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夜没有尽头无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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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雨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17 11:41:24
《失眠的夜没有尽头》小说是网络作者梦雨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裴深戴茵。1 丈夫有严重失眠症,睡觉时必须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以结婚六年,我习惯了安静。 晚上九点后不开电视、不打电话、不吃东西,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看他沉沉睡去,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这天我去给他送文件,...

1

丈夫有严重失眠症,睡觉时必须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以结婚六年,我习惯了安静。

晚上九点后不开电视、不打电话、不吃东西,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看他沉沉睡去,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这天我去给他送文件,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小秘书盘腿在地毯上吃薯片,综艺节目放得很大声。

裴深在沙发上睡着了。

秘书要调低音量,他眼都没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用关,吵点反而睡得香。”

我站在门外,想起上个月重感冒。

怕咳嗽吵他睡觉,把脸埋进枕头闷了一夜。

第二天他却皱起眉:

“你昨晚的鼻息太重,吵到我一夜没睡,下次注意。”

薯片声夹杂着裴深的均匀呼吸声,让我慢慢后退。

原来能治疗他失眠的不是安静,是人。

只是那人不是我。

那以后的黑夜,我就不再吵他了。

1

离开后,我在停车场坐到五点。

直到微信弹出新消息。

“方案稿怎么还没送来。”

“你就这么敷衍。”

“暂停,等你把工作态度摆正了再说吧。”

结婚六年,裴深对我越发不近人情。

我想拿下裴氏的美妆,比稿要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努力。

后稍有不慎,他就卡预算,现在还脆暂停。

他说他是公事公办,就算夫妻也不能降低标准。

可今早段霏霏发了朋友圈。

他一身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往架子上放薯片。

那张优越的侧脸柔和在光下,唇边噙着一点笑意。

【裴总亲自给我补货,还说吃吃喝喝就是我的工作~】

刷到的时候,我心口一颤。

裴深不苟言笑,大学就是出了名的冷脸学霸,铁面无私。

却唯独对我百般纵容。

直到现在,他熬夜帮我写论文的照片,和轻声细语哄我吃青椒的视频,还在学校论坛上广为流传。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专属换了对象。

手机震动,裴深又来一条。

“有事,加班。”

还没回复,我忽然看到了他们。

段霏霏倒着走,边笑边鼓掌,马尾甩来甩去。

裴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目光追随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良久,我才低下头。

现在能让他笑的人,也不是我了。

晚上十一点,裴深回家时我还没睡。

电视在放综艺,嘻嘻哈哈的声音吵得他双眉蹙起。

“戴茵,很吵。”

我没接话,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他眉头蹙地更紧:

“暂停,是因为你没按时送方案稿。”

“你没必要拿这个跟我赌气。”

我嚼着薯片,抬眸看他。

“稿子你改了八遍,我今天送不送都没意义。”

“这是我公司的,我要求乙方改稿很正常。”

“改稿正常,但每一稿你连看都不看就让我改,这不正常。”

裴深沉下脸。

电视的嬉闹声和嚼薯片的动静,让他僵直了后背。

“戴茵,关掉电视。”

“而且你坐地上吃薯片,渣全掉地毯上了。”

我蓦地捏碎了手里的薯片。

眼前是白天段霏霏在地毯上吃薯片,看综艺节目的画面。

那只他摸过她头发的手,现在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客厅瞬间安静。

他转身要回房,拖鞋踩在薯片碎渣的细微声响却让他停住,下一秒扭头就往外走。

“太吵了。”

“今晚我睡公司。”

他走得很快,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黑屏的电视上映出我的影子。

我一言不发,把剩下薯片全部扔进垃圾桶。

凌晨过后,段霏霏朋友圈更新。

【裴总带我来KTV,但我唱歌有这么催眠吗?!】

视频里灯光昏暗,段霏霏正对着镜头唱歌。

话筒让她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刚点开就被吓到,连忙静音。

接着画面翻转,裴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家的时候,他连枕头的位置都不让我动,差一毫米都不行。

只要改变了任何一个小细节,他都会失眠。

可现在他在KTV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后脑勺枕着手臂,一条腿落在地上,照样能睡着。

段霏霏再怎么唱,他也睡得很香。

原来他不是听不得吵闹,只是听不得我的声音。

我是想苦笑的。

然而六年来的习惯性安静,让我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夜无眠。

天亮后,我联系家政来拆全屋地毯。

中介惊讶问我:

“您不是说您先生严重失眠,铺地毯能减少噪音吗?”

