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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岁和温凯同时关注了一个旅行博主的账号。
我觉得正常,毕竟我们三个是高中起就认识的朋友。
不正常的是,他们单独建了一个没有我的群。
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温凯某天忘了切群,把一句“周那个馆子我已经定了,你别迟到”发进了三人群。
然后秒撤回。
我说:“什么馆子?一起去呗。”
温凯说:“手滑了,是跟同事约的。”
周岁岁没说话。
后来我慢慢拼出一些东西。
每次三个人的局,临到出发总有一个人“突然有事”。
上次音乐节周岁岁说帮我们三个抢票,结果说只抢到两张,给了温凯和她自己。
再上次露营,温凯说装备只借到两套。
我说我自己租,他说算了太麻烦改天再约。
可那周末他和周岁岁发了同一个营地的照片,前后差了二十分钟。
连续六个月,我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现在回头看,每次被取消的那个人都是我。
我退出了三人群。
没有说明,没有解释。
然后把机票、门票、约饭的APP通知全部关掉。
我给自己订了一张去大理的单人票,不可退改签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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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出三人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岁岁发来消息:“又怎么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又。
原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不舒服,都只是又一次小题大做。
我没回。
客厅里,温凯的笑声从门口传进来。
“岁岁,我买了你爱喝的冰美式,少冰,不加糖。”
周岁岁接过来,语气很自然:“谢了。”
温凯换鞋时看见我,顿了一下,又笑起来:“明州也在呀?我还以为你今天加班呢。”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这是我家。”
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嘛。”
周岁岁抬眼看我:“他随口一句,你刺他什么?”
我轻轻笑了下:“我说错了吗?”
她皱眉,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林明州,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温凯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发错消息?明州,我真的是手滑了,那个馆子是我跟同事约的。”
我看着他:“哪个同事?”
温凯眼圈一下红了:“你这是审我吗?”
周岁岁站到他身前:“够了。”
她总是这样。
温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替他把所有委屈都接住了。
我忽然想起高中那年,我们三个一起逃晚自习去看烟花。
人太多,我被挤到后面。
周岁岁隔着人群朝我伸手,说:“林明州,跟紧点,别丢了。”
那时候我真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
后来才知道,被丢下的人,从来只有我一个。
温凯把咖啡推到我面前:“明州,你喝吧,我再给温凯点一杯。”
我低头看了一眼。
冰美式,少冰,不加糖。
周岁岁的口味。
不是我的。
我胃不好,喝不了冰的。
可温凯记得她的,却记不得我的。
周岁岁也没提醒。
我把咖啡推回去:“不用。”
周岁岁语气沉了些:“温凯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向她:“我退出群了。”
空气静了一瞬。
温凯抬头:“为什么呀?我们三个高中到现在的群,你说退就退?”
周岁岁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不耐:“林明州,别闹。”
我说:“我没闹。”
“那你退群什么?”
我拿起手机,把新买的大理机票页面亮给他看。
“我周出发。”
周岁岁愣了下:“你一个人?”
“嗯。”
温凯立刻开口:“明州,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一个人出去多不安全啊,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下个月一起去海边吗?”
我看着他:“那次也会只剩两张票吗?”
温凯脸色白了白。
周岁岁眉头皱得更深:“什么两张票?”
我笑了:“你不知道吗?”
她没说话。
她的沉默太熟悉了。
每一次只要事情牵扯到温凯,她都会用沉默替他挡过去。
温凯辩解:“音乐节那次真的只抢到两张,岁岁怕你失望才没细说。”
“露营呢?”
“装备确实不够嘛。”
“你们同一个营地的照片,前后差了二十分钟。”
温凯眼泪掉下来:“明州,你是不是一直在查我?”
周岁岁脸色彻底冷了:“林明州,朋友之间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原来被排除六个月的人,需要反省的是信任。
我把机票页面关掉,起身回房。
周岁岁在身后叫我:“你去哪儿?”
我说:“收拾行李。”
她冷声道:“你今天要是为了这点事走,就别指望我去哄你。”
我脚步停了一下。
温凯小声说:“明州,你别这样,岁岁会担心的。”
我没有回头。
只是突然觉得,那张不可退改签的票买得很好。
至少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取消。
2
行李箱刚打开,周岁岁就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我摊开的衣服:“你来真的?”
