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闺蜜和男友向来水火不容。
和闺蜜一起学游泳,教练男友吐槽,
“你怎么会有这么笨又这么作的闺蜜?”
闺蜜也毫不客气,
“也就你把他当个宝,嘴这么毒!”
我总是一笑了之。
直到那天周末,
我刚换好泳衣准备下水,
男友陈屿拎着个大包走过来,不耐烦地掏东西。
姜茶、防水耳塞、泳镜防雾剂…
“省得某人待会儿又作妖,影响心情。”
闺蜜沈晚晚翻个白眼,
“嫌我事多你倒是别带啊,毛巾呢?上次那条软乎的。”
陈屿皱眉把速毛巾递给她,“烦死了!”
我看着那些精心准备好的东西,
突然觉得可笑。
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却忘了,
其实我最怕凉。
01
闺蜜沈晚晚将毛巾披在身上,
朝陈屿翻了个白眼。
“晓晓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看上你了!”
陈屿也不甘示弱,
“你倒是眼神好,还不是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沈晚晚的白眼翻得更大,
“就你这样的,白给我都不要!”
说话间,两人已经玩闹着打成一团。
没有人在意一旁的我。
我静静地站了一分钟,转身下了水。
游了一圈上岸,两人已经进了泳池。
陈屿正耐心地帮沈晚晚指导动作。
一起学游泳的学员凑到我身边,
“什么情况?陈教练不是你男朋友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屿是游泳教练,平时工作很忙。
我们见面的时间少的可怜。
我学游泳也是为了和陈屿多点见面机会。
闺蜜沈晚晚一听说我要学游泳,
非要跟着一起,美名其曰“保护我”。
我无奈答应,并一再告诫两人不准吵架。
两人信誓旦旦承诺绝不吵架。
可第一节课,两人就“吵”得不可开交。
我佯装生气才将两人劝了下来。
才安静没一会儿,不知谁又“故意挑事”,
两人又开始拌嘴打闹。
我就被晾在一边,沉默地看着两人打闹。
这样想着,我的心里一团乱麻。
转身又下水开始游,给自己片刻的宁静。
刚上岸,陈屿就坐在岸边。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找凳子休息。
陈屿一把将我拉住,圈在怀里,
“怎么?没看见我?”
他的鼻息萦绕在我耳边,语气暧昧。
我想推开他,
心底某处却软了下来。
我太在乎他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抱一抱我,
我再怎么生气也会软下来。
我没有再挣扎,任由他这样抱着。
就在这时,沈晚晚来了。
陈屿这才松开了手。
沈晚晚挽着我的胳膊。
“晓晓,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好担心!”
看着眼前的闺蜜,我突然觉得好陌生。
明明她什么都知道,
明明她本就没在意过我,
现在却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我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胳膊,“我没事。”
沈晚晚慌了神,
“晓晓,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
还未等我回答,陈屿先开了口,
“晚晚她是真的很担心你,刚才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我笑了,
“你们两个打闹的时候有人在意过我吗?”
两人同时愣住了。
沈晚晚先反应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晓晓,你听我解释…”
陈屿长舒一口气,
“温晓晓你能不能懂事点?”
“我上一天班就够累了,和晚晚开开玩笑调节调节心情怎么了?”
“你性格那么沉闷,有时候真的让我喘不过气!”
我瞬间红了眼眶,呼吸停滞了几秒钟。
性格沉闷!
曾经他说过就喜欢我安安静静的样子。
现在却成了性格沉闷,
让他喘不过气!
02
心中翻涌出无数委屈,
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陈屿脸上止不住地嫌弃,
“又哭!说几句就哭!你这样我真的很累!”
沈晚晚连忙上前安抚我。
她气呼呼地指着陈屿的鼻子骂道,
“陈屿,你怎么能这么说晓晓呢!”
“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欺负晓晓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陈屿偏过头冷笑,
“得,你们姐妹情深,我走行了吧?”
说着,他转身要走,
沈晚晚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走什么走?话没说清楚呢!”