我“嗯”了一声。

“我们要离婚了。”

“他失不失眠,跟我没关系了。”

2

晚上裴深回家,脚底还没沾到地面,就停住了。

“地毯去哪儿了。”

“拆了。”

他应了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换一套更厚的,之前的地毯薄,走路有声音。”

我在客厅忙工作,没抬头:

“我不打算铺了。”

他眼角抽了抽,扯开领带时看到我电脑上的车企书。

一开口,语气透着烦躁:

“还是因为。”

“我说过这事关我们美妆新品牌的宣发,我得为公司负责。”

我点头:

“我理解,所以我决定终止,另找。”

“毕竟我也要为我的公司负责,不能在一个永远无法成功的上浪费时间。”

裴深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阴沉地可怕:

“戴茵,这是工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想终止就终止。”

我盯着他的脸,想起下午我刷到段霏霏的短视频账号。

【老板啊,上班时间给我切水果点茶,我想追剧就立刻给我开会员!】

【开会还偷偷给我塞一把糖果,裴总拿我当孩子养呢?】

下面的评论里全是羡慕。

“不都说恋爱就是把女朋友当孩子宠吗,你老板挺会啊。”

喉间忽然酸涩,我低头往下咽。

“裴总不也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吗,我们推进了半年的,你说暂停就暂停了。”

裴深的领带已经被他扯乱了。

他别过头不再看我:

“戴茵,我们都是成年人,成熟一点。”

“我看了你的方案稿,第一版还不错,明天来公司过会。”

说完他脚步一转。

“没有地毯,你走路声音很吵,我去公司住几天。”

“等铺上厚的,我再回来。”

我明明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就又离开了。

次,我带团队去开会。

他为表公平公正,全程没发表意见,也不参与投票。

半小时后,第一稿全票通过。

同事很激动,非要约着他们一起聚餐庆祝。

我被拉上一起。

包间里,段霏霏被裴深安排在旁边。

有人端着酒杯过去敬酒,段霏霏刚拿起杯子就被他挡了一下。

“她不能喝。”

段霏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笑着往他身后躲。

身边裴氏的员工调侃:

“自从段霏霏来了,裴总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他就跟阎王爷一样,谁见了都得打哆嗦,现在总算有点人味了。”

裴深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他让服务员拿来白开水,倒了一杯递给她。

“生理期别贪凉,喝温水。”

可去年过年,我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被他妈妈为难,下着雪去院子里洗衣服那天,也是生理期。

事后我痛经到打止痛针,迷糊间向他埋怨。

他也不过是冷冰冰看了我一眼:

“自己的身体你不上心,怪谁。”

我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攥紧,心口的痛楚几乎要把我淹没。

一阵喧闹后,段霏霏忽然过来。

她笑得清纯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戴总,我是裴总的秘书,这杯我敬你。”

说完她给我倒了一杯白酒,自己端着那杯温水。

我摇头:

“抱歉,我喝不了。”

段霏霏的笑容僵了。

裴深一直注视着我们,低低开口:

“戴茵,别让霏霏下不来台。”

我看向他,发现他眼神里有一丝警告。

指甲嵌进皮肉,我轻声说:

“你忘了吗。”

“医生说我们备孕期间,不能喝酒。”

刹那间,整个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3

段霏霏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笑得时候亮亮的,哭得时候一片绯红。

“对不起戴总,我,我不知道您和裴总是......”

