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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有严重失眠症,睡觉时必须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以结婚六年,我习惯了安静。
晚上九点后不开电视、不打电话、不吃东西,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看他沉沉睡去,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这天我去给他送文件,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小秘书盘腿在地毯上吃薯片,综艺节目放得很大声。
裴深在沙发上睡着了。
秘书要调低音量,他眼都没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用关,吵点反而睡得香。”
我站在门外,想起上个月重感冒。
怕咳嗽吵他睡觉,把脸埋进枕头闷了一夜。
第二天他却皱起眉:
“你昨晚的鼻息太重,吵到我一夜没睡,下次注意。”
薯片声夹杂着裴深的均匀呼吸声,让我慢慢后退。
原来能治疗他失眠的不是安静,是人。
只是那人不是我。
那以后的黑夜,我就不再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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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我在停车场坐到五点。
直到微信弹出新消息。
“方案稿怎么还没送来。”
“你就这么敷衍。”
“暂停,等你把工作态度摆正了再说吧。”
结婚六年,裴深对我越发不近人情。
我想拿下裴氏的美妆,比稿要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努力。
后稍有不慎,他就卡预算,现在还脆暂停。
他说他是公事公办,就算夫妻也不能降低标准。
可今早段霏霏发了朋友圈。
他一身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往架子上放薯片。
那张优越的侧脸柔和在光下,唇边噙着一点笑意。
【裴总亲自给我补货,还说吃吃喝喝就是我的工作~】
刷到的时候,我心口一颤。
裴深不苟言笑,大学就是出了名的冷脸学霸,铁面无私。
却唯独对我百般纵容。
直到现在,他熬夜帮我写论文的照片,和轻声细语哄我吃青椒的视频,还在学校论坛上广为流传。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专属换了对象。
手机震动,裴深又来一条。
“有事,加班。”
还没回复,我忽然看到了他们。
段霏霏倒着走,边笑边鼓掌,马尾甩来甩去。
裴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目光追随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良久,我才低下头。
现在能让他笑的人,也不是我了。
晚上十一点,裴深回家时我还没睡。
电视在放综艺,嘻嘻哈哈的声音吵得他双眉蹙起。
“戴茵,很吵。”
我没接话,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他眉头蹙地更紧:
“暂停,是因为你没按时送方案稿。”
“你没必要拿这个跟我赌气。”
我嚼着薯片,抬眸看他。
“稿子你改了八遍,我今天送不送都没意义。”
“这是我公司的,我要求乙方改稿很正常。”
“改稿正常,但每一稿你连看都不看就让我改,这不正常。”
裴深沉下脸。
电视的嬉闹声和嚼薯片的动静,让他僵直了后背。
“戴茵,关掉电视。”
“而且你坐地上吃薯片,渣全掉地毯上了。”
我蓦地捏碎了手里的薯片。
眼前是白天段霏霏在地毯上吃薯片,看综艺节目的画面。
那只他摸过她头发的手,现在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客厅瞬间安静。
他转身要回房,拖鞋踩在薯片碎渣的细微声响却让他停住,下一秒扭头就往外走。
“太吵了。”
“今晚我睡公司。”
他走得很快,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黑屏的电视上映出我的影子。
我一言不发,把剩下薯片全部扔进垃圾桶。
凌晨过后,段霏霏朋友圈更新。
【裴总带我来KTV,但我唱歌有这么催眠吗?!】
视频里灯光昏暗,段霏霏正对着镜头唱歌。
话筒让她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刚点开就被吓到,连忙静音。
接着画面翻转,裴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家的时候,他连枕头的位置都不让我动,差一毫米都不行。
只要改变了任何一个小细节,他都会失眠。
可现在他在KTV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后脑勺枕着手臂,一条腿落在地上,照样能睡着。
段霏霏再怎么唱,他也睡得很香。
原来他不是听不得吵闹,只是听不得我的声音。
我是想苦笑的。
然而六年来的习惯性安静,让我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夜无眠。
天亮后,我联系家政来拆全屋地毯。
中介惊讶问我:
“您不是说您先生严重失眠,铺地毯能减少噪音吗?”