我把防晒衣叠好:“嗯。”
“就因为温凯发错一句话?”
我手指停了停:“不止一句话。”
周岁岁走过来,把我手里的衣服抽走:“林明州,我们在一起三年,认识十年,你非要因为一点误会弄成这样?”
我抬眼看她:“误会?”
“难道不是吗?”她语气放缓了一点,“温凯性格大大咧咧,很多事想不到那么细。你跟他计较,只会显得你小气。”
我看着她手里的防晒衣。
那是去年我生,她随手送我的。
吊牌上甚至还贴着温凯帮她挑款时留下的便签。
【这件适合明州,不挑人。】
不挑人。
连礼物都像顺手。
“周岁岁。”我问,“你有没有一次,是真的先想到我?”
她怔住。
温凯在外面敲门:“岁岁,你别跟明州吵了,都是我不好。”
周岁岁立刻转头:“没你的事。”
我笑了。
她回头看我,像是被我的笑刺到:“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把衣服从她手里拿回来,“只是觉得你反应挺快的。”
她沉默几秒:“你现在说话非要这么难听?”
温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明州,这是我刚才路过店里给你买的旅行手账,你不是喜欢写这些吗?就当我赔礼,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纸袋。
蓝色封皮,印着大理洱海。
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心软。
我一直喜欢把车票、门票、照片贴进本子里。
高中毕业旅行那本手账,到现在还放在书架最上层。
那里面有我们三个人第一张合照。
也有周岁岁第一次写给我的那句话。
【以后去哪儿都带你。】
我垂下眼:“不用了。”
温凯的手僵在半空:“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周岁岁语气带了责备:“林明州,他都这样了。”
我说:“他哪样了?”
温凯眼眶红了:“算了,岁岁,我先走吧,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周岁岁看了我一眼,拿起外套:“我送他。”
我没有拦。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那一下,像把屋子里最后一点热气都带走了。
半小时后,周岁岁没回来。
一个小时后,温凯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家私房菜馆。
桌上两副碗筷,一只手正在替他剥虾。
配文是:
【有人说,坏心情要用热汤治。】
我点开照片。
那只手腕上戴着我送周岁岁的手链。
去年她升职,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她说太正式,平时戴不习惯。
原来不是不习惯。
只是没戴给我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岁岁发来消息:“温凯情绪不好,我晚点回。你冷静一下。”
我看着【冷静】两个字,突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我把她的聊天框置顶取消。
又把那本高中毕业旅行手账从书架上拿下来。
封皮已经旧了,边角被我摸得发软。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以后去哪儿都带你】还在。
墨迹淡了。
我把手账放进行李箱夹层。
外面传来门锁转动声。
周岁岁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温凯常用的木质香。
她看见我还在收拾,脸色又沉下去:“你还没闹够?”
我合上行李箱。
“周岁岁,我周真的会走。”
她笑了一声,冷淡又笃定:“你舍不得。”
3
周早上,温凯比闹钟先到。
他拎着早餐站在门口,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州,我买了你喜欢的豆浆和小笼包,我们一起吃完再送你去机场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豆浆是冰的。
小笼包是蟹黄馅。
我海鲜过敏。
我没接:“谢谢,不用了。”
温凯愣了愣,转头看周岁岁:“我是不是又买错了?”
周岁岁正在扣裙子,闻言看向我:“你以前不是挺爱吃小笼包?”
我说:“我不吃蟹黄。”
她动作停了一下。
温凯立刻道歉:“对不起呀明州,我真忘了,我现在重新去买。”
周岁岁把袋子拿过去:“别折腾了,他不吃就算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周岁岁拦住我:“我送你。”
“不用。”
“林明州。”她语气压低,“别把气撒到这种事上。”
温凯在旁边轻声说:“明州,让岁岁送吧,你一个人拿行李也不方便。”
我看着周岁岁。
她眉眼里有疲惫,也有不耐烦。
唯独没有真正的担心。
我松开行李箱拉杆:“行。”
车里一路很安静。
温凯坐在副驾驶。
他说自己顺路去机场附近见同事。
我坐在后排,看着他熟练地调座椅、连蓝牙、从储物格里拿出润唇膏。
那支润唇膏是我买的。
周岁岁说车里,放一支方便我用。
现在温凯拧开,随手涂了涂:“明州,你不会介意吧?我嘴唇。”
我说:“用吧。”
周岁岁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温凯笑了笑:“明州,你这次去大理准备玩几天呀?”