“这个我喝,算是赔罪!”

她拿起那杯白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打算仰头喝下去。

我抬手拦住,下巴对着裴深点了点:

“裴总都替你喝十几杯了,别让他前功尽弃。”

段霏霏泪水掉得更快了。

裴深皱起眉,快步向她走过来。

语气里带着轻哄: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你喝酒,快放下,凉。”

包间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看看他,看看我。

最后,又看看泣不成声的段霏霏。

我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明明该哭的是我。

眼看裴深的手指要碰上她的肩膀,她忽然抹了把眼泪,转身往外跑。

裴深瞥我一眼,跟了出去。

好好一顿聚餐就在尴尬里结束了。

我沉默着去结账,听见裴氏员工小声嘀咕。

“裴总戴总真是夫妻?那裴总怎么老是卡两家的,方案都毙了好几稿。”

“听说他们是商业联姻,联姻哪有爱情?裴总摆明更喜欢段霏霏啊。”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回想着我们恋爱的四年。

追是他追的我,四年宠着我护着我的也是他。

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因为父母不同意,分手了一年,一年后找到我,不顾一切向我求婚的人,还是他。

这都不算自由恋爱吗?

十一点,裴深突然回来。

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他声音很冷。

“你不该说那个话。”

“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和霏霏的关系,这对公司影响很大,霏霏也哭了一晚上。”

“明天你做个澄清,就说你说错了话。”

我一直在等他回来,跟他聊离婚的事。

没想到他一进门就是指责。

我抬起头。

“裴深,我是你妻子这件事就这么丢人。”

“我在跟你说澄清的事。”

“我怎么澄清,说我们不是夫妻,还是说我们只是联姻?”

他有些不耐烦: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我紧盯着他:

“我也在跟你说正经事,裴深。”

顿了顿,“你真的爱我吗。”

他蹙了眉,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躲闪。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连我的呼吸声都受不了,段霏霏不管做什么你都能睡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妻子?”

我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可裴深猛地对上我的眼。

字字句句带着莫名其妙的恨意。

“你不是也失眠吗?”

“你在章柏青床上睡得那么香,到我这里就失眠。”

“戴茵,你从没爱过我,凭什么要求我把你当妻子。”

4

我太阳嗡的一声。

章柏青是我们分手后,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为了应付两家长辈,我们短暂谈过一个月,后来还是不合适就分开了。

刚分开,裴深就重新追求我,不管两家同不同意,都要向我求婚。

我不想他误会,早就把章柏青的事告诉了他。

“裴深,你说过你不介意的,而且我和章柏青本没有......”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

裴深嗓音冰冷:

“实话告诉你,我一想到你和别的男人睡过,我就恶心到睡不着。”

“就像你明明不爱我还要嫁给我,为此天天吃安眠药一样。”

我后面的解释被他硬生生打断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我抽屉,里面装着我的安眠药。

我以为他不知道,每次吃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吵到他。

结果到头来,他在我身边睡不着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他觉得我恶心。

这显得那些我为了他和家里抗争,还放弃一半继承权,独自出来开公司的子像个笑话。

家里沉静了很久。

直到裴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变得温柔:

“还没睡?别哭了,我一会就过去。”

“嗯,给你带好吃的。”

挂了电话,周身气压又冷了几分:

“想要顺利,明天就去澄清,说我们只是关系。”

“霏霏年纪小,脸皮薄,我不想她难过。”

我低头拿出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

但他连看都没看,就下意识往后避开。

他就这么讨厌我恶心我,连我的手指都不想碰。

“等忙完这一阵,我们换个隔音好的房子,全屋铺厚地毯。”

“戴茵,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现在两家已经勉强接受我们的婚姻,那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他说着往外走。

我没接话,就这么看着他离开家。

这几天我看过几次他的背影,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舍不得先挂电话,约会完也要坚持看我进宿舍,他才转身。

现在为了段霏霏,我们就只剩关系了。

我站在客厅安静了很久。

后来助理打电话问我美妆的。

“戴总,这都推进半年了,真的要终止吗?”

