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深爱的人向我表白了，而且是在仙界大会，无数仙人见证之下。
但是，「他」不是他，而是我好朋友假扮的啊。
1
不要靠近损友，会变得不幸。
看着对我深情倾诉爱意的「玉霖」，我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周围仙人各个瞪大了眼，围观这一奇景。
玉霖龙太子是出了名的冷性子，平常与旁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的。
今却拉着巧云仙君，细细碎碎说了好久的话，乖乖，天要反了。
我忍住想独自逃跑的心，把「玉霖」拉到一个角落，咬牙切齿道：「玉珠，你别闹了。」
玉珠顶着她哥的模样，歪了歪头，迷糊了一会。
她问：「你不是喜欢我哥吗？我这样子你不喜欢。」
确实是，我暗恋龙太子玉霖，却一直不敢开口说出。
但玉珠你知道你哥手握龙族军事大权吗？
你乱来，最多被训一顿。
我乱来，那就可以与美好的天界说拜拜了。
「你醉了，先跟我回去。」我好言劝道。
玉珠眼神迷茫地点点头。
我正想松口气，只见她打了个酒嗝，然后冲到了仙界大会的舞台正中央。
她高声大喊。
「今，正逢仙界大会，众仙友齐聚，吾有一言，深埋心中许久，必要诉说。」
「吾玉霖，最爱巧云，大爱巧云！」
一个公认的清冷龙太子。
此时仿佛是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小男孩。
我整个人愣住了。
满瑶池的仙人也愣住了。
完蛋。
我脑海里闪过各种死法，玉霖一定会大义灭亲，顺便把我也给了的。
然而，玉珠突破下限的能力，远超我的想象。
她召唤了七彩神鸟，万花飘来，铃音萦绕。
这竟像是要直接把仙界大会变成婚礼现场。
不，是灾难现场。
我停下了脚扣瑶池白玉地板的举动，冲到玉珠身边，连拉带拽拖走了她。
完全没有胆量看周围仙人的古怪神情。
好好一场准备讨伐魔族的仙界大会，硬是变成了八卦大会。
我绝望地躺在海底。
玉珠酒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我想了她的表情。
「巧云，你嘛这么看我？怪可怕的。」
我说不出话，把她在瑶池上的所作所为，用法术放给她看。
越看，这个骄傲的龙族公主就越安静。
沉默。
今夜的龙宫公主府格外沉默。
2
一阵异响打破了沉默。
「公主，仙君，太子来找仙君。」小蛟侍女游过来说。
「谁？」我唰地站起来，「玉霖？」
小蛟抬头看了一眼我，肯定地点头。
完了，正主找上门了。
我转身问了个傻问题：「龙宫有没有密道。」
可以让我偷偷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玉珠脸色苍白地摇头，小声哀求：「巧云，你可不能揭发我啊。」
我当然知道不能。
不止我怕玉霖，玉珠也怕，龙宫乃至天界，也没几个人不怕玉霖的。
因为他面冷心更冷。
手握重兵，千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无一败绩。
加之手段凌厉，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瑶池闹了那一出，他怕是想要几个人出气。
我叹了一声。
躲不过，只能打起精神，出来见玉霖。
他负手立于荧光珊瑚之下，红色的海藻拂过他蓝色的衣袍。
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闹成今这样，说到底，还是我色心作祟。
怎么就那么没定力，被玉霖的小脸蛋给勾引得神魂颠倒。
「龙太子殿下。」我礼数周到。
他的脸比平时更沉几分。
我都做好被打一顿了，却听到他说。
「不是我。」
「嗯？」我睁开眼，有些疑惑。
「瑶池上戏弄你的，不是我。」
戏弄。
这个词用得好啊，跟我告白是戏弄。
我心里不是滋味，没说话。
他双目如霜，阴恻恻说道：「待我查出是何人所为，定会给你个交代。」
看来还没怀疑到玉珠身上。
「殿下不必恼火，只是无心胡闹罢了。」我从善如流地撒谎。
他眉头皱起，「不追究便是纵容。」
我劝不动了，此事多少影响玉霖的声誉，我也没那么胆子让他别深究了。
「仙君可有怀疑的人选？」
有，转身往里走二十步，罪魁祸首可就在那里偷听呢。
但是我微笑摇摇头。
玉霖顿了顿，声音有点紧，「谁会当着众仙家的面，向你表达心意。」
我低下头，自嘲扯扯嘴角。
「哪会有人喜欢小仙，不过是玩闹。」