“不一定。”
“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我们过几天也去找你?”他转头看周岁岁,“岁岁,你不是也关注了那个旅行博主吗?她说最近洱海落特别漂亮。”
周岁岁没接话。
我看向窗外:“别来。”
温凯表情一僵。
周岁岁终于开口:“林明州,你差不多行了。”
“我说别来,也不行?”
“温凯只是好心。”
我笑了:“他的好心,我受不起。”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
我下车拿行李。
周岁岁跟下来,抓住我的手腕:“到了地方给我发消息。”
我抽了抽,没抽开。
“不用。”
“林明州。”
“我们分手吧。”
她手指骤然收紧。
温凯也下了车:“明州,你别冲动啊。”
周岁岁盯着我,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我们分手。”
她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短促地笑了下:“因为一次旅行?因为一个群?”
“因为每一次被剩下的人都是我。”
她沉默。
温凯小声说:“明州,其实很多次都是巧合,真的不是故意不带你。”
我看着他:“那你们那个没有我的群,也是巧合吗?”
温凯脸白了。
周岁岁皱眉:“你看我手机?”
“没有。”我说,“是他发错了。”
温凯眼泪瞬间涌出来:“岁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有些事方便商量,比如给明州准备惊喜。”
我问:“什么惊喜?”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周岁岁挡在他面前:“够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难堪?”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我的航班开始值机。
我拉过行李箱:“是挺难堪的。”
周岁岁冷着脸:“你今天走了,我们就真完了。”
我点头:“好。”
她怔住。
我转身进了航站楼。
安检口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岁岁还站在原地。
温凯靠近她,似乎在哭。
她没有追上来。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收到她最后一条消息。
“林明州,你别后悔。”
我关掉屏幕。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真正要走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只是空,像一张终于撕掉旧行程的票。
4
飞机延误了。
广播通知响起时,我刚在候机厅坐下。
手机恢复信号后,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周岁岁:“你在哪儿?”
周岁岁:“别闹了,出来。”
周岁岁:“温凯哭得很厉害,你满意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你那本旧手账是不是不要了?温凯收拾早餐时不小心碰到水,湿了一点。”
我手指僵住。
旧手账。
我猛地打开行李箱夹层。
空的。
那一瞬间,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我明明放进去了。
早上出门前,温凯站在玄关,说早餐袋漏了,让我回厨房拿纸巾。
只离开了不到一分钟。
我拨通周岁岁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还有怒意:“终于肯接了?”
我问:“手账在哪儿?”
她顿了一下:“在家。”
“拍给我。”
“林明州,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人?温凯已经很内疚了。”
我攥紧手机:“拍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然后温凯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明州,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那本子旧旧的,以为是不要的,就放在餐桌边,结果豆浆倒了。”
我闭了闭眼:“周岁岁,把电话给他。”
周岁岁语气不悦:“你想什么?”
“我要问他,为什么翻我行李箱。”
温凯哭声更明显:“我没有翻,我就是想帮你把围巾放进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周岁岁说:“他好心帮你,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笑了一声,喉咙却发紧:“那本手账里有我给我的票。”
周岁岁沉默。
那张票,是生前最后一次陪我坐火车留下的。
她说以后我去哪里,都要把路走宽一点。
后来她走了。
我把那张票夹进手账第一页。
周岁岁知道。
高中毕业旅行回来,是她亲手帮我贴进去的。
我听见电话那头翻动纸页的声音。
很快,周岁岁的声音低了些:“只是湿了,晾就行。”
温凯小声补充:“就是有几页粘住了,我想分开,结果破了一点点。”
我问:“票呢?”
没人说话。
我又问:“周岁岁,票呢?”
温凯哭着说:“我不知道,那页太湿了,我怕发霉,就......就扔掉了一小片纸屑。”
我眼前发黑,扶住旁边的椅背。
周岁岁终于有点慌:“林明州,你先别急,我找人修复。”
“修复?”我声音很轻,“你拿什么修?”