“嗯,开始走终止流程吧。”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回卧室拿出收拾好的行李箱。

“可是您很看好裴氏新出的美妆品牌,说这是您和裴总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在设计的牌子......”

助理是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

她可惜地直叹气。

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脚步声。

结婚六年,我终于能光明正大走路。

“那时候,他给品牌定名叫茵色。”

助理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现在我们正在推进的,品牌叫“霏然”。

挂了电话,我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裴深,以后我不再恶心你,也不再吵你了。

祝你能做个好梦吧。

2

5

夜色温柔,却冷地厉害。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看到斜对面,停着裴深的宝马。

上个月我的车送去保养,临时征用了他的车。

只那一次。

之后他就再也没开过这一辆。

我问他为什么。

他漠然地敷衍我一句:

“最近用不上。”

那段时间我经常看到他的司机来回接送,开的是公司商务车。

我以为是他自己开车太累。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嫌弃我开过,觉得恶心。

恋爱四年,结婚六年,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年。

本来要长相厮守的爱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天亮后,助理一进公司看到我吓一跳。

“戴总你昨晚睡办公室?”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吐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安眠药,深夜又临时买不到处方药,一夜没睡。

“先去走裴氏那个的终止流程。”

“然后跟一组人说一下,虽然结束了,但奖金照给。”

“我联系了一个车企的给一组,不过有些着急,让二组三组匀出几个人去帮忙。”

助理接过书。

“戴总您要不要去睡会?您好像很累。”

“不了,我睡不着。”

助理不放心地给我倒了杯水,才出去工作。

我喝水时,看到桌上还放着那份好不容易通过的文案稿。

【霏然轻妆系列。】

【在脸上,也在心上。】

这就是裴深认为还不错的第一稿。

像告白一般的七个字。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把整个的资料都扔进了碎纸机。

另一边的裴氏,裴深在沙发上醒来。

夜里他去给段霏霏送了零食,哄了很久,她才不哭。

之后她想让他留宿,被他皱着眉拒绝了。

可家里回不去。

他无法面对戴茵。

更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爱她吗,当然爱。

裴深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学习好,家世好。

唯独对戴茵毫无办法。

她撒个娇,他就放下自己的原则帮她写论文。

她说宿舍床铺硬,他就给她在外租房。

同学起哄说堂堂戴家的大小姐,难不成连个房子都租不起。

她撇撇嘴。

“要是什么都自己做,那还谈恋爱什么?”

这句话被他当成了恋爱圣经。

给她点茶,切水果,帮她扎马尾。

她挑食不爱吃青椒,那就切成小块哄着她吃。

实在不想吃那就算了,换成她爱吃的零食也没关系。

反正他要宠她一辈子,挑食一辈子也可以。

可偏偏,他们之间多了个男人。

想到章柏青,裴深的脸色立刻冷了几分。

他把毯子扔到一边,起身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还没理完,段霏霏笑嘻嘻推门进来。

“裴总裴总,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KTV,音响效果超级好,我带你去睡觉......不是,带你去唱歌吧!”

裴深微微皱眉,想说今天要见客户,还要和戴茵的团队聊宣传片的选角。

但他一夜没睡好,头也昏昏沉沉,就答应了。

KTV里,段霏霏唱得随心所欲,还专挑动感的歌曲。

他翻了个身,想起他和戴茵第一次见面就在大学城的KTV。

她笑得两眼眯起,给他递了一块西瓜。

“班长,你能不能不要总板着一张脸,你这么帅,多笑笑才对。”

裴深其实不爱吃西瓜。

但她递了,他却莫名其妙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得意地眨眨眼。

“别人都说你是铁面无私阎王爷,我看还挺有人味的。”

戴茵的眼睛很漂亮。

一笑,他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裴深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立刻坐起来,把在旁边追剧的段霏霏吓一跳。

“怎么没叫我。”

段霏霏一脸茫然:“裴总,你在睡觉呢,我叫你做什么。”

“今天还有两个会,还有......”