我“嗯”了一声。
“我们要离婚了。”
“他失不失眠,跟我没关系了。”
2
晚上裴深回家,脚底还没沾到地面,就停住了。
“地毯去哪儿了。”
“拆了。”
他应了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换一套更厚的,之前的地毯薄,走路有声音。”
我在客厅忙工作,没抬头:
“我不打算铺了。”
他眼角抽了抽,扯开领带时看到我电脑上的车企书。
一开口,语气透着烦躁:
“还是因为。”
“我说过这事关我们美妆新品牌的宣发,我得为公司负责。”
我点头:
“我理解,所以我决定终止,另找。”
“毕竟我也要为我的公司负责,不能在一个永远无法成功的上浪费时间。”
裴深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阴沉地可怕:
“戴茵,这是工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想终止就终止。”
我盯着他的脸,想起下午我刷到段霏霏的短视频账号。
【老板啊,上班时间给我切水果点茶,我想追剧就立刻给我开会员!】
【开会还偷偷给我塞一把糖果,裴总拿我当孩子养呢?】
下面的评论里全是羡慕。
“不都说恋爱就是把女朋友当孩子宠吗,你老板挺会啊。”
喉间忽然酸涩,我低头往下咽。
“裴总不也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吗,我们推进了半年的,你说暂停就暂停了。”
裴深的领带已经被他扯乱了。
他别过头不再看我:
“戴茵,我们都是成年人,成熟一点。”
“我看了你的方案稿,第一版还不错,明天来公司过会。”
说完他脚步一转。
“没有地毯,你走路声音很吵,我去公司住几天。”
“等铺上厚的,我再回来。”
我明明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就又离开了。
次,我带团队去开会。
他为表公平公正,全程没发表意见,也不参与投票。
半小时后,第一稿全票通过。
同事很激动,非要约着他们一起聚餐庆祝。
我被拉上一起。
包间里,段霏霏被裴深安排在旁边。
有人端着酒杯过去敬酒,段霏霏刚拿起杯子就被他挡了一下。
“她不能喝。”
段霏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笑着往他身后躲。
身边裴氏的员工调侃:
“自从段霏霏来了,裴总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他就跟阎王爷一样,谁见了都得打哆嗦,现在总算有点人味了。”
裴深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他让服务员拿来白开水,倒了一杯递给她。
“生理期别贪凉,喝温水。”
可去年过年,我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被他妈妈为难,下着雪去院子里洗衣服那天,也是生理期。
事后我痛经到打止痛针,迷糊间向他埋怨。
他也不过是冷冰冰看了我一眼:
“自己的身体你不上心,怪谁。”
我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攥紧,心口的痛楚几乎要把我淹没。
一阵喧闹后,段霏霏忽然过来。
她笑得清纯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戴总,我是裴总的秘书,这杯我敬你。”
说完她给我倒了一杯白酒,自己端着那杯温水。
我摇头:
“抱歉,我喝不了。”
段霏霏的笑容僵了。
裴深一直注视着我们,低低开口:
“戴茵,别让霏霏下不来台。”
我看向他,发现他眼神里有一丝警告。
指甲嵌进皮肉,我轻声说:
“你忘了吗。”
“医生说我们备孕期间,不能喝酒。”
刹那间,整个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3
段霏霏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笑得时候亮亮的,哭得时候一片绯红。
“对不起戴总,我,我不知道您和裴总是......”
“这个我喝,算是赔罪!”