她用力过猛,没站稳要摔倒。
陈屿下意识伸手去扶,
结果两人一起栽进水里。
陈屿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托住沈晚晚的腰,
把她往岸上推。
“呛到了没有?让你拽我!”
他语气凶得很,
手却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沈晚晚咳了几声,抬头瞪他,
“你推我下水还有理了?”
陈屿把毛巾劈头盖脸丢到她脑袋上,
“我那是为了扶你!擦,别感冒。”
沈晚晚把毛巾扯下来,
又往他身上甩回去,
“你自己擦吧!谁要你的!”
两人你来我往,
毛巾在中间飞了几个来回。
周围的学员都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
“这俩人到底谁是教练女朋友啊?”
我站在两步之外,
水珠从发梢滴落,
冰凉地砸在肩膀上。
那个位置,
是凉风直吹的地方。
我抱了抱胳膊,
转身走向更衣室。
身后传来陈屿带笑的声音,
“别闹了,再闹我可不教你换气了。”
沈晚晚不甘示弱,
“谁稀罕你教!”
......
没有人在意我…
我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
陈屿发来微信,
“今天晚点回家。”
沈晚晚的微信也紧接着发来,
“晓晓,你什么时候走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理会他们,
关掉手机静静坐在沙发上。
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却刺骨的凉。
茶几上还摆着上午出门前我热的那杯姜茶,
早凉透了。
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冰凉。
以前不是这样的!
和陈屿第一次见面时,
他主动把我面前的冰饮料换成热的。
说刚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很凉。
那时候我笑他太细致,
他红着耳朵说就对你这样。
刚同居那会儿,
我半夜胃疼,
他为我煮红糖姜茶,跑遍药店买暖宝宝。
我心里暖暖的。
那时候沈晚晚和他还没这么针锋相对,
只是偶尔因为谁对我更重要而拌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之间的“吵”变了味。
从客气到随意,从随意到亲昵。
沈晚晚开始挑剔他不体贴,
他说她作。
但他用“烦死了”的语气,
做所有细致的事。
而我,
从被照顾的那个,
变成了旁观的那个。
03
门锁响了,
陈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个大包,
看见我坐在黑暗里,顿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我没说话。
他把包放下,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还生气呢?”
“我错了,今天说话是重了点。”
说着,他将我揽入怀中。
我用力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
“我上班真的累。”
“晚晚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不饶人,我就是跟她呛着玩,你别多想。”
我觉得可笑,
“呛着玩?”
他却不以为意,
“你俩是好姐妹,我还能对她怎么着?”
他拍了拍我的背,“行了,别气了。”
“晚晚今天着急坏了,说你没回她微信,她急得不行。”
“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跟她闹别扭,她难受。”
“你快给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笑了,笑得讽刺。
“我给她道歉?”
陈屿顿了顿,
“她一个女孩子,今天被你晾在那儿,多没面子。”
“你俩这么多年闺蜜了,别为这点小事伤感情。”
我用尽全力挣脱他,
“陈屿,你真的觉得这是小事吗?”
陈屿站起来,眉头拧成个结。
“温晓晓,你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是吧?”
“我跟她打打闹闹怎么了?你以前不也说她活泼可爱?”
“现在又嫌我们吵?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越来越高,
“我每天累死累活,回来还要哄你?”
我攥紧沙发垫,
指甲陷进布料里,声音发颤,
“陈屿,你记得她怕耳朵进水,怕泳镜起雾,喜欢软毛巾。”
“可你记得我怕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怕凉,可你今天递给我的水,是冰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道,
“你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可我第一次下水抽筋,你却让我自己缓缓。”
陈屿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是后来也没抽筋吗?晚晚她…”
我打断他,“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是?”
他脸色白了白,猛地挥手,
“温晓晓你讲点理!”
“晚晚是你闺蜜,也是我学员,我对她好一点怎么了?”
我笑了,
“你对她的好,比对我要多一百倍。”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口起伏,眼神里全是烦躁。
“你知不知道晚晚今天在泳池边哭了?”
“她说你肯定误会她了,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那么在意你,你呢?”