「那人用了我的样貌。」玉霖声音更低了，「天界这么多人，那人却独独用了我的，巧云......」
这一声低到几乎无声的呼唤，吓得我全身一激灵。
怕玉霖怪到我头上，我连忙打断他，「殿下作为此次讨伐魔族的主将，定是有人想用这种闹剧，影响殿下的名声，殿下万不可中了有心人的道啊。」
我苦口婆心，一鼓作气说完。
本足以让玉霖忽略此事，他却更来劲了。
「既是与魔族战争有关，本君更要查个清楚。」
这一对兄妹，妹妹犯傻，哥哥倔强。
我捂住脸，但谁叫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心念念的情人。
得。
我清清嗓子，捏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下界仙山的一位散仙，因我无意救了他，他便对我动了心，但又没有资格进瑶池，才假扮了殿下，这才弄巧成拙了。」
「散仙？」玉霖的脸一下子更难看了。
我装出一副义愤填膺，「殿下放心，小仙已狠狠教育过他了，您大可让龙宫给全天界的发令，澄清此事。」
摸了一把虚汗，我偷偷瞄了一眼玉霖。
他惯常严肃的脸，却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脆弱感。
乖乖，玉霖再纠结下去，我怕我忍不住他清隽样貌的诱惑，和盘托出了。
沉默。
今夜公主府内外与沉默格外相配。
许久，玉霖声音有点冷，「巧云仙君既然如此有闲心，对魔大战即将开打，还能去下界仙山闲逛。」
我搓搓手，傻笑糊弄。
「那不如，本君便向天帝，让仙君加入龙族军队。」
「啊？」
3
玉霖不亏是我看上的人，言出必行。
我还没回到天宫，天帝的旨意就批下来了，让我去打仗。
我欲哭无泪。
不就是没拦住玉珠作妖，怎么最后受苦的却是我自己。
我试图反抗了。
但不出意料地，没有成功。
我一个小小的仙君，哪里拧得过对玉霖客客气气的天帝。
在天宫思考了几天，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要去龙宫，找玉霖，宣战......
哦，不，是抱大腿。
龙宫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幽蓝好看。
只是多了一抹不和谐的哭声。
走进去，惊奇发现，鬼哭狼嚎的那个，正是我的好损友。
龙宫最蛮横的公主。
怎么，有人敢欺负她。
我蹲在她身边，轻问：「你哭什么？」
「哭......丧......」玉珠说得断断续续。
「谁死了？」我惊呼。
「巧云......仙君。」
玉珠抹掉眼泪，看清黑着脸的我，不客气地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死了？」我冷笑一声。
「这。」玉珠心虚道：「你一个织云的小仙，除了会下点雨，还会什么？上了战场，还能回来？」
「哼，玉珠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确实是一个只会降雨的小仙，但当初我闲逛时，看到了落难的玉珠。
她全身枯，极度缺水。
我施法给她降了一场雨，成功救醒了她。
但我们这对怨种塑料姐妹，打一开始，就不太对头。
玉珠一醒来，就怪我把她淋得全身狼狈。
我不服气，好心没好报，所以再降了一场大雨追着她淋。
之后，理所应当的，我们很没有形象地扭打在一起了。
我不太记得其它事了。
只记得那道莹蓝色的光，穿过我的乌云，照耀在我身上。
也照进了我的心。
玉霖来救他妹妹，却不料看到我们颇有精神地在打架。
那时候，我不过一介没名气的小仙，与玉霖身份地位相距甚远。
所以我看到玉霖那张好看的脸蛋时，第一反应是，完了完了，我要被这娇气公主的后台给欺负了。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
玉霖没有偏心玉珠。
而且，他颇为公正，听了事情的经过后，还严厉要求玉珠给我道歉。
那一刻，说不上的复杂滋味。
传说龙太子玉霖面人心寒，为人霸道。
看来，传说也不可全信。
再后来，我隔三差五地往龙宫跑，没和玉霖有更深的交情，倒是和玉珠成了一对冤家。
4
我咧开嘴，笑得阴森。
玉珠肉眼可见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指着东边，脱罪般道：「我哥现在就在宫中，你们俩的矛盾，请自行解决。」
我扯扯嘴角，要是有胆去找玉霖，我哪会在公主府浪费时间。
毕竟我能和玉珠打得不相上下，但战斗力......