“票而已。”
她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停了一下,语气放软:“我的意思是,东西坏了可以想办法,你别因为这个又发疯。”
票而已。
手账而已。
我而已。
温凯在那边哭:“明州,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岁岁。她早上还说要去机场追你,是我拖住了她。”
周岁岁低声说:“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
我的航班开始重新登机。
我听着广播,一点点把眼泪咽回去。
“周岁岁。”
她立刻应:“你说。”
“那本手账你留着吧。”
“什么意思?”
“湿了就湿了,破了就破了,扔了也行。”
电话那边安静得可怕。
我说:“反正,里面那句以后去哪儿都带我,也早就不作数了。”
周岁岁声音发紧:“林明州,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我看着登机口前排起的队伍。
“不用了。”
“明州。”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样叫我。
可惜太晚了。
我挂断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
登机时,我把手里那张单人票递给工作人员。
她笑着说:“旅途愉快。”
我点点头。
我走进廊桥前,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2
5
“林明州!”
是周岁岁。
可舱门已经开始关闭。
大理的风很轻。
落地时,我把手机开机,未接来电没有跳出来。
因为我把周岁岁和温凯都拉黑了。
民宿老板来接我,是个短发女生,叫许南枝。
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笑着问:“一个人来散心?”
我说:“算是。”
她没多问,只递给我一瓶常温水:“先喝点,别刚落地就吹风。”
我怔了一下。
很久没人记得,我不能喝冰的。
民宿在洱海边。
房间窗台上摆着一本空白旅行本,封皮是很浅的蓝。
许南枝说:“我们店里的客人都可以写,想带走也行。”
我摸了摸封皮:“多少钱?”
“送你的。”她笑,“看你像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我没接话。
傍晚,我一个人去海边。
手机里没有行程提醒,没有三人群消息,也没有谁临时说只剩两张票。
我坐在长椅上,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旁边有对情侣在拍照。
女生笑着说:“你别把我拍丑了。”
男生说:“你怎样都好看。”
我低头翻开那本新旅行本。
第一页,我贴上了今天的登机牌。
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字。
【这一次,只有我自己。】
写完后,眼泪才掉下来。
不是因为周岁岁。
是因为那张的票。
我以为我保存得很好,就像以为有些关系只要用力维护,就不会坏。
原来不是的。
有些东西交到错的人手里,迟早会被弄丢。
晚上回民宿,许南枝正在院子里烤扇。
“吃吗?”
我摇头:“我有点过敏体质。”
她立刻把盘子拿远:“那不吃这个,我给你煮米线,清汤的。”
我笑了笑:“谢谢。”
她一边煮一边问:“明天要不要跟我们拼个小团?没有强制消费,都是住客,去苍山脚下看花。”
我下意识问:“几个人?”
“算你四个。”她说,“不过你要是不想拼,一个人也行。”
我想了想:“拼吧。”
许南枝笑:“行,我把你拉群。”
我愣住。
她很快补了一句:“临时群,玩完就散,你不想进也没事。”
我低头看着手机。
以前我那么害怕被排除。
现在才发现,一个正常的群,原来可以让人选择进不进。
我点头:“拉吧。”
与此同时,海城。
周岁岁站在家里,看着餐桌上那本被泡得变形的手账。
温凯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岁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安慰他。
她翻开第一页。
那张票的位置,只剩一片模糊的纸痕。
再往后,是高中毕业旅行的合照。
照片边缘被水泡开。
照片下面,是她年轻时写的字。
【以后去哪儿都带你。】
周岁岁指尖停住。
温凯轻声说:“明州就是太念旧了,一张旧票而已,他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周岁岁抬头看他。
第一次,她觉得这句话刺耳。
“你为什么碰他行李箱?”
温凯愣住:“我说了,我想帮他放围巾。”
“围巾在衣架上,你怎么知道他行李箱夹层有手账?”