来不及多说,裴深拿起外套往外跑。

“裴总你等等我!”

“你自己打车。”

裴深一路踩紧油门,但公司的商务车开不快,他还是花了二十分钟才赶到公司门口。

下车时还连做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急切。

可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给美妆部负责人打电话。

“创意公司的人没来开会?”

“裴总您回来了?我一早给您打电话,段秘书说您在睡觉不好打扰,所以我......”

“我是问你,初茵创意为什么没来开会!”

“啊......”

负责人胆战心惊地小声说:

“戴总助理说,戴总觉得我们两家的一直不顺利,怕再拖下去的话,沉没成本更高,所以终止了。”

6

裴深站在会议室门口,呼吸一滞。

“他们凭什么单方面终止,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可......段秘书说您本来就不看好初茵创意,她中午赶回公司拿了您的章,在终止协议上盖上了......”

裴深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

什么沉没成本,什么不顺利。

凭什么她说终止就终止!

当年大学毕业,两家不同意她就提分手,现在又单发面说终止,拿他当什么了!

裴深咬着嘴唇,给戴茵打过去。

可电话里却是忙音。

他点开戴茵的微信,刚发一句,就看到一个感叹号。

裴深眼前一黑,手指无力地松开。

手机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他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戴茵拉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霏霏好不容易赶到公司,刚好看到裴深急匆匆往外跑。

她喊了几声,他明明听见了,但没理她。

裴深又是一路没有停歇,开车回了家。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家里却很安静。

他没换拖鞋,踩着吵闹的脚步声每个屋都找了个遍。

却只找到客厅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戴茵已经签了字。

裴深终究还是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上。

另一边,我拜托朋友帮我找房子。

父母家暂时回不去,住公司办公室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思考地段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让我进去!”

“裴总您......您不能进!戴总正在忙!”

“我怎么不能进,我是她丈夫!”

“您不是说你们只是关系吗?”

助理说完,裴深刚好站在门边。

我看到他手指攥紧,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没事你先下班吧。”

助理不放心,看了他好几眼才走。

裴深一步步慢慢走进来,站在我面前。

“为什么提离婚。”

离婚协议拍在我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

“结婚六年,你因为我失眠,离了,你就能安稳睡觉。”

“这不应该是你想要的吗。”

裴深抿紧了嘴唇。

他死死盯着我:

“不能离婚。”

“大不了,我去次卧。”

我觉得很莫名。

这些年来的委屈积攒在一起,让我更加想不通。

“裴深,我不明白你。”

“刚结婚的时候你说我吵,我要去次卧,你不同意,说夫妻就必须睡在一张床上。”

“所以我每晚过了九点就不开电视,不打电话,不吃东西。”

“我找人给全家都铺了地毯,走路都踮着脚尖。”

裴深摇头,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坚决。

“不,我说我去次卧,反正我们不能离婚。”

我皱着眉站起来,打断他:

“裴深,为什么不能离婚,你失眠不就是因为我吗。”

“我翻身你说吵,我咽唾沫你说吵,我只是躺在那里呼吸,你也要怪我吵到你睡觉。”

“以前我理解你是严重失眠,你听不得任何动静,现在我知道是你嫌我恶心,也知道你在段霏霏那里能睡个好觉,那我离婚离你远点还不行吗?”

“我让你去找能让你好好睡觉的女人,也不行吗?”

“还是说你怕两家父母生气?那我可以去说,你父母本就不喜欢我,我要说离婚,他们会很高兴。”

说完我低头点开手机要打电话。

可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强行抽走了我的手机。

我抬头,看到他的眼圈竟然红了。

他咬着牙反问我:

“那你呢,戴茵,你失眠是因为谁?”

“因为章柏青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你难过。”

“还是因为睡在不爱的男人旁边,你不甘心?”

