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魔大战后,众神陨落,魔族衰败。
而我无意间捡到了世界上最后一个神君,长庚。
重伤的长庚,忘了自己的身世。
但是魔族帝姬记得。
小帝姬深爱着神君,又痛恨神毁了她的家园,了她的父兄。
于是,两人开始了「相爱相」的虐恋情深。
爱的是彼此,的是我的家人。
帝姬嫉妒我得到了长庚的信任,将我全家虐。
而神君只会在一边斥责她的罪恶行径,一边却又不肯真正出手。
明明,只要他伸一手指,我的家人就能活下来。
但,他至始至终冷眼旁观。
既如此,魔女害人性命,我就屠魔。
神君口口声声爱人却只在加重伤害,我就弑神!
1
长鞭卷上我爹的腰时,我们正跪在神像下。
金身神像神色怜悯,和民间传闻一样:神爱世人。
「爹!」
我尖叫一声,身着薄纱的魔女面上带血,长鞭绞断了我爹的腰,我爹朝着我的方向张了张嘴,魔女冲我森然一笑,一脚踩我爹的脑袋。
鲜血脑浆溅上了神像。
「一个凡人,也值得长庚这么信任你?」
她的身后血流成河,村人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
我脑子空白,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鞭子洞穿了我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我回神,我失声,只有眼泪止不住的流。
「玉瑶!」
神明长庚终于出手,白衣飘然,气质绝尘,悲悯的眼睛望着我,给了我一滴神明精血。
我浑身发抖,被这滴血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了她......」我伸手攥着长庚神君的衣摆,语气绝望:「求求您......」
长鞭破空甩来,长庚神君提剑拦下。
「长庚,」魔女止住笑,语气里全是满满恨意,「凭什么,凭什么我失去父兄后,你能安心的住在这?凭什么我痛苦的时候,你和这凡人有说有笑?」
她神色癫狂,「我不服,我尝过的痛苦也要你尝尝......」
她话音戛然而止,神君长剑刺进了她的口。
我咬着牙瞪着那剑,不够,再深一点!
可神君神色复杂,脸上浮现纠结痛苦,「玉瑶,你不怕天罚吗?」
「天罚?」
魔女大笑了起来,身周魔气肆虐,「长庚,你我父兄时有没有想过我?」
「神君!」
我抖着身体,死死盯着魔女,恨不得自己扑上去用剑了她,「魔女......魔女了我爹娘......」
我哽咽一声,「求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魔女攥住神君长剑,「不过是些蝼蚁,天命定数下死的,你要为了他们我吗?」
神君手抖了一下,长剑再也刺不下去。
魔女大笑起来,「长庚,你果然爱我。」
话音未落,她的长鞭如迅雷,洞穿了我的心脏。
我愣愣看向长庚神君。
怜悯众生的神君表情愕然,转头呵斥魔女,却没有再次出剑。
神君不是大爱世人吗?