不谦虚地说，大抵是比不上玉霖一指头。
然而，现实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再不情愿，我也在一个时辰后，磨磨蹭蹭到了太子府前。
一路不必经通传，我顺利到了玉霖的书房。
「咯刺。」一声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出来。
我鼓足勇气，推开了门。
只见玉霖正打磨着一把秀气的细剑。
见我来了，随意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我不敢打扰他，乖巧坐着。
他一下下磨着，忽然让我有了一丝错觉。
他这是不是，准备磨好剑我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他将剑柄递给我，面无表情说道：「试试巧霖剑。」
「啊？」
我一头雾水，但玉霖似乎等不及了，直接把剑塞到我手里。
赶鸭子上架般，我舞了两个难看的剑花。
玉霖的眉头蹙起来了。
我缩了缩肩膀，玉霖他剑术极好，天界几乎都没有对手。
在用剑行家前舞剑，那不是纯粹找虐。
我把硬塞回去，满不在乎道：「小仙不懂剑，殿下还是另请行家品鉴。」
玉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急促道：「你不喜欢？」
我不过是雨仙从云边造出的小仙，也就修习雨系法术有些心得。
哪有机会学到剑法。
我摇摇头。
他流露出丝丝失望，把剑收起来，轻叹：「是我唐突了，以为你们小仙君，会喜欢这样的细剑。」
听到这话，又瞥见剑身上刻的「巧霖剑」。
我心不受控制地飞速跳着。
不会吧，难道玉霖是准备把这把剑送我的？
我咬着下唇。
玉霖一定是良心发现，怕我真死在战场上了，所以才给我打了这把剑。
偷瞄了一眼玉霖的背影。
那个，我能不能收回前话啊，我巧云最喜欢细剑了，尤其是玉霖亲手打的剑。
还没等我组织好说辞，玉霖先说话了。
「走吧，仙界诸位应该到龙宫了。」
我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瞄一眼玉霖手上的巧霖剑。
如何礼貌又不失尴尬地讨要这把剑。
我苦恼了很久，
没注意看前面，直接撞上了玉霖的后背。
「唔。」
我揉着脑袋，刚想埋怨一句，一抬头，全殿几百仙人都直直地看向我。
「巧云仙君接任司雨之位，也有百来年了吧，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
说话的是夕巧仙姬，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一身轻飘飘的羽衣，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
我福了福身，气势却不落下风。
「仙姬这是什么话，小仙虽然不聪明，但这些年，却从未有过失职。」
若是平常，我定不会这么硬气地怼一位仙姬。
只是，夕巧仙姬不同。
我偷瞄了一眼玉霖。
果然，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夕巧。
唉，如同我暗恋着玉霖，玉霖也暗恋着夕巧。
只是我的暗恋，只有玉珠知道。
而玉霖的暗恋，几乎可以说是明恋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玉霖和夕巧一同出现的场合，玉霖都会瞧上夕巧许久。
处于暗恋端最底层的我，每每在心里拿自己与夕巧相比，都会有一丝自卑。
人群中传出些细细碎碎的话语，「这巧云仙君未免也太张狂了。」
「难怪天帝要将她派出去，不见识一下世间的险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还这么跟夕巧仙姬说话。」
我心间的苦涩弥漫。
是，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夕巧，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修为来说，未免都不可相提并论。
但是我却不想退缩。
我看着玉霖的背影，谁叫我喜欢上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我低着头，回避着所有目光。
突然，一声沉稳的声音从我前面传过来。
「诸君既然如此为天界着想，那不如上战场后，各位都充当最前线去？」
是玉霖，他这话说出来后，满堂都寂静了。
谁不知道，前线的死亡率高得离谱。
这里的仙人，哪个不是过来混战功的，谁想牺牲掉了。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玉霖。
他这是在为我解围吧，他还真是公正无比，见不得有人欺凌弱小。
第二章
5
上了战场，我以为自己每会过着提心吊胆的子，但事实和我想的好像不一样。