我笑得更加讽刺,眼泪砸了下来。
“她在意我?她在意我会天天跟你吵,吵到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才是一对?”
“够了!”
陈屿吼了一声,
茶几上的杯子扫落在地,
碎得四分五裂。
玻璃渣溅到我脚边,我没躲。
很快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滚烫的血液流了出来。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晚晚好心好意陪你学游泳,你疑神疑鬼成这样!我受够了!”
说完,他重重摔门而出。
04
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血流到脚踝,黏腻温热。
我没低头。
此刻身体的痛比不上心里痛的十分之一。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锁再次响起。
沈晚晚的声音先挤进来,
“陈屿你给我进来!”
陈屿被她半推半搡地撞进门。
他衬衫领口歪着,
脸上还带着被数落过的烦躁。
沈晚晚把他往前一推,“道歉!”
陈屿站着没动,
目光扫过我脚边的碎玻璃,
眉头才动了一下。
沈晚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大变。
她几步冲过来蹲下,
“晓晓你的脚!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她仰头瞪陈屿,
“你看看你的好事!”
陈屿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蹲下身要看我的脚踝。
我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
他手悬在半空,
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声音低了几分,
“先去医院…”
我沉声开口,“你们俩演够了吗?”
沈晚晚愣住,
“晓晓你在说什么…”
我扯出一抹惨笑,
“你押他回来道歉,多体贴。”
沈晚晚站了起来,脸一阵白一阵红,
“晓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跟你认识七年。”
我打断她,
“七年认清一个人,挺好的。”
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陈屿在旁边皱着眉,
“你冲晚晚发什么火?她好心好意…”
我打断他,
“我冲她发火?”
“陈屿,你为她的委屈吼我,现在连我受伤都要先替她辩护!”
沈晚晚眼眶红了,
“晓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你是哪个意思都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过陈屿没有,但我知道,你享受他事事优先考虑你的感觉。”
“我也知道,他享受你给他带来的生动活泼的调剂。”
陈屿脸色铁青,
“温晓晓你别胡说八道!”
我抬起头,平静说道,
“陈屿,我们分手。”
他愣住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向沈晚晚。
“沈晚晚。”
“从此以后,我跟你,一刀两断。”
空气凝滞。
沈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晓晓…”
我撑着沙发站起来,
一步一个血印,走到门口。
陈屿伸手要拦,“脚…”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推门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2
05
陈屿站着没动。
他盯着门板,
脑子里还是温晓晓刚才那句“我们分手”。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和以前每次闹别扭都不一样。
以前她也会说气话,
一看就知道在等他哄。
沈晚晚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哭腔,
“陈屿你愣着嘛!追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脚,没往前迈。
嘴却比脑子快,
“走了就走了,省得天天闹。”
他愣了愣,
预想中的再次劝说却没有到来。
身侧安安静静。
沈晚晚没有再催他,
没有再替温晓晓抱不平,
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责怪他的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眼里一片沉寂,
再无半分方才的急切。
空气突然变得诡异又陌生。
陈屿心头莫名一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认识这么久,
沈晚晚从来都是护短到偏执。
无论温晓晓对错,
她永远无条件站在温晓晓那边。
哪怕是温晓晓真的闹了脾气,
她也会一边数落温晓晓,
一边着他低头哄人。
从未有一次,
像现在这样,
沉默、漠然、置身事外。
陈屿缓缓转头看向沈晚晚,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晚晚抬眸,
“什…什么?”
她的语气很轻,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
陈屿心头的慌乱愈发浓重,
心底那紧绷的弦,
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回想起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
每一次游泳课,
他嘴上嫌弃沈晚晚笨、爱作,
手上却次次备好她需要的一切。
他记得她怕耳朵进水,怕泳镜起雾,
偏爱柔软的毛巾,
却唯独忘了相伴数年的温晓晓畏寒怕凉。
他对着温晓晓不耐烦,
嫌她沉闷无趣,
却心甘情愿陪着沈晚晚嬉笑打闹,
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
旁人一次次侧目议论,
质疑谁才是他的女朋友,
他从未辩解,
反而乐在其中。
温晓晓一次次沉默退让,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从最初的温柔明媚,
变成后来的安静落寞。
以前他只觉得,
是温晓晓性格内向,
心思敏感,小题大做。
可此刻静下心复盘,
所有的越界,全都裸摊在眼前。
是他错了!