我张嘴想问,却被涌上的鲜血堵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至倒地,我对上了神像半垂着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怜悯。
此刻讽刺又好笑。
如果能重来,我绝不会把山间的所谓神君捡回来。
2
神君长庚是我和我娘一月前从山里捡回来的。
我跟着我娘上山寻草药,在水边看见了昏迷不醒的神君长庚。
他生了一张和村里供奉的神像一模一样的脸。
「神君下凡了。」
我娘这样说。
我从小就力大如牛,背百来斤的重物也能健步如飞,一口气把神君背回了家。
因为和神像一模一样的脸,引来了全村人的关注。
苏醒后的长庚神君忘了所有记忆,但他气质斐然,超脱凡尘,还时不时能施展仙术。
我们都认为他就是长庚神君。
失忆后的神君住不习惯茅草泥屋,一直住在村里修的最好的神庙里。
神君也从来不吃人间食物,只要村民每天供奉的晨露。
我爹常说仙凡有别,神君失忆肯定是下凡历劫的。
我爹挂着秀才功名,村里人我爹的话深信不疑。
而因为是我娘和我救回的神君。
神君常常让我侍奉左右,也时常念起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有时还会突然从冥想中惊醒,念着「玉瑶」两字。
我认为是神君神力恢复,连带着记忆也快恢复了。
直到魔女玉瑶找上门。
魔女玉瑶出现时,黑压压的渡鸦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的落在房顶上。
她拎着火红色鞭子,随手绞死了呵斥渡鸦的刘大娘一家。
死亡和鲜血让村里人惊慌失措。
我爹拉着我往神庙跑,我跌跌撞撞的跟着我爹,一回头,看见黑色魔雾化作巨大兽首,一口咬下了村长的脑袋。
鲜血正好溅了我娘一身。
「娘!」
我挣脱我爹想跑过去,一只白皙的手拦住了我。
是长庚神君。
他皱眉看向魔女玉瑶,眼睛深处带着困惑,「你是?」
「你竟然敢忘了我?」
魔女大怒,四散的渡鸦飞向人群,叼下一块块肉来。
「你怎么能忘了我!」魔女玉瑶阴森森的眼神扫过我们,手中黑色石头直直砸向长庚神君。
我被我爹拽进了神庙。
「神君慈悲......」
幸存的人不断对着神像磕头,「求您救救我们!」
我木讷的磕头,脑子里全是村长死时场景。
为什么会这样?
我眼眶中蓄满泪水,求着神君救赎。
「你就是讨得长庚欢心的凡人?」
魔女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我猛的回头,看见魔女站在神庙门口。
「住手!」
长庚神君身影出现在神庙门口。
「是我了你父兄,你冲我来,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玉瑶弯眼笑,手里长鞭却闪电般绞碎了附近人的脑子。
我目眦欲裂,趴在地上呕。
她的声音癫狂,「那我父兄也是无辜的,你怎么不放过他们?」
魔女身周魔气肆虐,化成滔天兽首,朝着瘫倒在地的村人咬下。
「神君......」我对着长庚神君的方向磕头,「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他们......」
神君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就这片刻功夫,百十来具无头尸体倒地,鲜血喷溅。
我脑子轰鸣,浑身发抖,觉得眼前像是一场怪诞不经的梦。
而后鞭子卷上了我身侧的父亲。
「不!」
3
我从噩梦中醒来,口的疼痛让我脑子发懵。
好一会才意识到我身边有个人。
「醒了?」
男人声音温和,白色长发映入眼帘。
我满脸冰凉,抬手一抹,原来是泪水。
「这是哪?」我声音嘶哑,「我爹娘他们呢?」
男人脸上浮现出不忍,他闭了闭眼,「我到的时候,你倒在血泊中,全村一共一百二十八具尸体,只有你还活着。」
我脑子嗡嗡,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刚下地,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可能......」我咬着牙,哽咽一声,「不可能......」
我听见男人叹息一声。
自称南冥的男人让我出了门。
倾盆大雨浇了我满身,柳树村三十二户人家尸体堆在我家门前。
我浑身湿透,在后山挖了一百二十八个坑,将人全部入土为安。
我摸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跪下给新立的这一百二十八座坟磕头。
「你们放心......」我声音哽咽,「我......我一定给你们报仇......」
神君怜爱世人,却眼睁睁看着供奉他的凡人死在他面前,对魔女下不去手。
明明,只要他伸一手指,我的家人就能活下来。
但他至始至终冷眼旁观。
既如此,魔女害人性命,我就屠魔。
神君口口声声爱人却只在加重伤害,我就弑神!