她拿起那杯白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打算仰头喝下去。
我抬手拦住,下巴对着裴深点了点:
“裴总都替你喝十几杯了,别让他前功尽弃。”
段霏霏泪水掉得更快了。
裴深皱起眉,快步向她走过来。
语气里带着轻哄: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你喝酒,快放下,凉。”
包间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看看他,看看我。
最后,又看看泣不成声的段霏霏。
我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明明该哭的是我。
眼看裴深的手指要碰上她的肩膀,她忽然抹了把眼泪,转身往外跑。
裴深瞥我一眼,跟了出去。
好好一顿聚餐就在尴尬里结束了。
我沉默着去结账,听见裴氏员工小声嘀咕。
“裴总戴总真是夫妻?那裴总怎么老是卡两家的,方案都毙了好几稿。”
“听说他们是商业联姻,联姻哪有爱情?裴总摆明更喜欢段霏霏啊。”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回想着我们恋爱的四年。
追是他追的我,四年宠着我护着我的也是他。
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因为父母不同意,分手了一年,一年后找到我,不顾一切向我求婚的人,还是他。
这都不算自由恋爱吗?
十一点,裴深突然回来。
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他声音很冷。
“你不该说那个话。”
“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和霏霏的关系,这对公司影响很大,霏霏也哭了一晚上。”
“明天你做个澄清,就说你说错了话。”
我一直在等他回来,跟他聊离婚的事。
没想到他一进门就是指责。
我抬起头。
“裴深,我是你妻子这件事就这么丢人。”
“我在跟你说澄清的事。”
“我怎么澄清,说我们不是夫妻,还是说我们只是联姻?”
他有些不耐烦: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我紧盯着他:
“我也在跟你说正经事,裴深。”
顿了顿,“你真的爱我吗。”
他蹙了眉,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躲闪。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连我的呼吸声都受不了,段霏霏不管做什么你都能睡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妻子?”
我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可裴深猛地对上我的眼。
字字句句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
“你不是也失眠吗?”
“你在章柏青床上睡得那么香,到我这里就失眠。”
“戴茵,你从没爱过我,凭什么要求我把你当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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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阳嗡的一声。
章柏青是我们分手后,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为了应付两家长辈,我们短暂谈过一个月,后来还是不合适就分开了。
刚分开,裴深就重新追求我,不管两家同不同意,都要向我求婚。
我不想他误会,早就把章柏青的事告诉了他。
“裴深,你说过你不介意的,而且我和章柏青本没有......”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
裴深嗓音冰冷:
“实话告诉你,我一想到你和别的男人睡过,我就恶心到睡不着。”
“就像你明明不爱我还要嫁给我,为此天天吃安眠药一样。”
我后面的解释被他硬生生打断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我抽屉,里面装着我的安眠药。
我以为他不知道,每次吃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吵到他。
结果到头来,他在我身边睡不着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他觉得我恶心。
这显得那些我为了他和家里抗争,还放弃一半继承权,独自出来开公司的子像个笑话。
家里沉静了很久。
直到裴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变得温柔:
“还没睡?别哭了,我一会就过去。”
“嗯,给你带好吃的。”
挂了电话,周身气压又冷了几分:
“想要顺利,明天就去澄清,说我们只是关系。”
“霏霏年纪小,脸皮薄,我不想她难过。”
我低头拿出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
但他连看都没看,就下意识往后避开。
他就这么讨厌我恶心我,连我的手指都不想碰。
“等忙完这一阵,我们换个隔音好的房子,全屋铺厚地毯。”
“戴茵,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现在两家已经勉强接受我们的婚姻,那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他说着往外走。
我没接话,就这么看着他离开家。
这几天我看过几次他的背影,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舍不得先挂电话,约会完也要坚持看我进宿舍,他才转身。
现在为了段霏霏,我们就只剩关系了。
我站在客厅安静了很久。
后来助理打电话问我美妆的。
“戴总,这都推进半年了,真的要终止吗?”
“嗯,开始走终止流程吧。”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回卧室拿出收拾好的行李箱。
“可是您很看好裴氏新出的美妆品牌,说这是您和裴总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在设计的牌子......”