是他毫无边界,
是他亲手冷落了最爱他的人。
他慌忙追下楼,
可却到处找不到温晓晓的身影。
他拨通她的电话,
却提示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提示关机的声音。
他彻底慌了,
除了沈晚晚,
她在这座城市好像没有其他朋友。
他突然觉得心里空唠唠的,
像是被人挖去一角。
06
我回了家。
爸妈开门时愣了好一会儿。
月初打电话还兴高采烈说月底带男朋友回来见他们,
现在我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脚踝上贴着一块纱布。
妈妈看了一眼纱布,
什么都没问,
伸手接箱子。
爸爸在玄关站了两秒,
转身去了厨房。
热水烧开,
姜片丢进去,
辛辣味很快漫出来。
妈妈把杯子递到我手里,
“喝吧。”
我捧着那杯姜茶,
低头一口气喝完,
姜辣从喉咙烧进胃里。
妈妈坐在旁边削苹果,她轻声说道,
“谈恋爱嘛,不合适就回来,家里什么都好说。”
我嗯了一声,
眼泪砸进空杯子里。
“妈,之前你说的相亲,我见见吧。”
爸妈对视一眼,
妈妈放下削到一半的苹果,
“晓晓,不用赌气,我们不催你了。”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赌气,我认真的。”
爸爸张了张嘴,半晌叹口气,
“你要想好了,我们不拦你。”
“但别拿自己一辈子的事当药引子。”
我点了点头。
相亲约在周六,西餐厅。
推门进来时我们都愣了一下。
周至,我高中同桌。
三年没见,他头发短了,人精神不少。
他先笑了,
“温晓晓?早知道是你,我都不用换衣服。”
我也笑了,“那你穿什么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菜单推给我,
“穿校服啊。”
一句话逗得两人咯咯大笑,
丝毫没有相亲局的尴尬。
周至把菜单推回来,
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你挑吧,我记得你以前最爱挑三拣四,一页能翻五分钟。”
我被他逗笑,
“谁挑三拣四了?我那叫认真。”
他端起水杯,“对,认真。”
“选个菜都恨不得把厨师简历查一遍。”
三年没见,他说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但眉眼间少了少年时的锋利,
多了点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低头翻菜单,
余光瞥见他悄悄把空调出风口拨开了些,
朝另一侧偏了偏。
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
双手兜站在路灯底下,
“以后常联系。”
我点头说了句再见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忽然开口,“温晓晓。”
我回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笑容收了大半,
“你脚踝那个伤,走路姿势不太对。注意点。”
我低头看了看纱布边缘露出的一点结痂,
“小事。”
他没追问,“那我走了,有空约。”
说完摆摆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他走得脆,没有回头。
周至说到做到,
第二天就发了消息来。
“周六新上映一部纪录片,海洋题材的,要不要去看?”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海洋题材”看了好一会儿。
他还记得我的喜好。
我回了个“好”字。
到了周六,
他提前半小时等在影院门口,手里拎着杯热饮。我走近了才看清,是红枣姜茶。
杯壁上还贴着便利贴:少糖,温热。
我顿住,“你…”
他挠了挠后脑勺,
“上次看你老是捂肚子,猜你可能体寒。随手买的,不喝也行。”
我接过来,掌心瞬间暖和起来。
07
散场出来,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
晚风有点凉,我打了个喷嚏,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什么,
但步子放慢了半拍,
让我能走在楼宇挡风的那一边。
送我到楼下,他站定,
“今天开心吗?”
我点头。
他笑了笑,“那下次还能约你吗?”