青色的伞替我挡住落下的雨水。
是南冥道长。
南冥朝我伸出手,「时至天运之卦象,得乾卦,你愿随我入道吗?」
小时候我爹还给我讲过除魔卫道仙人的故事,故事里仙人悲天悯人,斩妖除魔。
听的我们一帮孩子心向神往,扮家家的时候争着当仙人。
他们实在没打过我,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拎着一细直的长棍,挥舞的虎虎生风。
不曾想过神爱魔女胜过世人,有一我入道是为了弑神除魔。
「入道?」我抬头看他,一双眼睛的发涩,「道是什么?入道能弑神魔女为我爹娘报仇吗?」
「道隐无名,无名之道......」南冥顿了顿才道:「尽人事,听天命。」
「你心性纯净,一片赤子之心......」
南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目光坦然,「其次天赋尚可,应当很快入门。」
我从小就不太聪明,好在有一身如牛般的力气,我爹看着我常常叹气说我若是个男孩该多好,我娘倒是夸我有这般力气后不会被人欺负。
但从来没人说我什么赤子之心。
我眼眶又红了。
我对着南冥跪下,刚想磕个头。
被南冥托了起来。
他温和的笑笑:「入道后除天地父母亲师外,皆可不跪,我只引你入门,不收你为徒,你也不需拜我。」
柳树村被屠那年,我十四,受了长庚神君一滴精血活着,被流浪的南冥道长捡到,随他修仙入道。
3
南冥给了我一本早准备好的入门书籍。
「识字吗?」他问我:「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我连忙点头,我爹给我开过蒙,我便识得几个大字。
我粗略的翻了翻南冥给我的书,都是通俗易懂的白话。
一年后他教我练剑,先是蹲马步打拳练下盘,然后每练最基础的劈、砍、点、刺。
我随他在山野修行三年,无论严寒酷暑,不断,我怕我一停下就听见我爹娘还有柳树村惨死人的哀嚎。
三年后,他带着我出山了。
一路南下,南冥带我到了一座破败的城中。
杂草丛生荒废的神庙中,形如枯槁的女人嘴里咬着半只黑鼠,又捧着半只黑鼠供奉给落灰的神像。
那是座神女像,面容慈悲怜悯,我却觉得反感,将视线移到那女人身上。
「她是谁?」我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南冥摸出一个白面馍馍,递给那疯疯癫癫的女人。
那女人用只剩三指的手飞快抢过,掰了一块和黑鼠一起塞进嘴里,剩下的全都献宝似的上供给了无悲无喜的神像。
「她是已经灭国的南梁王后......」南冥神色复杂,「那神像是九霄神女的。」
南冥给我讲了九霄神女的往事。
魔尊对九霄神女一见倾心,但神界规矩甚多,魔尊求娶神女不得。
所以在九霄神女从洗凡池落到人间投胎时,魔尊也跟着落到凡间。
因为洗凡池对魔族无用,所以魔尊是带着魔骨投生人间。
神女投胎成了南梁大将军之女,而魔尊是大齐不受宠的皇子,自小就被送到南梁当做质子。
神女还有一个妹妹,也就是后来的南梁王妃。
因为神女出生时天降异象,大将军一家自小就偏爱神女,这也养成了神女骄纵的脾气。
神女自小就欺负妹妹为乐,长大后因为南梁皇子喜欢心善的妹妹,便给妹妹下药,想毁了妹妹清白。
被受妹妹恩惠的魔尊转世拦下,神女和魔尊成亲了。
而妹妹成了皇子妃。
身负魔骨的魔尊因为嫉妒唤来渡鸦黑乌破坏妹妹婚礼,被召回国后了大齐王储,利用魔族功法控制大齐官员,登上王位。
他认为神女比不上妹妹,常常折辱神女,在大将军一家守城投降后,又破了南梁王城,俘虏了皇子妃。
神女在和魔尊的相爱相中,渐渐爱上魔尊,见魔尊俘虏妹妹后对其万般宠爱,对其心灰意冷。
第二章
4
神女逃出宫时,被不肯臣服的王储党抓住,将其和妹妹绑到城楼上,让魔尊二选一。