玉霖作为指挥这次对魔大战的主将，没趁机公报私仇，给我个边缘职位，却让我当他的副官。
准确来说，是贴身副官。
我每的主要职务，就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给他的兵器保养。
想想也不错，不用直面戮。
而且，我每天都能见到玉霖，虽然他忙得很，我们也说不上什么话。
我们的对话都很无聊。
最多的对话，都是我问他，「殿下今战况如何？」
他会跟我认真分析一会，只是我都听不太懂，只能问他，何时能取胜。
他总会目光复杂地看我。
有次，他忍不住了，问我，「待在我身边，就那么让你难受吗？」
自然不是，我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能常常见到他。
只是，我始终内心是自卑的。
我对什么都不懂，我不懂军事，不懂剑法，说多错多。
我怕他发现，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君。
开战的一个月后，玉霖忽然更忙了，几都没见到他了。
我在天界营地中，正收拾着玉霖的盔甲，一道阴影遮住了我。
来的是夕巧仙姬。
我们不在一个营中，所以这还是在开战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着一身好看的银色铠甲，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的目光不由被她身侧的那把细剑给吸引了。
巧霖剑。
玉霖亲手打的那把剑，此刻竟出现在夕巧的身上。
我脸色忽然就苍白了，嘴里默念着。
夕巧，夕巧。
巧霖，巧霖。
果然，我不该自作多情，以为那是给我的剑。
玉霖那时候说的小仙君，怕指的就是夕巧。
「巧云，你有在听吗？」
夕巧声音大了一点，把我的吸引力给叫回来了。
「你说什么？」
夕巧脸色沉着，「我说，今太子殿下要率兵进攻魔君的宫殿了。」
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恍惚。
这么快啊，果然玉霖是擅长领兵的，这就把挑衅天界多年的魔族，给打得落花流水了。
只是，回到天界之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能与玉霖相见了。
我还没感叹完，夕巧冷不丁来了一句，「仙界大会上，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玉霖是什么性子的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么露骨的话。」
确实，不是他啊。
「巧云，你不过是个毫无名气的小仙，除了织云布雨，你还会什么？」
夕巧的话重重捶在我的心上。
我没回话，她说得是事实。
「玉霖是何身份，不是你能玷污的。」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我始终没有反驳。
我说不过她，而且，就算争辩赢了，也毫无意义。
「你好自为之吧。」夕巧最后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大营的门口，叹了一口气。
夕巧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说这些话。
我原本以为，是玉霖在暗恋着夕巧。
原来，夕巧对玉霖也有意。
他们相互心悦对方，我又何必做个跳梁小丑。
罢了，等玉霖大胜归来，我也可以继续过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了。
6
但是命运从来都是不可以安排的
那一天，发生了无数的事。
等我知道时，一切都乱套了。
玉霖被身边的将领礼戚所陷害，掉进了魔族的圈套里。
踪影全无，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仿佛心都停了。
不，玉霖才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他是强大的，从我见他的第一次起，我就一直坚信，他是无所不能的。
大营里乱哄哄的，因为礼戚的背叛，天界大败，不得不退守。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我渐渐下了一个决心。
我抬腿去了另一个营地，寻到了夕巧。
「把剑给我。」我硬气说着，却不敢说出巧霖剑的名字。
夕巧眼睛红红的，吼我，「你来做什么？玉霖都死了。」
我倔强地反驳，「没有死。他只是掉进了魔族深渊，我要去寻他。」
魔族深渊是魔族最为恐怖的地方，里面环境极为恶劣，阴风都能将所有生灵给绞碎，基本上都是有进无出。
更别说，几千年来，罪恶深重的魔族，就会被流放于此，却从来没有逃出来的例子。
所以玉霖到里面，几乎可以宣判了。
但是我不认，我不行玉霖会就这样离开。
这次，轮到夕巧发愣了，「你不过是个司雨的小仙君。」