我又点了点头,“能。”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过多纠缠。
半个月后,我和周至更加熟络。
他约我去爬山。
山路有点陡,
前半程我喘得厉害,
他走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有段台阶特别滑,
我脚底打滑晃了一下,
他几乎是同时转身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很稳,“小心点。”
爬完下山,
他提前点了红糖糍粑和热梨汤在店里等着。
我坐在他对面,
看他拿纸巾把筷子擦净递过来,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
好像每一次都在做“有答案”的事。
就是那种,你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做好了。
他甚至不问“你冷不冷”“你渴不渴”,
而是直接把姜茶、热梨汤、挡风的位置、扶稳就松的手,一件件摆在你面前。
不邀功,不解释,
不让你有压力。
我低头咬了一口糍粑,
甜味散开来,
眼眶却有点发热。
周至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太甜了?”
我摇头,“不是。”
他“哦”了一声,没追问,
低头继续喝自己的梨汤。
我突然觉得,好像这样平平淡淡也挺好的。
08
陈屿终究找上了门。
他瘦了一圈,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看见我的瞬间,他踉跄着快步冲过来。
“晓晓!”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
他伸手想碰我,被我躲开了。
我神色平静,“有事?”
疏离的两个字,
像一盆冰水,
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急切。
他喉结剧烈滚动,
“我错了,晓晓,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没有边界,是我主次不分,是我忽略你的所有感受,是我辜负了你。”
“我跟沈晚晚彻底断净了,我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和好,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语速极快,句句忏悔,
试图把所有过错一笔带过,只求我的回头。
我静静看着他的模样,
心底毫无波澜。
“没必要陈屿,晚了。”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不晚!一点都不晚!”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你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感情不是错题本,错了就能擦掉重写。”
“你消耗我的真心无数次,失望攒够了,自然就走了。没有重来的道理。”
就在我们僵持之际,
我的手机震动不停,清一色来自沈晚晚。
“晓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但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嫉妒了你七年。我嫉妒你温柔安稳,嫉妒你被人偏爱,嫉妒你拥有我求而不得的纯粹。”
“我和陈屿的水火不容全是装的,我故意跟他吵闹、撒娇、闹脾气,就是为了抢他的注意力。”
一字一句,直白又丑陋,
撕开了多年虚假的姐妹情深。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屿,递到他眼前。
陈屿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文字,
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不懂分寸。
从未想过,这一切荒唐纠葛的背后,
藏着沈晚晚长达七年的蓄意嫉妒与算计。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随性纵容,
成全了别人扭曲的攀比,
伤透了最爱他的人。
他双手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我真的不知道。”
“晓晓,我和她从来没有半点逾矩的心思。”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是我愚蠢,被她蒙在鼓里。”
他抬头死死看着我,
“我彻底和她划清界限了,此生不复相见。”
“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收回手机,轻轻摇头。
“陈屿,问题从来不止沈晚晚。”
“就算没有她,你骨子里的无边界、不懂珍惜、习惯性消耗我的真心,也是真的。”
“错的不只是她的算计,更是你的偏心与轻视。”
陈屿浑身僵住,
嘴唇反复翕动,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辩解,都苍白可笑。
是他亲手,一点点碾碎了我们数年的感情。
他近乎偏执地重复,
“我可以改,我全部都可以改。”
“我改掉所有毛病,我学会避嫌,我好好爱你,你别走,好不好?”
我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心底只剩释然。
太迟了!
09
我抬眸,平静地告知他最终的答案,
“不用改了,我不需要了。”
“陈屿,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重锤,
瞬间击碎了陈屿所有的奢望。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眼不可置信。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结婚?”
“温晓晓,你骗人!”
“我们才分开多久,你怎么可能结婚?”
“你就是故意气我,你就是想我死心,对不对?”
在他的认知里,我满心满眼都是他。
爱了他那么多年,不可能这么快放下。
更不可能迅速开启新的人生,谈婚论嫁。
我语气淡然,
“相亲认识的,我们很合适,已经敲定了婚事。”
陈屿情绪愈发激动,
“不可能!”
“你一定是找人演戏我!你舍不得我的,你明明那么爱我!”