魔尊选了妹妹,却在神女死后幡然悔悟,认清自己爱的是神女。
认为是妹妹害的神女身死,将其丢进万蛇窟中。
神女归位后,放不下魔尊,真身下凡见妹妹受难,救下妹妹。
而魔尊为神女殉情,回归魔尊身份后。
为迫赌气的神女出现,围困了南梁一城池的百姓,要求神女十内现身,不然光城中百姓。
妹妹身为皇子妃,加上南梁素来供奉的就是九霄神女,跪在神像前,求神女现身救城中百姓。
神女却认为,魔尊是放不下凡间妹妹,找她是为了折辱她,便不肯现身。
十后,渡鸦落在城中密密麻麻的尸体上。
等神女意识到事情严重时,城里只有零星几人还在喘气。
面对妹妹质问,神女却说,是她诚心不足,供奉太少,才害死这满城人。
妹妹疯了,在破败的王城寻找贡品,上供给无人修缮的神像。
而神女认为此事是污点,一把灵火烧了知晓内情的大齐人。
在魔尊求原谅的一月后,神女原谅了魔尊,和魔尊暗度陈仓。
「神女恕罪!」
疯疯癫癫的王后抓住我的衣摆,「小人错了,求求您救救百姓......」
我不忍的移开视线。
我又听见王后嘴里嘟囔着「贡品」,然后她松开我,皮包骨般的身体灵活的可怕,我一错眼,她就消失了。
「南冥......」我艰难开口,「为什么?」
不管是民间还是史书,皆言神爱世人,慈悲救世。
可我经历的是魔女屠村,神却无所作为,看见的是神女为一己私利弃一城百姓不顾。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南冥神色复杂的看向那座蒙尘的神像,这是人们精心铸造的神像,荒废二十多年也不曾被鼠蚁啃食。
「神也是天道下蝼蚁吗?」我喃喃发问。
南冥不语,半晌后才问我:「知道你们曾经供奉的长庚神君为什么会下凡吗?」
听见他提起长庚,我不由攥紧双手,脑子里回想起那一的鲜血和死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中。
「为什么......」我晦涩开口,「难得不是因为魔女吗?」
「魔女......」
南冥语气难得带了点嘲讽,「源头确实算是她。」
5
长庚神君是神界最厉害的战神,他是千百万年来的第一个在南明海中被天道孕育而生的神明。
而他和魔女玉瑶的恩怨,是他第一次以身入凡世时开始的。
因为魔界算计,入凡台没把长庚神君送到人间,而是送到了魔界。
魔界帝姬玉瑶离家出走,正好撞上了失忆凡人一个的长庚神君。
玉瑶对气质斐然,长相俊美的长庚一见钟情,便对长庚死缠烂打。
魔女囚禁了凡人般的长庚,强行和他成亲。
不料成亲那,身着嫁衣帝姬没等到新郎,因为长庚神君逃跑了,他不想莫名其妙的娶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蛰伏多,还勾搭了帝姬贴身侍女,趁大婚带着侍女给的腰牌跑了。
事后,侍女被帝姬剥皮抽筋。
而长庚为躲避玉瑶的纠缠,加上找寻修炼方法,入了当时魔界和神界交接的秘境。
秘境是上古魔神和神君长明同归于尽之地。
玉瑶一路追寻,跟着长庚进了秘境。
长庚在秘境里结识了修真界来的上元宗大师姐,为了摆脱魔族帝姬,想和大师姐定亲,引得玉瑶吃醋,在长庚进了秘境九死一生后拿到了长明神君传承时,捉了为其护法的上元宗一行人。
刚拿到神君传承的长庚实力上不是玉瑶对手,躲在神君结界中。
玉瑶用上元宗五人迫长庚从神君结界出来。
「她如皎皎明月,比你好上千百倍。」
长庚和玉瑶对峙,不肯退半步。
这番话让玉瑶嫉妒的发狂。
她挖了上元宗大师姐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看过她的长庚,然后泼了大师姐满身母兽尿液,将其丢进了狂躁的魔兽中。
长庚仍是站在结界中,不肯迈出半步。
只口头指责玉瑶心肠狠辣。
玉瑶随手抹剩下四个想为大师姐报仇的弟子。
玉瑶和长庚僵持不下之时,魔神传承选择了玉瑶。