助理是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
她可惜地直叹气。
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脚步声。
结婚六年,我终于能光明正大走路。
“那时候,他给品牌定名叫茵色。”
助理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现在我们正在推进的,品牌叫“霏然”。
挂了电话,我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裴深,以后我不再恶心你,也不再吵你了。
祝你能做个好梦吧。
2
5
夜色温柔,却冷地厉害。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看到斜对面,停着裴深的宝马。
上个月我的车送去保养,临时征用了他的车。
只那一次。
之后他就再也没开过这一辆。
我问他为什么。
他漠然地敷衍我一句:
“最近用不上。”
那段时间我经常看到他的司机来回接送,开的是公司商务车。
我以为是他自己开车太累。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嫌弃我开过,觉得恶心。
恋爱四年,结婚六年,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年。
本来要长相厮守的爱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天亮后,助理一进公司看到我吓一跳。
“戴总你昨晚睡办公室?”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吐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安眠药,深夜又临时买不到处方药,一夜没睡。
“先去走裴氏那个的终止流程。”
“然后跟一组人说一下,虽然结束了,但奖金照给。”
“我联系了一个车企的给一组,不过有些着急,让二组三组匀出几个人去帮忙。”
助理接过书。
“戴总您要不要去睡会?您好像很累。”
“不了,我睡不着。”
助理不放心地给我倒了杯水,才出去工作。
我喝水时,看到桌上还放着那份好不容易通过的文案稿。
【霏然轻妆系列。】
【在脸上,也在心上。】
这就是裴深认为还不错的第一稿。
像告白一般的七个字。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把整个的资料都扔进了碎纸机。
另一边的裴氏,裴深在沙发上醒来。
夜里他去给段霏霏送了零食,哄了很久,她才不哭。
之后她想让他留宿,被他皱着眉拒绝了。
可家里回不去。
他无法面对戴茵。
更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爱她吗,当然爱。
裴深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学习好,家世好。
唯独对戴茵毫无办法。
她撒个娇,他就放下自己的原则帮她写论文。
她说宿舍床铺硬,他就给她在外租房。
同学起哄说堂堂戴家的大小姐,难不成连个房子都租不起。
她撇撇嘴。
“要是什么都自己做,那还谈恋爱什么?”
这句话被他当成了恋爱圣经。
给她点茶,切水果,帮她扎马尾。
她挑食不爱吃青椒,那就切成小块哄着她吃。
实在不想吃那就算了,换成她爱吃的零食也没关系。
反正他要宠她一辈子,挑食一辈子也可以。
可偏偏,他们之间多了个男人。
想到章柏青,裴深的脸色立刻冷了几分。
他把毯子扔到一边,起身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还没理完,段霏霏笑嘻嘻推门进来。
“裴总裴总,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KTV,音响效果超级好,我带你去睡觉......不是,带你去唱歌吧!”
裴深微微皱眉,想说今天要见客户,还要和戴茵的团队聊宣传片的选角。
但他一夜没睡好,头也昏昏沉沉,就答应了。
KTV里,段霏霏唱得随心所欲,还专挑动感的歌曲。
他翻了个身,想起他和戴茵第一次见面就在大学城的KTV。
她笑得两眼眯起,给他递了一块西瓜。
“班长,你能不能不要总板着一张脸,你这么帅,多笑笑才对。”
裴深其实不爱吃西瓜。
但她递了,他却莫名其妙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得意地眨眨眼。
“别人都说你是铁面无私阎王爷,我看还挺有人味的。”
戴茵的眼睛很漂亮。
一笑,他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裴深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立刻坐起来,把在旁边追剧的段霏霏吓一跳。
“怎么没叫我。”
段霏霏一脸茫然:“裴总,你在睡觉呢,我叫你做什么。”
“今天还有两个会,还有......”