他固执地认定,
这只是我赌气的手段,
是我挽回尊严的把戏。
就在这时,周至来了。
他自然地将我护在身后。
“你好,我是周至,晓晓的未婚夫。”
陈屿看着这一幕,心脏骤然紧缩。
周至没有丝毫挑衅,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晓晓的前任,也知道你们过往的纠葛。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
“我和晓晓是以结婚为目的认真相处,我很珍惜她。”
陈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周至,依旧带着偏执的不甘。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本不了解她!你就是她找来演戏的!”
周至淡淡勾唇,语气从容笃定,
“我认识她十几年,比你更懂她。”
“我知道她体寒畏寒,四季常备热饮,吹风容易着凉。”
“我知道她怕疼怕凉,心思细腻敏感,需要被偏爱、被重视。”
“我知道她安静温柔,不是沉闷无趣,是善良包容。”
“最重要的是,我懂边界感。”
他直视着脸色惨白的陈屿,字字诛心。
“我不会对异性过度纵容,不会模糊分寸,不会把爱人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
“更不会让她在感情里独自委屈、自我消耗。”
“爱从来不是嘴上的忏悔,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分寸,偏爱有专属。”
“这些,你从来没给过她,而我可以。”
短短几句话,
彻底击溃了陈屿所有的侥幸与倔强。
他终于看清了差距。
他从前嫌弃我的沉闷,
却不知那是我包容他所有任性的温柔。
他引以为傲的随性热闹,
是毫无底线的越界荒唐。
他穷尽所有消耗我的真心,
而眼前这个男人,
从相识伊始,
就把我的喜好、我的软肋、我的情绪,
全部放在心上。
边界感。
这三个字,
成了刺进陈屿心底最深的利刃。
他最大的错,就是没有边界。
分不清闺蜜与爱人的距离,
分不清玩笑与越界的尺度,
分不清偏爱与敷衍的轻重。
他仗着我的爱肆意妄为,
等彻底失去,
才懂自己何其荒唐,何其不配。
巨大的悔恨铺天盖地将他吞噬,
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
眼底只剩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他看着我眼底从容恬淡的笑意,
看着我身边温柔妥帖的周至,
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的放下了。
我是真的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我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10
他声音嘶哑,
“晓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我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恨,没有怨,
只剩彻底的释然。
“没必要了,陈屿。”
“你和沈晚晚,都是我人生里翻篇的路人。”
“我从前在意友情、忠于爱情,所以一次次妥协原谅。”
“现在我只想好好爱自己,过安稳平淡的子。”
“你错过了我,是你的遗憾,不是我的损失。”
说完,
我不再看他狼狈绝望的模样,
抬手挽住周至的手臂。
“我们走吧。”
周至温柔颔首,
下意识放慢脚步,稳稳护着我,
一步步从他眼前走过。
步履从容,前路坦荡。
身后再没传来纠缠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那些熬夜哭过的夜晚,终究都成了过往云烟。
我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恋,
以为无法割舍的七年情谊,
在彻底释怀的那一刻,
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陈屿守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我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着我被人妥善珍藏、温柔以待的模样,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彻底的无能为力。
他赢了无谓的热闹,输了唯一的真心。
他改得了一时的毛病,换不回逝去的从前。
后来他试过无数次联系我,
换遍号码、托人传话,终究石沉大海。
沈晚晚也彻底消失在我们的世界。
她耗尽七年嫉妒,算计一场,
最终弄丢了最好的闺蜜,
也得不到半分偏爱,
只剩孤身一人,背负满心愧疚与遗憾。
他们一个悔不当初,
一个执念成空,困在原地,反复煎熬。
而我,早已奔赴了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
我和周至的婚礼定在初春。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安稳温馨。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包容我所有的小情绪,
事事有分寸,件件有回应。
平淡的常里,全是细碎的温柔与偏爱。
我终于明白,
最好的感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拉扯,
而是互不内耗的安稳,
是边界分明的专一,
是满心满眼的笃定。
那些荒唐的过往、遗憾的人和事,
终究彻底落幕。
往后余生,无旧爱,无纠葛,无遗憾,
唯有新生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