长庚趁此逃走,看也没看魔兽群里奄奄一息的大师姐。
他通过上元宗信物逃到人间。
当时太河水患,水患过后便是疫病,许是愧疚,长庚用神术救治了城中百姓。
而接受完传承的玉瑶对身怀神君传承的有感应,一路追到凡间。
可能是之前长庚太紧适得其反,玉瑶为了他温柔小意起来。
每天为长庚洗手作羹汤,等他为百姓施展神术结束后及时度过去精纯灵力。
6
长此以往,长庚动摇了,他忘了被剥皮的侍女,忘了被他连累的大师姐,接受了玉瑶心意。
但装出来的脾性终归不长久,加上长庚样貌身姿皆是极佳,引得无数狂蜂烂蝶。
终于,在一次玉瑶因为一个凡间女子和长庚吵架时,长庚一时气急要和玉瑶一刀两断。
玉瑶再也按捺不住人的心思。气急败坏的当着长庚的面,施展了祭祀召唤,请来了瘟神。
但她魔力不济,瘟神只留存了片刻,但溢出的疾病感染了附近的人,还一再传染。
长庚神力难以抵挡,又怕自己也染上这神鬼皆惧的瘟神气息。
便眼睁睁看着一城池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不懂怜悯,人命......」长庚呵斥玉瑶,手中的剑却刺不下去。
玉瑶脚踝铃铛发出声响,语气恶劣:「不过是一群肮脏的蝼蚁,竟也值得你和我打......」
长庚无言以对。
又气玉瑶不听自己话语,但在玉瑶锲而不舍的撒娇中,渐渐消了气,也忘了那一城供奉他神像的百姓如何死在他面前的。
他和玉瑶和好了,但现任魔神,玉瑶的父亲出关了。
见自己儿子魔尊因为神界女人死去活来,对对拐走玉瑶的长庚恨之入骨,围堵了长庚。
长庚虽得神君传承,但不敌魔神,又被自己身后的玉瑶背刺,死在了被魔神控制的玉瑶手上。
身死魂归。
归位的长庚一方面憎恨玉瑶的背叛,一方面对玉瑶旧情难忘。
而这时,魔族人毁了南明海,神力外泄,掀翻了神界。
但魔界死不承认,神界气急,对魔界下了战书。
魔界和神界大战,长庚出关。
他是神界战神,一路到魔界王城,了玉瑶父亲,灭了王城中的所有魔族。
玉瑶哀嚎悲泣,恨极了长庚,用自身血脉请传承魔神降世。
魔神不仅吸了魔族人的血,也灭了神界。
长庚燃烧自己的修为,唤醒了传承的长明神君,了魔神,但到此刻他仍舍不得玉瑶。
但至此,神魔两界只剩玉瑶和长庚。
后来,长庚神力枯竭,落入人间,忘记前尘旧事,被我和我娘捡了回去,也害的柳树村遭了那一场屠。
听完前尘往事,我想起无辜的我爹娘,还有因为长庚和玉瑶所谓爱而死的千百万人,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南冥安抚的摸摸我的头,「哭出来好过一点。」
我摇摇头,把眼眶中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看见南冥极淡的笑了,却突然捂嘴咳嗽起来,指缝间漏下鲜血。
「南冥!」
我心神震荡,急的手足无措,「你......我......」
「抱歉......」南冥擦净唇边鲜血,「我撑不住了,弑神只能你自己去拿了。」
7
南冥是当年入秘境的人之一,所以对长庚玉瑶往事清清楚楚。
他侥幸在玉瑶手中活了下来,又被濒死的大师姐用所有灵力送离秘境,误打误撞落到神界南明海。
玉瑶请瘟神的那座城是他的故乡,他从南明海出来后,回乡时,只有一座残破的古城等着他。
他亲手将城中尸体埋葬,从尸山中扒出自己父母尸体时,悲彻痛哭。
而上元宗也因为玉瑶和长庚闹矛盾,提起久远的上元宗大师姐,被玉瑶迁怒,整个宗门,除了外出的弟子。
整个宗门无一活口。
曾经他也向往过修仙飞升成神,虽然凡人修仙飞升的神只能做神界最低级的小神。
但他以为众神大爱苍生,结果却是神界也分三六九等,甚至视众生为蝼蚁草芥,一喜一悲要成千上万的凡人为此付出代价。
何其不堪的神,这样的神配受人间香火吗?
