沈确抬头看她,那眼神像恨不得生吞了她。
“她死了,周叙言也活不了。”
许明薇僵住。
助理跪在周叙言床边,声音发哑:“是真的。”
他调出专机上的医疗记录,投到大厅屏幕。
第一段,是周叙言在欧洲会议室昏厥。
时间正好是许明薇切断疗养中心服务器后。
第二段,是周叙言在专机上第一次心脏停摆。
时间正好是我被注射剂时。
第三段,是刚才。
我锁骨下同步芯片被切开的一瞬间,周叙言人工心脏直接进入停摆预警。
所有时间点,分秒不差。
大厅里没人说话了。
那些刚才作伪证的护士,一个个脸色惨白。
许明薇嘴唇颤了颤:“不可能。”
“这只是巧合。”
助理猛地抬头,眼神猩红。
“周总在飞机上醒过一次。”
“他说林鸢出事了。”
“他说谁敢拦他回国,就让谁从周氏消失。”
许明薇踉跄后退。
“不可能......他怎么会为了她......”
她的话没说完,电梯门打开。
周家老董事长被人扶着走进大厅。
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手杖。
她一眼看见地上的血,看见昏迷的我,看见濒死的周叙言,又看见许明薇。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没人敢回答。
沈确跪到她面前,声音发颤:“董事长,必须立刻恢复林鸢母频。”
“芯片被强行取出,她心率正在崩。”
“周总的人工心脏失去校准源,也撑不了多久。”
老董事长死死攥着手杖。
“你说清楚。”
沈确闭了闭眼。
“现在唯一能救周总的办法,就是先救林鸢。”
许明薇尖声道:“董事长!您别听他胡说!叙言才是周家的掌权人,林鸢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老董事长缓缓看向她。
许明薇声音一滞。
那一眼太冷了。
冷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了天大的祸。
抢救床上,周叙言的人工心脏警报越来越急。
我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白到几乎透明。
老董事长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先救林鸢。”
许明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老董事长一字一句道:“她要是死了,叙言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