我心口一阵钝痛。

他知道我吃安眠药,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失眠。

“裴深,你还不明白。”

“我每天都害怕吵到你睡觉,怕你不开心。”

“这种高压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7

裴深怔住了。

他垂眸望着离婚协议,又抬头看着我。

“我以为,你是......”

没等他说完,我手机响了。

朋友说给我找到一套不错的房子,今晚就能签合同。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离婚协议记得签。”

“以后不要来公司找我,这对你公司影响不好,段霏霏年纪小脸皮薄,别让她难过。”

他说过的话被我还了回去。

进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像是从梦中惊醒,扭头过来追。

“戴茵,你不能走!我们得说清楚!”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那么......”

电梯门在我面前关上,也吞没了他后面的话。

我吐了口气,觉得浑身都累得抬不起来。

朋友给我找的房子在公司附近。

我简单看了几眼,基础家具家电都在,就把租房合同签了。

我请了几个家政上门打扫,朋友陪我在阳台吹风。

提起裴深,她气得咬牙切齿:

“一个发什么神经,婚前说不介意,婚后六年了说介意?”

“再说了你跟章柏青连手都没牵过,就是糊弄家长的,他介意个什么劲啊。”

我摇摇头,没接话。

他若是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介意我的过去。

过了一会朋友回家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却还是睡不着。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这六年,又不断想起他向我求婚那天。

他说我们分手的那段子他过得很不好。

就算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他也要娶我。

我那天哭到说不出话。

我本想说我也是。

那一年里爸妈给我安排了十几个联姻对象,却没有一个像裴深一样,只一眼就让我动心。

我和爸妈吵架,争辩。

光是“我只会嫁给裴深”这一句,就说了无数次。

爸妈发了火。

“我们两家祖上就不对付,现在你还要跟他结婚?”

“结婚可以,你从家里搬出去,继承权只给一半,现在你有本事忤逆我们,那你就别再靠家里的资源!”

所以裴深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百感交集,以为我赌对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求婚不是因为爱我。

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六年我们两个都不好受,一段两人都痛苦的婚姻,没必要维持下去。

又是一夜无眠。

天亮后我约了医生,打算去再开点安眠药。

到公司时,助理说车企的人来了。

我连忙赶去会议室,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章柏青笑着向我伸手:

“我看你们叫初茵创意,就猜会不会是你,你以前不就很想做内容吗,今天我特地来看看,果然是你。”

8

开完会,我把章柏青带去我办公室。

很久没见了,再见面我们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我看你朋友圈,你儿子五岁了。”

他点点头,给我看照片。

“小捣蛋鬼,每天都把我老婆累够呛,所以我打算等这个结束了,休个长假陪陪他们。”

我也笑。

“看得出来你很幸福。”

“嗯,以前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幸福,现在觉得柴米油盐也是幸福。你呢,你和裴深也不错吧?”

我笑意僵了僵。

转过头,我耸耸肩:

“在谈离婚。”

他一愣,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当年你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你。”

“我有个员工是你们学校的,我还看过你们的照片,你们很般配啊。”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曾经我很爱他,他也说过爱我。

但也只是曾经了。

“裴总,戴总在见客户,您不能......”

门外一阵响动,随后门被推开。

裴深在看到章柏青的一瞬间,脸色黑了下去。

章柏青了然站起身。

“下次开会再继续聊吧,我先走了。”

我示意助理送一送。

“帮我跟嫂子问个好,有机会请你们吃饭,感谢给我们这个。”

“客气什么,又不是我主动给的,是你们的创意打动了我的员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方是你。”

章柏青挥挥手:

“不过都六年没见了,下次吃饭还是我请你吧,算是你撮合我跟我老婆的谢礼,我老婆也一直想谢谢你。”

“好。”

章柏青笑着往外走,简单和裴深打了个照面。

裴深后背僵了。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个,他才巴巴问我:

“我以为,你终止和裴氏的,是因为章柏青给了你另一个。”