南冥坐在上元宗废墟中想了一夜。
一夜白头。
南冥说起这些的时候,面上平静,只有紧握着的手暴露了他的不平的心绪。
他闭眼缓了片刻,递给我一卷阵法,「南明海毁后,弑神剑落在了上元宗原址。」
「南明海里有什么?」我接过他画的阵法。
「三千大道的源头,据说天地混沌时天道从中孕育而生,」南冥弯眼笑了笑,「这是拔出弑神的阵法,你去泰河找上元宗的人。」
「至于南明海......」南冥坐了下来,「它是自己毁的。」
话如惊雷,我愣在原地。
南冥又摸出一块玉佩给我,意有所指,「你说,是世先灭神,还是神先灭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来之前,我给你算了一卦,天行有常,你弑神除魔是正道......」
「南冥......」
我蹲下来靠近他,瞧见他已经闭上了眼。
南冥在我惊骇的目光中散成光点,金色光点融进我身体中。
我漠然握着那一卷阵法,一掌拍出,眼前神情慈悲的神像碎裂。
我带着南冥留给我的阵法和玉佩往南去泰河。
路上瞧见了逃难的人群,他们眼神麻木,形如枯槁,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你们为什么南去?」
我忍不住发问。
人群沉默的看着我,没人回答。
良久,只有一位「嗬嗬」喘气的老者道:「我们祭拜不诚,神发怒了......」
听老者絮絮叨叨半天,我终于明白他们南迁的理由。
他们也供奉长庚神君。
几个月前村里神君现世,看见长久无人打理的神庙发怒,神君身旁仙子一把火烧了全村。
他们是逃命出来的。
8
长庚神君和魔女玉瑶,好久不曾听见他们消息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满腔意压下去。
南冥给我的阵法里解释,除了魔和神外,只有弑神才能真正诛灭神魔,但弑神只有神血才能纵。
南冥留我三年,主要也是为了让我和长庚给的那滴神明精血融合。
我跟着南迁的流民走了一月,途中遇到了一对母女。
女人身上恶疮流着脓水,瘦的皮包骨,了无生气的躺在那 她身边的小孩一双眸子绝望又麻木,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人群离她们远远的。
听说她们是因为神君和魔女斗法,毁了家园染上疫病逃难出来的。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扭头跑出去呕,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这是命中注定的灾祸吗?