那又如何。
我眼神坚定，只要没有亲眼见到玉霖逝去，我都不会认命的。
夕巧沉默了很久，把巧霖剑给我了，还把身上好看的银铠甲给我。
「这副铠甲你拿去吧。」夕巧叹了一口气，「若是你真的能寻到殿下，也算一件善事。」
我穿着整齐，不去想任何杂念，与天界大军背向而行，偷偷溜到了魔族深渊旁。
一靠近，我就立刻难受起来。
深渊刮出的阴风，将我脸上的皮肤稚嫩的脸庞，划出道道伤口。
但是我没有退缩。
一想到玉霖就在这深渊之下，我就止不住地想潜下去，见到他。
我深吸一口气，作死般，跳了下去。
深渊之下，冷得很。
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我仿佛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
紧接着，是浓厚的血腥味。
我看不清四周，只能低声呼唤着玉霖的名字。
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深渊里面，那些被流放的魔族。
一边用尽全身修为，抵抗深渊阴风，一边四处寻找玉霖的身影。
幸亏夕巧仙姬给的铠甲万分管用，我得以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个黑漆漆的洞中，找到了玉霖。
他躺在岩石上，身上的盔甲破烂，伤口正在涓涓往外流着血。
我从未见过他这狼狈模样，几乎生死不明。
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被捏紧了。
我才发现，原来我对玉霖的喜欢，早就不是普通的喜爱了。
而是已经成为了心中一个不可失去的存在。
我冲上去，抱紧了他，低声呼唤着他。
他却一动不动，只剩一口气还在。
我慌了。
魔族深渊里极为危险，各种穷凶恶极的魔族聚集，四处游荡。
若是被他们发现，那我们两个都要一切交代。
但若是一直藏在这个山洞里，玉霖得不到救治，我们也得葬身在这里。
我双手握住玉霖的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将全身的法力，都灌输到他的体内。
看着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昏了过去。
在沉睡中，我感觉到了他的手动了动，然后将我抱起。
我们一起飞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幽蓝色的海。
这个场景我看了无数遍，自然是一下子认出了。
我回到了玉珠的公主府里。
7
「巧云！」
一声喜极而泣的惊呼，我被玉珠紧紧抱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玉珠的脸，仿佛若隔世般之久，「我怎么在这？」
「夕巧仙姬说你不要命去了魔族深渊，然后找了人来救你。」玉珠详细说了过程。
说我是被夕巧仙姬给救了，因为我在天庭的院子没人照顾，就给送到了龙宫里了。
「玉霖呢？」我紧张地继续追问。
玉珠脸上露出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他没事了，就是在那邪门的深渊里待久了，还需要养一阵。」
我想了想，其实不必担忧他，我能安全出现在这里，必然是玉霖将我带出来的。
我还想再问问那个叛徒礼戚，还有魔族战争的事情。
但是玉珠却让我好好休息，还不准我多想。
罢了，我左右也算是一个病人。
没了修为，还被阴风刮伤了，我就听她的，在她的院子里好好休养。
反正有人照顾，又有吃有喝，何不乐哉。
8
只是美好的子，总是会到头的。
在玉珠这里躺了七天后，我闲不住了，趁没人注意，晃荡到了府里的一片珊瑚礁里。
刚躺下，耳边就传来了侍女的谈话声。
「哎，你听过了吗，太子殿下要和天界的仙姬结亲的事吗？」
「我知道啊，不就是殿下被夕巧仙姬所救，所以要和天家的人联姻吗？」
「说起来，这也是一门佳缘。」
「这可不是，毕竟当时情况那么危险，夕巧仙姬竟然会愿意跳下深渊，把太子带回来了。」
「这恩情，若是不以身相许，那可不显得我龙族无情。」
她们笑得欢快。
我躺在一堆石头之中。
听着他们的话，一时之间，仿佛我自己失去了听力。
她们在说什么。
玉霖要娶夕巧？
是夕巧去深渊救了玉霖？
可笑，明明是我千辛万苦去寻到的玉霖。
我气不过，直接去了太子府。
9
玉霖不在，我扑了个空。
我坐在他的书房里，他的侍女说，他已经出发去天界迎亲了。
我来晚一步了。
这一刻，我满脑子都是玉霖的脸。
从我们相见，到我一次次努力制造偶遇的机会。
最后，脑子里浮现了玉霖在深渊时苍白的脸蛋。
明明是我救了玉霖。
夕巧也知道是我去了深渊。
若是不问个清楚，我哪会甘心。
正当我先冲了出去问个清楚，玉珠身边的侍女小游急匆匆跑了过来。
「仙君，巧云仙君，不好了，公主她出事了。」
「玉珠怎么了？」我连忙追问，明明早上见她时，她还好好的。
「公主跟人约战，没打过别人。」
什么？