来不及多说,裴深拿起外套往外跑。
“裴总你等等我!”
“你自己打车。”
裴深一路踩紧油门,但公司的商务车开不快,他还是花了二十分钟才赶到公司门口。
下车时还连做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急切。
可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给美妆部负责人打电话。
“创意公司的人没来开会?”
“裴总您回来了?我一早给您打电话,段秘书说您在睡觉不好打扰,所以我......”
“我是问你,初茵创意为什么没来开会!”
“啊......”
负责人胆战心惊地小声说:
“戴总助理说,戴总觉得我们两家的一直不顺利,怕再拖下去的话,沉没成本更高,所以终止了。”
6
裴深站在会议室门口,呼吸一滞。
“他们凭什么单方面终止,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可......段秘书说您本来就不看好初茵创意,她中午赶回公司拿了您的章,在终止协议上盖上了......”
裴深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
什么沉没成本,什么不顺利。
凭什么她说终止就终止!
当年大学毕业,两家不同意她就提分手,现在又单发面说终止,拿他当什么了!
裴深咬着嘴唇,给戴茵打过去。
可电话里却是忙音。
他点开戴茵的微信,刚发一句,就看到一个感叹号。
裴深眼前一黑,手指无力地松开。
手机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他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戴茵拉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霏霏好不容易赶到公司,刚好看到裴深急匆匆往外跑。
她喊了几声,他明明听见了,但没理她。
裴深又是一路没有停歇,开车回了家。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家里却很安静。
他没换拖鞋,踩着吵闹的脚步声每个屋都找了个遍。
却只找到客厅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戴茵已经签了字。
裴深终究还是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上。
另一边,我拜托朋友帮我找房子。
父母家暂时回不去,住公司办公室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思考地段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让我进去!”
“裴总您......您不能进!戴总正在忙!”
“我怎么不能进,我是她丈夫!”
“您不是说你们只是关系吗?”
助理说完,裴深刚好站在门边。
我看到他手指攥紧,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没事你先下班吧。”
助理不放心,看了他好几眼才走。
裴深一步步慢慢走进来,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提离婚。”
离婚协议拍在我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
“结婚六年,你因为我失眠,离了,你就能安稳睡觉。”
“这不应该是你想要的吗。”
裴深抿紧了嘴唇。
他死死盯着我:
“不能离婚。”
“大不了,我去次卧。”
我觉得很莫名。
这些年来的委屈积攒在一起,让我更加想不通。
“裴深,我不明白你。”
“刚结婚的时候你说我吵,我要去次卧,你不同意,说夫妻就必须睡在一张床上。”
“所以我每晚过了九点就不开电视,不打电话,不吃东西。”
“我找人给全家都铺了地毯,走路都踮着脚尖。”
裴深摇头,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坚决。
“不,我说我去次卧,反正我们不能离婚。”
我皱着眉站起来,打断他:
“裴深,为什么不能离婚,你失眠不就是因为我吗。”
“我翻身你说吵,我咽唾沫你说吵,我只是躺在那里呼吸,你也要怪我吵到你睡觉。”
“以前我理解你是严重失眠,你听不得任何动静,现在我知道是你嫌我恶心,也知道你在段霏霏那里能睡个好觉,那我离婚离你远点还不行吗?”
“我让你去找能让你好好睡觉的女人,也不行吗?”
“还是说你怕两家父母生气?那我可以去说,你父母本就不喜欢我,我要说离婚,他们会很高兴。”
说完我低头点开手机要打电话。
可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强行抽走了我的手机。
我抬头,看到他的眼圈竟然红了。
他咬着牙反问我:
“那你呢,戴茵,你失眠是因为谁?”
“因为章柏青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你难过。”
“还是因为睡在不爱的男人旁边,你不甘心?”