我皱起眉:

“裴深,我终止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我们,和章柏青没关系。”

他喉咙滚了滚,像是如梦初醒。

“我只是,在等你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品牌名不是茵色。”

“裴深,那是你公司的,你想取什么名字我无权涉。”

“可茵色是我们上大学时候一起想的。”

“但你没用,你用了段霏霏的名字。”

裴深艰难地喘着粗气。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看得到他眼里的后悔。

“我是不是全都搞砸了。”

“我以为你从来没忘记过章柏青。”

“我以为你吃安眠药是因为不想看到我。”

“我在你电脑上看到章柏青那家车企的书,我以为你和他私下联系,所以才对裴氏的那么敷衍。”

“裴深,除了以为,你就不能问问我吗。”

我低声打断他的喃喃自语。

“还是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

裴深低头闭上了眼睛。

他懊恼地暗骂两句,再睁开时大步走向我:

“现在我知道都是我误会了,戴茵,我们不能离婚。”

但我没有直面他的话。

我问他:

“裴深,假如我问你呢?我问你为什么没用茵色,你打算怎么回答我?”

他痛苦地停下了脚步。

许久,他才开口。

“我想说......”

“如果想用茵色这个名字,除非你给我生个孩子。”

“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再想别的男人了。”

9

我无声笑了。

我想起上大学的时候,他舍友评价他。

说他铁面无私,公事公办,非常有原则性。

但同时他也很固执,凡事都坚持己见。

那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纵容,不像是固执的样子。

结婚这么久,我才发现是真的。

“裴深,我是想给你生个孩子的。”

“可你一碰到我就避开,你嫌我恶心,我又怎么能给你生孩子。”

“而且医生的备孕要求,你又做到了几个。”

他或许是记起为了段霏霏挡的十几杯酒。

“不是,我那是觉得她年纪小......”

“所以她敬我酒,我就得喝?”

裴深咬咬嘴唇,低下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马上辞退她,再也不会跟她联系,以后也不会胡思乱想,我们好好过子,不要离婚。”

原来他也会低头道歉。

那我为了他精神紧绷,吃安眠药的这六年,又算什么呢。

“裴深,已经晚了。”

“我不爱你了。”

“我戴茵,不会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

裴深顿时红了眼眶。

我打电话叫来助理,送他出门。

“记得签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离开前他问我:

“戴茵,我真的搞砸了对吗。”

我微笑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裴总慢走,祝您的新品牌宣发成功,业绩蒸蒸上。”

“再见。”

电梯门渐渐关上。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皮。

十年,从今天开始结束吧。

我们领到离婚证那天,裴深说段霏霏被他辞退了,他也对外说清了他们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

段霏霏清空了短视频账号,朋友圈也全删了,我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坐上车,裴深忽然敲敲我的车玻璃。

我摇下来,听见他说:

“新品牌正式投放宣发了,你要是有机会,可以看看。”

“好。”

车子拐弯时,他还在原地没动。

那辆宝马车被他卖了。

我也是那天和章柏青夫妻俩吃饭才发现,他那辆宝马的型号和章柏青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在我开过一次之后,就不再碰了。

我和章柏青六年没见,不知道他私下里调查了章柏青多少。

又在心里别扭了多少次。

但也都是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红灯下看到大屏广告。

裴深改了那个牌子的名字,还是叫“茵色”。

“在脸上,也在心上。”

是我们出过的第一稿,他给了不菲的使用费。

助理问我收不收,我点头说全部收下,分给一组当奖金。

绿灯了。

我收回视线开了过去。

就像和那六年的夜夜道别一样,没有声响。

从这天起,我再也没有失眠。

下了班我可以找朋友吃饭,或者回家吃零食,看综艺。

地面不用铺地毯,走路也不用轻手轻脚。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裴深。

也不过是一瞬,就消散不见。

我们在一起走了一段路,尽管是片荆棘。

以后,就各自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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