玉珠那个暴脾气，怎么跟人掐上了。
去质问玉霖的事不得不耽搁了，毕竟万一玉珠出了何事，我也不能安心。
我跟着小游，很快就来到了天庭与龙族海洋相交的地方。
我焦急得很，我现在法力几乎全无，该如何去帮玉珠。
她选择来找我帮忙，肯定是不想让玉霖知道。
我也没法寻人来帮忙。
正着急时，一转身，小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鲜红礼袍的玉霖。
「你......」
我的问话还没说完，玉霖打断了我。
「戏弄我很好玩吗？」
我一脸疑惑，走近了，才看得出他额间带着汗珠，满脸焦灼。
像是从迎亲现场匆匆跑出来的。
他这一声质问，倒也勾起了我的脾气。
「殿下是何意思，我巧云不过是个小小仙姬，何来勇气戏弄殿下。」
「玉珠派人来传话，说你在此被魔族所困。」
「殿下，我在龙宫呆得好好的，哪会遇到什么魔族，再说了，魔族也没胆量出现在天界啊。」
这种一看就是假的话，怎么会有人信。
我刚说完，玉霖的神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他自嘲一笑，说，「也是，巧云仙君若遇危险，何须等我来救。」
说完，他转身要走。
这时，我气劲过了，才反应过来。
玉霖这是来救我的？
听到我遇险的消息，就不管不顾地从迎亲现场跑出来了。
「玉霖。」我叫住了他，问出我最关心的话，「你为何要娶夕巧仙姬。」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低落。
「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你说的是魔族深渊的事？」
「嗯。」
他低着头，我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认真说，「那是我。」
「嗯？」他抬起头，不解道。
「在深渊里救你的人，是我。」
他的眼中，逐渐亮起了光彩，「是你？」
「嗯。」我肯定地点头，「听到你受伤掉下去了，我就跳下去寻你了。」
玉霖眼中的喜悦清晰可见，但又还有疑惑，「可是，我记得救我之人，穿着银铠甲，拿着巧霖剑。」
这一下，我算是明白，为何夕巧敢将这份功劳给揽下了。
感情一开始，玉霖这个糊涂的，昏迷时看到巧霖剑，就把我认成了夕巧。
我一五一十说了经过。
玉霖立刻相信了，然后笑着问我，「既然夕巧要我以身报答，那你呢。」
我脸一红。
很快又冷静下来。
玉霖喜欢着夕巧，所以提出以身相许，他自然愿意。
那我呢，能凭这份恩情，让玉霖心甘情愿地娶我吗？
我不想让他为难。
于是带着客气的语气，说，「我救你耗了不少修为，你陪着我修炼回来吧。」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我只是还想多多与他相见。
但即使如此简单的要求，他依旧脸色微变。
流露出丝丝难看。
果然，他是不愿的。
我勉强地笑着，决定不管他说什么，拒绝我，还是嘲笑我痴心妄想，我都能接受。
然而，玉霖说——
「好。」
说完，他闭上嘴，神情严肃，拉着我去天庭。
10
玉霖带着我，气势汹汹地上天庭，就是为了退婚。
严格来说，他们只是口头约定，连婚都没订。
但是，一个龙族太子，一个天帝之女，都不是好糊弄的。
当时，天庭正因为玉霖的突然消失，而大乱。
看到我们出现，一下子，目光都汇聚在我们身上。
尤其是玉霖说完要解除婚约时，天帝那张本来就臭的脸，越加难看了。
「玉霖，本君念你事出有因，不欲追究你耽误时辰，你还敢提退婚？」
他一拍桌子，气势十足吼道，「你这是完全没把本君放在眼中，藐视天庭威严。」
紧接着，天后也端着架子，怒道，「巧儿舍身救你，你却不懂感恩。」
「你爹龙王在闭关修炼，没有他的管教，你就敢这般忘恩负义。」
一句接着一句，全部都是在指责玉霖。
他却一言不发，我想出面反驳，他还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心里焦急，又不知道他作何打算。
万一我擅自行动，影响了他的计划，岂非弄巧成拙。
所以我站在他身侧，跟着他听完这些无端的指责。
夕巧一身与玉霖相配的红色礼服，她没有跟着指责，而是直直看着玉霖。
「仙姬心中清楚，跳入深渊的人是谁。」
玉霖没有过多的解释。
大约是碍于面子，不好在众仙人面前，说仙姬撒谎。
但是夕巧却不愿意放过玉霖，「玉霖，你答应要娶我的。」
她脸上满满的委屈和悲伤。
天帝都想退一步，不怪玉霖胡闹，想要继续进行婚礼了。
玉霖却毫无动容，生硬地拒绝了，然后，拉着我离开了天庭。
回龙宫的路上，玉霖脸色一直不好看。
我问他，为何不揭发夕巧。
难不成，是他心中有夕巧，所以不愿意看她为难？
他没有解释，只是握着我的手，说，「再忍忍。」
我乖巧地点头。
那时，我以为他说的再忍忍，是对我我说的。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原来那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11