我问自己,我心底升起答案。
这是所谓神君带来祸患。
一月后,终于到了泰河附近的沂城。
泰河水患,大批难民在城外聚集,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在城外施粥。
我在他们身上感应到了修仙者的气息。
我寻到他们,将玉佩递给这几个年轻人。
「南冥师兄!」
几个年轻人对着玉佩哭的声嘶力竭,难民们侧目而望,渐渐的,哭声传开,万民同悲。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一千多个夜里的噩梦,高台上高高在上的神像,还有自称怜悯众生的神君和神女。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在震天哭声中哭的不能自已。
为自己,也为这不公的世道。
带头的年轻人叫明德,他是存活的唯一一个内门弟子,南冥召回流落在外的弟子后,让他做了代掌门。
明德带着我上了上元宗的山门。
到处是残垣断壁,几座木屋坐落在废墟中。
「那是弟子们搭的住处。」
「泰河水发不是这个时间......「明德颇为气愤,「要不是那神君和魔女吵架斗法,哪能牵扯到泰河附近这么多人?」
「他们在泰河?」我抓住重点。
明德卸了口气,「半个月前在泰河上闹了一场,滔天水浪淹了附近田地和村落。」
明德对我解释道:「掌门说先救人间,宗门重建来方长。」
提起南冥,我和明德都沉默了片刻。
明德带我到了上元宗后山。
金色长剑深深在青石里,靠近剑柄处,有两个小字——弑神。
我打发走担忧的明德,在弑神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我割开手腕,鲜血倾注而下,顺着我划出的阵法痕迹填满弑神剑周围。
随着鲜血越流越多,阵法浮起,金色长剑嗡鸣回荡。
我感受到了,一种对眼前金剑莫名的渴望。
于是我站了起来,走近阵法,阵法一滞,而后裹挟住我和弑神剑。
我伸出手,握住剑柄。
锋利的剑气划破我的的身体,鲜血漂浮进弑神剑中。
失血过多让我眼前发黑,我咬着牙,死死握住弑神剑不放。
终于,阵法融入到我和弑神剑中,我察觉到了弑神剑的臣服。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只能勉力用弑神支撑身体。
我虚弱之际,却也高兴至极。
终于,我有能力将长剑进虚伪自私的神君身体里,我要他也尝尝死亡的滋味。
9
我逆者逃难的流民北上寻觅玉瑶和长庚的踪迹,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弑神剑。
终于在死气沉沉的城门口撞见玉瑶,还有面色难看的长庚。
我猜想他们大约是吵了一场,身周倒塌的建筑中还有凡人的哀嚎。
我喂血给弑神剑,长剑出手,带着残影深深擦过突然侧身的长庚脖颈,深深定在城墙中。
「谁!」
玉瑶脚下魔气聚拢,托住她和长庚。
我抬手召回弑神,从暗处走出。
「你是谁?」
长庚神君面带疑惑,他忘了,忘了曾经因为他被屠村的那个少女。
玉瑶长鞭甩来,我一剑斩下,斩断了她的鞭子。
「你怎么敢忘记,」我死死看着他和魔女玉瑶,「三年前柳树村供奉你的一村人因你而死,你怎么能忘记!」
「是你!」他神色惊愕,又露出几分愧疚,「我......」
我感到恶心。
弑神剑出鞘,用南冥教给我的一招一式,织成剑网笼罩两人。
「一个蝼蚁凡人而已,同她废什么话,了了事......」玉瑶鞭子挥舞,挡下大部分招式,剑气擦着长庚身体而过。
他很弱,我盯着他被弑神破开的伤口。
「该死!」
玉瑶眼中闪过震惊,不可置信的惊呼:「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一个凡人,你怎么可能伤到我们?!」
我想起南冥,神色越发冷漠,憎恨的拎着剑刺向长庚。
弑神锋利,轻而易举破了玉瑶的灵力防御,刺进长庚神君口。
「为什么......」
长庚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然后抬掌拍出,我倒飞出去。
长庚神君身形一散,见势不妙,竟然逃了!
