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两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直接扫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
楚辞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从光晕后走出来。
他总是这样,无论做多残忍的事,都要保持一副斯文败类的体面。
“长本事了。”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学会用暗网这种词来诈阿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爱到卑微的脸。
“楚辞知道你了一条狗吗?”
我答非所问,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楚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条畜生而已,阿月对狗毛过敏,处理了就处理了。”
他甚至懒得去问细节,直接给苏月的恶毒盖上了合理的章。
偏袒到了极致,就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原来对狗毛过敏,就要把它活活烧死。”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
“楚辞,那对我过敏呢?是不是也要把我活活烧死?”
“你有什么资格跟阿月比?”
楚辞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冷,带着常年拿手术刀的消毒水味。
“她因为你,在病床上躺了五年。你不过是供点血,就委屈得要死要活?”
“供点血?”
我突然笑了。
“五年,每个月一千毫升。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身体是个血库,随便你抽?”
“那是你欠她的。”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痛哭流涕的求饶。
但我没有。
我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楚辞,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下毒。”
“闭嘴!”
他猛地甩开我。
我本就透支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手掌被割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我的伤口。
“温纾,你撒谎的伎俩太拙劣了。监控不会骗人。”
“监控不会骗人,但人会。”
我从地上爬起来,把流血的手背在身后。
“楚辞,你自诩天才医生,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苏月中了那么深的毒,刚好能在你做实验的时候被你发现?”
“为什么她每次心脏病发作,都恰好在你准备和我过结婚纪念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辞的眼神阴沉下来。
“我想说,你就是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耳鸣瞬间加剧,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打得极重,没有留一丝余力。
“我不许你这么侮辱阿月。”
楚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纯洁善良,从来没有算计过任何人。反倒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把她带走。”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助手下令。
“既然她这么有精神在这里大放厥词,那就直接送去抽血室。”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
肾上腺素的药效正在飞速消耗,我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楚辞。”
我被拖着往外走,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停下脚步,连头都没回。
“我楚辞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
回到仁心医院。
我没有被送回病房,而是直接被押进了地下一层的废弃冷库。
这里曾经是用来存放医学遗体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十度。
“楚医生吩咐了,让你在这里反省。”
助手站在门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温小姐,你服个软吧,楚哥吃软不吃硬。苏小姐今晚病情又恶化了,急需输血。”
“那就让她死。”
在冰冷的墙壁上,吐出一口白气。
助手摇了摇头,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随着落锁的“咔哒”声,冷库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寒气顺着单薄的病号服往骨头缝里钻。
我摸出一直藏在贴身内衣里的微型U盘,进了冷库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备用温控电脑。
虽然这台电脑已经被废弃,但医院的局域网还是通的。
我懂代码,这是五年来我在无数个被锁在病房的夜里,为了自救学来的技能。
我的手抖得厉害,每一次敲击键盘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正在建立加密隧道......”
“正在上传文件......”
我把楚辞这五年来的抽血记录、违规用药记录,以及那份隐藏在最深处的,关于我体质过敏的体检报告,打包成了定时邮件。
收件人是市警局、医保局,以及本地最大的三家媒体。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早上八点。
做完这一切,着机箱滑坐在地上。
心脏的剧痛如同水般涌来,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在同时切割我的腔。
冷库的温度还在下降。
门外的监控闪着微弱的红光,我知道楚辞此刻一定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我痛苦挣扎。
他在等我求饶。
等我像过去五年那样,哭着喊他的名字,求他给我注射特效药。
但我没有。
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颗救心丸。
那是他以前随手施舍给我的。
我看着那半颗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用一剂剂毒药毁了我的心脏,又用这半颗药吊着我的命。
真是仁心仁术啊。
我张开手,任由那半颗药落在地上,被我用鞋底碾成了粉末。
监控探头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哥,她把救心丸踩碎了!”
是助手的惊呼。
隔着铁门,我听不清楚辞的回答,但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一定觉得,我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寒冷和剧痛交织在一起,我的呼吸越来越轻。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就多抽两百毫升。”
楚辞几个小时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彻底解脱的笑意。
楚辞,两百毫升没有了。
我的命,你也拿不走了。
第 4 章
冷库的铁门被猛地踹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倾泻进来,照在我已经僵硬的身体上。
“温纾,别装死。”
楚辞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停在我的视线边缘。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厌烦。
“阿月还在上面等你,你以为绝食受冻就能逃避责任?”
我没有回答。
我当然无法回答。
我的灵魂此刻正漂浮在冷库的天花板上,冷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在五分钟前,那颗被他折磨了五年的心脏,终于彻底停止了跳动。
楚辞见我没有动静,皱了皱眉,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起来!”
他用力一拽,我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提了起来,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楚辞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常年握手术刀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探向我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去探我的鼻息。
一片死寂。
“楚哥......”
助手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
“她......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楚辞没有说话。
他猛地撕开我的病号服,露出那片因为长期抽血而布满针孔和淤青的膛。
他熟练地把耳朵贴在我的心口。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心跳声。
“拿除颤仪!快!”
楚辞突然像疯了一样,冲着门外怒吼。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冷库里回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助手连滚带爬地跑去拿急救设备。
楚辞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开始对我进行心肺复苏。
“温纾,你给我醒过来!”
他一边按压,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觉得这一幕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他亲手把我关进零下十度的冷库。
他看着我踩碎救心丸无动于衷。
现在我终于如他所愿地死透了,他却在这里装出一副要跟死神抢人的深情模样。
是在抢我吗?
不,他是在抢苏月的移动血库。
除颤仪推了进来。
“两百焦耳,充电!”
楚辞接过电击板,狠狠压在我的口。
“砰!”
我的尸体在电击下剧烈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依然是一条平直的直线。
伴随着那声刺耳的“滴——”长音。
“三百焦耳!”
楚辞的眼睛红了,像一只被入绝境的野兽。
“楚哥,不能再电了。”
助手在一旁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腕。
“她已经出现尸斑了......没救了。”
楚辞猛地甩开助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闭嘴!我说她没死她就没死!”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苍白如纸的脸。
“她是在骗我,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我低头。”
“温纾,你这招用烂了!你以为我会心疼吗?”
他对着我的尸体大吼。
可是,那具尸体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再也不会用那种卑微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为了他的一句软话就心甘情愿地躺上手台。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月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一群护士的簇拥下跑了过来。
“楚哥,姐姐怎么了?”
她站在冷库门外,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柔弱模样。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可以给她道歉的。”
楚辞慢慢松开了揪着助手的手。
他站起身,挡在我的尸体前,没有看苏月。
“她没事。”
楚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可是楚哥,我的心脏好疼......”
苏月捂着口,顺势靠在门框上,眼泪说来就来。
“医生说,如果今晚再不输血,我可能就......”
如果是以前,楚辞早就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从我身上抽出她需要的血液。
但这一次,楚辞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冰霜和灰尘的双手。
那是刚才按压我的口时沾上的。
“今天没有血了。”
楚辞转过身,看着苏月,语气里没有了往的温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苏月愣住了。
“楚哥,你在说什么?姐姐不是就在这里吗?”
她指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趁热抽也是可以的,只要血液还没凝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响起。
苏月被扇得倒退了两步,直接摔在护士怀里。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楚辞。
楚辞连眼皮都没抬,他拿过一旁的白布,缓缓盖在我的脸上。
他看着白布下的轮廓,仿佛在确认一件永远无法挽回的事实。
“楚辞,去看看吧,她好像真的没气了。”
助手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楚辞闭上眼,双手撑在推车边缘,骨节泛白。
他终于确认了。
我死了。
凄惨地死在了他亲手打造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