回公主府后，玉珠一脸焦灼地问我，「你阻止我哥娶那个野蛮仙姬没？」
果然，是玉珠的好事。
「野蛮仙姬？」我反问，可没听说过玉珠和夕巧有什么过节。
「哼，提起她就晦气。」玉珠一脸不爽，「你睡着的时候，她仗着救了我哥，在龙宫里颐气指使，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说着，她还看了我一眼，「这样的仙姬来了，龙宫可没安宁之，我还是中意你来当我嫂子。」
我苦笑一下，说到底，玉珠还是想帮我才出此下策。
但是玉霖要娶谁，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心。
我想清楚了这一点，心中的悲伤轻了不少。
正当我想悠哉悠哉地过着修养的子，玉霖把我拉出的龙宫。
「殿下要做什么？」
「修炼。」他言简意赅。
原来那我说要他陪我的事情，他真放在心上了。
我试图拒绝，但是他很坚持，带着我去了天灵地秀之处，监督着我修炼。
但凡我有一丝松懈，他都会板着脸，不让我有半分偷懒。
这天，我累到虚脱，躺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息，问他，「殿下，小仙只是随口一说，殿下理万机，不必陪小仙在此修炼。」
毕竟，修炼是件枯燥又无趣的事情。
「你因救我而变成这样，若不能让你恢复，岂不是让我愧疚。」
玉霖一脸冷漠，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愧疚的人。
只是，我望着这张好看的脸，专注且严肃地盯着我，我便无法拒绝他的话。
很快，不出三年，我的修为就恢复到战争之前，甚至是更上了一层楼。
这段时间，我和玉霖的了解也在逐渐加深。
两人有了些许默契，闲谈之时，也越发有了好友之间的情意。
只是，我自始至终都不敢表达出我的心意。
越是熟悉，越是不敢。
总是担心一旦说出口，这种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就到头了。
奇怪的是，玉霖也没有提及要龙宫的事。
直到那一，万花盛开的暖春之。
稀奇地迎来了一个人，这三年来，除了玉珠和与玉霖身边的小侍卫，都没有其他人来寻过我们。
而这一次，来的人，是夕巧仙姬。
以及，上千精锐天兵。
12
一场大战之后，他们带走了玉霖，关进了天牢了。
我去找玉珠，她却冷静得很，好似全然不在乎，还有闲情劝我，「巧云，你担心也没用，倒不如吃好睡好。」
「为什么要捉走玉霖，他犯了何错？」我不能理解，明明玉霖这些年都和我呆在一起，也没有机会犯错。
玉珠低着头，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情，「你就安心吧，我哥不会有事的。」
我哪能安心，借着修为已恢复的由头，想要重新起了司雨的活，我回到了天庭。
不料，看到的不是玉霖被囚起来的模样。
竟是天帝被囚在天牢的情景。
13
我见到了玉霖，他还是那副面孔。
他将我拥入怀，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巧云，我终于做到了。」
「殿下，你做了什么？」
我推了一下他， 没推动。
此时此刻，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我不想再看到玉霖陷入险境了。
「让我抱一会，巧云，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我，但是我现在真的太累了。」
或许是他语气中带着太过深沉的颓靡，我没有挣扎，而是鼓起了勇气，说出了我长久以来一直想要表达的话。
「殿下，小仙并没有不喜欢你，只是。」
我认真地看着他，「巧云很喜欢殿下。」
「当初仙界大会上，那个假玉霖，就是因为我对你的心意，才会用你的样貌。」
「在魔界时，我不愿相信你已死去，所以才会跳下魔族深渊。」
我埋在他的怀中，不管不顾，说出了全部。
玉霖愣了好一会，才轻笑出声，「巧云仙君，你可瞒得真深。」
他捧起我的脸，温声道：「你有这些想法，为何不与我说呢？」
我不出声了，不敢啊。
「你若是早些与我说，我也不至于独自伤情至今，每每看到你，也不至于克制如斯。」
我仔细理解着他的话，像个傻瓜反问，「殿下也对我有意。」
他笑得好看，点点头。
「可是，殿下不是中意着夕巧仙姬？」我嘴一快，问了出来。
「夕巧？我准备流放她来着。」
「？」
「！」
夕巧好歹是个仙姬，她爹是天帝啊。
我转头看了眼天牢深处的天帝。
好吧，连她爹都被捉了。
「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玉霖抱着我，像是以此借力，才能有支撑他说完的动力。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皇，海中龙王就消失了，众人都说他是去闭关修炼了，但是魔族潜伏在仙界的卧底礼戚，却告之了我详情。」