我心口一阵钝痛。
他知道我吃安眠药,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失眠。
“裴深,你还不明白。”
“我每天都害怕吵到你睡觉,怕你不开心。”
“这种高压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7
裴深怔住了。
他垂眸望着离婚协议,又抬头看着我。
“我以为,你是......”
没等他说完,我手机响了。
朋友说给我找到一套不错的房子,今晚就能签合同。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离婚协议记得签。”
“以后不要来公司找我,这对你公司影响不好,段霏霏年纪小脸皮薄,别让她难过。”
他说过的话被我还了回去。
进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像是从梦中惊醒,扭头过来追。
“戴茵,你不能走!我们得说清楚!”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那么......”
电梯门在我面前关上,也吞没了他后面的话。
我吐了口气,觉得浑身都累得抬不起来。
朋友给我找的房子在公司附近。
我简单看了几眼,基础家具家电都在,就把租房合同签了。
我请了几个家政上门打扫,朋友陪我在阳台吹风。
提起裴深,她气得咬牙切齿:
“一个发什么神经,婚前说不介意,婚后六年了说介意?”
“再说了你跟章柏青连手都没牵过,就是糊弄家长的,他介意个什么劲啊。”
我摇摇头,没接话。
他若是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介意我的过去。
过了一会朋友回家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却还是睡不着。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这六年,又不断想起他向我求婚那天。
他说我们分手的那段子他过得很不好。
就算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他也要娶我。
我那天哭到说不出话。
我本想说我也是。
那一年里爸妈给我安排了十几个联姻对象,却没有一个像裴深一样,只一眼就让我动心。
我和爸妈吵架,争辩。
光是“我只会嫁给裴深”这一句,就说了无数次。
爸妈发了火。
“我们两家祖上就不对付,现在你还要跟他结婚?”
“结婚可以,你从家里搬出去,继承权只给一半,现在你有本事忤逆我们,那你就别再靠家里的资源!”
所以裴深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百感交集,以为我赌对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求婚不是因为爱我。
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六年我们两个都不好受,一段两人都痛苦的婚姻,没必要维持下去。
又是一夜无眠。
天亮后我约了医生,打算去再开点安眠药。
到公司时,助理说车企的人来了。
我连忙赶去会议室,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章柏青笑着向我伸手:
“我看你们叫初茵创意,就猜会不会是你,你以前不就很想做内容吗,今天我特地来看看,果然是你。”
8
开完会,我把章柏青带去我办公室。
很久没见了,再见面我们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我看你朋友圈,你儿子五岁了。”
他点点头,给我看照片。
“小捣蛋鬼,每天都把我老婆累够呛,所以我打算等这个结束了,休个长假陪陪他们。”
我也笑。
“看得出来你很幸福。”
“嗯,以前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幸福,现在觉得柴米油盐也是幸福。你呢,你和裴深也不错吧?”
我笑意僵了僵。
转过头,我耸耸肩:
“在谈离婚。”
他一愣,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当年你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你。”
“我有个员工是你们学校的,我还看过你们的照片,你们很般配啊。”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曾经我很爱他,他也说过爱我。
但也只是曾经了。
“裴总,戴总在见客户,您不能......”