「我要了你!」
身后玉瑶暴怒的声音传来。
我侧身出剑挡住她的鞭子,剑气森寒,绞断了缠在剑身上的鞭子。
我一剑斩向玉瑶,肆虐的剑气扑向玉瑶。
玉瑶鞭子化成张牙舞爪的火蛇,和剑气碰撞,巨大的冲击让我倒飞出去。
玉瑶咬牙切齿,眼中全然是恨意,「我要你后悔出现在我面前!」
她咬破指尖,巨大的祭祀阵法浮现在我们脚底。
我想起南冥描述里的瘟神。
当下鲜血不要命的涌到弑神中。
我握着弑神,在逐渐成型的瘟神虚影之间来回穿梭,寻到阵眼。
危险的气息将我锁定,我不再犹豫,一剑刺了下去。
1
一时静默,随后祭祀阵法破碎。
瘟神尖锐恶毒的嚎叫四溢。
我被击中,狠狠撞在城墙上。
玉瑶也好不到哪去,阵法反噬,当下她浑身裂开细缝,鲜血涌出。
我撑着墙站起,深吸一口气,拎着弑神斩向玉瑶脖颈。
玉瑶弯腰躲过,软绵绵的一掌拍在弑神上。
我俩同时后退。
玉瑶抹了抹脸上鲜血,脸上细缝蠕动着愈合。
「是你我的!」
玉瑶眼神变了,怨毒的神色一点点平息。
黑色魔气不断从她眼中逸散出来。
我咬牙切齿,「魔神!」
我早该想到的,玉瑶在神魔大战时,也召出来了魔神,代价是整个魔界覆灭。
魔神对我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
我脚下的土地化成黑色沼泽。
「他很虚弱。」
我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滚出来。
南冥握住我拿着弑神的手,声音温和,「莫怕,相信自己。」
弑神斩出一道极细的剑光,所过之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魔神神色一变,黑色沼泽从地上卷起挡在剑光前。
可没起作用,剑光劈开沼泽,眨眼到了玉瑶前面。
她眉间被弑神剑光破开,魔神化作黑色光线从中窜出。
他要逃!
弑神脱手而出,长剑嗡鸣,把魔神死死钉在地上。
南冥出现在弑神旁,身形模糊,我明白他的意思,身形一闪,出现在魔神身边,用还滴着鲜血的手握住弑神用力往下压。
刹那间,光华大绽。
魔神和南冥消失不见。
我咽下喉口涌起的悲切,余光瞥见玉瑶被切成两半的身体正蠕动着愈合。
她竟还没死!
滔天怒气让我抬手召回弑神,长剑刺进玉瑶心脏,森寒剑意和她体内魔气厮。
片刻后金光盖过魔气,玉瑶尖叫,「不,我是魔族帝姬,你不能......」
我眼也不眨,灵力涌动,自傲的魔族帝姬被弑神剑气绞成一滩烂泥。
魔女玉瑶死了。
我紧握弑神,寻着弑神残留剑气方向追去。
还有长庚神君。
我在长庚神君追到了他。
他吸着人间供奉的香火疗伤。
我一剑斩出,语气森寒:「你护过他们吗?你有什么资格享这个香火?」
「你这是弑神!」
长庚狼狈的避开剑气,又想跑。
弑神剑掠出,封住他所有逃跑路线。
我对他森然一笑,「此剑名为弑神!」
长剑嗡鸣回应。
他被我一掌拍飞,砸到神像上。
神像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我握住弑神,没有犹豫,长剑贯穿他的丹田,搅碎他的识海。
弑神剑气搅碎了他体内再生的灵力,也搅碎了他的生机。
「长明......」他挣扎着喊道:「神君......」
一片寂静,所谓长庚神君碎成石块,像他倒塌的神像一样,再也拼不起来。
一切结束了,我扔开弑神,跪倒在地。
压抑哭泣的声音散在北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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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柳树村,给因长庚死的村民烧纸。
「爹,娘......「
我对着他们的坟重重磕了一个头。
「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我沉默着烧纸,耳边捕捉到脚步声。
弑神「刷」的一声出现,上来人脖颈。
我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南冥!?」
我眼神发冷,「不,你不是他。」
「不喜欢?」来人轻描淡写的拨开弑神剑,面上五官变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心下惊骇,面上不动声色,召回弑神紧紧握在手中。
「别紧张......」这人声音雌雄难辨,「我是来拿回弑神的。」
它话音落下,我手中的弑神化作一滩血水,再也聚不起来。
我愕然,眼前一花,男人已经不见,唯有那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回荡,「长庚为神魔运道之末,汝为人族运道之始,此后,神魔无踪。」
我突然想起南冥说过那句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魔视凡人为蝼蚁,可天道之下皆蝼蚁。
原来它是三千大道源起与归途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