他一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声音满满的悲戚，「我父王，是被天帝了。」
我眼睛瞬间瞪大，怎么可能，天庭和龙宫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刚开始，我也不信，直到看到夕巧身上那件银色的羽衣时，我才确信了。」
玉霖说的，应当是夕巧身上最常穿的那件羽衣。
忽然，我有了一个猜想。
难不成，每次玉霖在看夕巧时，都是在看她身上的衣服？
「羽衣上的银绣，就是用我父王的龙须所制，他们以为我认不出来了，但是，我从小最爱的就是骑在我父王的肩膀上，我怎么会认不出。」
「于是我花了数年，一步步布局，拿回龙宫的军权，借魔族大战，壮大自己的实力。」
「又利用了你，假装安心于平静的生活，才有了机会。」
「只是被天帝识破了，我被捉到了天牢，才不得不提前动手。」
我反身抱住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这些年，他独自背负这件事，定然是极为难受的。
但是他隐忍地筹划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一两句能安慰的了。
唉，只能舍己为人，以身相许吧。
我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既然没了阻碍，不如将我娶进龙宫吧。」
玉霖一脸诧异，不知为何我会提及此事。
我笑嘻嘻地，试图带动他的情绪，「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他愣了许久，终于，将我拥入怀中。
「好。」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这次，还说着我喜欢听的话了。
14番外
吾名玉霖，龙宫太子，今大婚，娶巧云仙君为后。
看着她娇羞的脸蛋，我不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相见。
她正霸道地和珠儿互殴，却处处克制，虽然生气，却没有真的伤到珠儿的意思。
我听完事情的经过，才发觉，明明是珠儿的过错，她却没有一丝怪罪之意。
我想，是她性格太过懦弱吧。
但我很快就被打脸了。
不知珠儿和她到底哪里看不对眼了，她隔三差五就龙宫寻珠儿。
那生机勃勃的模样，每回都能和珠儿闹到一块去。
彼时，我正和礼戚做着交易，他要获得魔族的信任，要得到战功。
我想寻找击败父仇人的方法。
那段时间，我们常常密谋，我也没有时间管教珠儿，当时想着，有人个能陪着珠儿也不错，也就没有管她了。
直到有此忙完，我看到了坐在珊瑚之中的她。
很意外的，她叫住了我。
我以为她要向我埋怨珠儿的无理取闹。
但并没有，她竟和我聊起了海底深处的美景。
我聆听着她的话，竟也开始欣赏起海底的美景。
她说，「这荧光点点，透过水母，是不是你们把银河接到这里了呀。」
在她的描述之中，我竟然真的从这看了数千年的景色中，看出了些许不同。
身心沉浸，指尖拂过她在海里飘飞的秀发，疲惫似乎都已远去。
她时不时就会躺在这片珊瑚上，我也有意无意会碰巧路过，听她在这里闲扯。
她是我这段时间最明亮的一道异彩。
我以为在我计划大成之前，都会这样默契的陪伴。
直到听说了「我」莫名出现在了仙界大会上。
我在布置很重要的一步，没能参加。
原本准备了替身，但是还没上场，就有一个我模样的仙君出现了。
更为震惊的是，还用我的样貌，向她说了一通胡话。
我一边期待着她的反应，一边又害怕，担心我做的事暴露出来后，会牵连到她。
激动了一天，听到她来龙宫的消息，才冷静下来。
但怎么都无法进行，就急不可耐地去了珠儿那边寻她。
可是，她那个胆小鬼，都说了什么，骗他，隐瞒心意，也怪他单纯，竟然没有识破。
生了好久的闷气，甚至大战时都把她带上了。
只是刚跟天帝提完这事，我就后悔了。
虽然我自信能护住她，但是万一有个闪失，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于是，我给她准备了一个精心打造的法器，里面我偷偷注入了自己的法力。
只是，她却不买账，我正欣赏着她的剑法，但她却不乐意，拒绝了我的好意。
我不得已，又生了闷气，夕巧来找我讨要这把剑的时候，我就顺势扔给她了。
毕竟，我还是要做好表面功夫，表现出一心一意与天庭站在统一战线上。
我以为我准备万全了，但是她还是出事了。
我在昏迷之中，看到一道银色的光来救我。
其实我不会有事，掉下魔族深渊，是我和礼戚交易的一部分，借此死遁。
但夕巧竟然来救我了。
礼戚顺势劝我，把夕巧给娶了，这样计划就能跟好的进行了。
我拒绝了，但是答应和他做一出戏。
打算在婚礼现场，与天帝玉石俱焚。
只是，她来了。
也幸好，她来了。
我看着怀中的她，万分庆幸。
真好，运气终于眷顾我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