门外一阵响动,随后门被推开。
裴深在看到章柏青的一瞬间,脸色黑了下去。
章柏青了然站起身。
“下次开会再继续聊吧,我先走了。”
我示意助理送一送。
“帮我跟嫂子问个好,有机会请你们吃饭,感谢给我们这个。”
“客气什么,又不是我主动给的,是你们的创意打动了我的员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方是你。”
章柏青挥挥手:
“不过都六年没见了,下次吃饭还是我请你吧,算是你撮合我跟我老婆的谢礼,我老婆也一直想谢谢你。”
“好。”
章柏青笑着往外走,简单和裴深打了个照面。
裴深后背僵了。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个,他才巴巴问我:
“我以为,你终止和裴氏的,是因为章柏青给了你另一个。”
我皱起眉:
“裴深,我终止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我们,和章柏青没关系。”
他喉咙滚了滚,像是如梦初醒。
“我只是,在等你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品牌名不是茵色。”
“裴深,那是你公司的,你想取什么名字我无权涉。”
“可茵色是我们上大学时候一起想的。”
“但你没用,你用了段霏霏的名字。”
裴深艰难地喘着粗气。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看得到他眼里的后悔。
“我是不是全都搞砸了。”
“我以为你从来没忘记过章柏青。”
“我以为你吃安眠药是因为不想看到我。”
“我在你电脑上看到章柏青那家车企的书,我以为你和他私下联系,所以才对裴氏的那么敷衍。”
“裴深,除了以为,你就不能问问我吗。”
我低声打断他的喃喃自语。
“还是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
裴深低头闭上了眼睛。
他懊恼地暗骂两句,再睁开时大步走向我:
“现在我知道都是我误会了,戴茵,我们不能离婚。”
但我没有直面他的话。
我问他:
“裴深,假如我问你呢?我问你为什么没用茵色,你打算怎么回答我?”
他痛苦地停下了脚步。
许久,他才开口。
“我想说......”
“如果想用茵色这个名字,除非你给我生个孩子。”
“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再想别的男人了。”
9
我无声笑了。
我想起上大学的时候,他舍友评价他。
说他铁面无私,公事公办,非常有原则性。
但同时他也很固执,凡事都坚持己见。
那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纵容,不像是固执的样子。
结婚这么久,我才发现是真的。
“裴深,我是想给你生个孩子的。”
“可你一碰到我就避开,你嫌我恶心,我又怎么能给你生孩子。”
“而且医生的备孕要求,你又做到了几个。”
他或许是记起为了段霏霏挡的十几杯酒。
“不是,我那是觉得她年纪小......”
“所以她敬我酒,我就得喝?”
裴深咬咬嘴唇,低下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马上辞退她,再也不会跟她联系,以后也不会胡思乱想,我们好好过子,不要离婚。”
原来他也会低头道歉。
那我为了他精神紧绷,吃安眠药的这六年,又算什么呢。
“裴深,已经晚了。”
“我不爱你了。”
“我戴茵,不会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
裴深顿时红了眼眶。
我打电话叫来助理,送他出门。
“记得签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离开前他问我:
“戴茵,我真的搞砸了对吗。”
我微笑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裴总慢走,祝您的新品牌宣发成功,业绩蒸蒸上。”
“再见。”
电梯门渐渐关上。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皮。
十年,从今天开始结束吧。
我们领到离婚证那天,裴深说段霏霏被他辞退了,他也对外说清了他们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
段霏霏清空了短视频账号,朋友圈也全删了,我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坐上车,裴深忽然敲敲我的车玻璃。
我摇下来,听见他说:
“新品牌正式投放宣发了,你要是有机会,可以看看。”
“好。”
车子拐弯时,他还在原地没动。
那辆宝马车被他卖了。
我也是那天和章柏青夫妻俩吃饭才发现,他那辆宝马的型号和章柏青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在我开过一次之后,就不再碰了。
我和章柏青六年没见,不知道他私下里调查了章柏青多少。
又在心里别扭了多少次。
但也都是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红灯下看到大屏广告。
裴深改了那个牌子的名字,还是叫“茵色”。
“在脸上,也在心上。”
是我们出过的第一稿,他给了不菲的使用费。
助理问我收不收,我点头说全部收下,分给一组当奖金。
绿灯了。
我收回视线开了过去。
就像和那六年的夜夜道别一样,没有声响。
从这天起,我再也没有失眠。
下了班我可以找朋友吃饭,或者回家吃零食,看综艺。
地面不用铺地毯,走路也不用轻手轻脚。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裴深。
也不过是一瞬,就消散不见。
我们在一起走了一段路,尽管是片荆棘。
以后,就各自珍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