温凯脸色一白。
周岁岁合上手账,声音冷下来:“温凯,你最好别骗我。”
6
第二天去苍山脚下,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
一个叫阿棠,一个叫孟遥。
她们很会聊天,却不越界。
阿棠问我:“你是自由职业吗?感觉你很会做攻略。”
我笑:“以前经常做,只是最后不一定用得上。”
孟遥说:“那也太亏了吧。”
我点头:“是挺亏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没有说话。
周岁岁的声音很快传来:“明州,是我。”
我直接挂断。
十秒后,短信进来。
【我知道你在大理,我不是查你,是看见你订票APP的共享行程还没关。手账我会想办法修,票我也会找。你先把我放出来,我们谈谈。】
我盯着短信看了会儿,把共享行程关掉。
阿棠凑过来:“前女友?”
我笑了笑:“很明显吗?”
“你刚才脸色像看见过期账单。”
孟遥递给我一颗梅子:“酸的,提神。”
我接过来:“谢谢。”
阿棠说:“前女友这种东西,能不回就不回。你越回,她越觉得自己还有戏。”
我把短信删了:“嗯。”
下午回到民宿,许南枝告诉我有人寄了同城急件。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修复店的收据照片打印件,还有一封信。
周岁岁的字我太熟。
【明州,手账已经送去修了。我承认之前很多事没处理好,但我和温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信纸下面,还有一张新的旅行手账。
封皮是昂贵的真皮。
我看了一眼,合上盒子。
许南枝问:“要退回去吗?”
我说:“不用。”
她有些意外。
我把那本真皮手账拿出来,放到民宿公共书架上。
“给需要的人用吧。”
许南枝笑了:“挺贵的。”
“不适合我。”
晚上,周岁岁又换了号码打来。
这次我接了。
她声音疲惫:“你收到东西了吗?”
“收到了。”
“那本手账是我重新买的,和以前那本不一样,但你可以继续写。”
我说:“已经送人了。”
她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林明州,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周岁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补一个新的,我就该接着感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弥补。”
“你弥补不了。”我说,“票没了,手账毁了,那些被你们取消的旅行,也回不来。”
周岁岁呼吸一沉:“我可以陪你重新去。”
我笑了:“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一个人也挺好。”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挂断前,听见温凯在那边喊她。
“岁岁,你还没吃饭。”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没有再听,直接挂了。
有些答案,其实不需要问。
她的生活里,温凯永远在场。
只是以后,我不在了。
7
第三天,我在洱海边遇见了一个旅行博主。
就是周岁岁和温凯同时关注的那个。
她本人比视频里安静,正蹲在路边修相机支架。
许南枝给我们介绍:“沈欣,常住客,靠拍风景混饭吃。”
沈欣抬头,笑了笑:“林明州?”
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你昨天在院子里写手账,我拍延时的时候入镜了。”她说,“放心,没拍脸。”
我点点头:“谢谢。”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本子:“写得挺认真。”
“习惯了。”
“那你适合走慢一点的路线。”沈欣说,“今天我要去一个没什么人的码头拍落,要不要一起?”
我犹豫。
许南枝在旁边笑:“放心,她不拐人,真拐我负责。”
我也笑了:“好。”
码头很安静。
沈欣拍照时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提醒我脚下有石头。
太阳落下去时,她把相机递给我:“要不要看看?”
屏幕里,我坐在旧码头边,风吹起头发,手里抱着那本蓝色手账。
没有狼狈。
也没有被剩下的难堪。
我看了很久:“能发给我吗?”
“可以。”
她加了我的微信。
我刚通过,手机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周岁岁。
备注是:我到大理了。
我的手指停住。
沈欣看了我一眼:“需要回避吗?”
“不用。”
我点了拒绝。
很快,陌生短信又来。
【我在你民宿门口。】
我回去时,周岁岁果然站在院外。
她风尘仆仆,衬衫皱着,眼底有红血丝。
看见我和沈欣一起回来,她脸色瞬间变了。
“她是谁?”
我还没说话,沈欣先开口:“朋友。”
周岁岁盯着她:“我问她。”
我看向周岁岁:“你有什么资格问?”
她喉结滚了滚:“明州,我们还没正式分手。”
“我说过了。”
“我没同意。”
我觉得好笑:“分手不是请假,不需要你批准。”
周岁岁脸色难看:“你才出来几天,就认识新的人了?”
我冷下脸:“周岁岁,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她像被刺了一下:“我和温凯没有越界。”
“那你定义里的越界是什么?”我问,“单独建群不算,单独约饭不算,单独旅行不算,毁掉我的东西也不算?”
她哑口无言。
沈欣淡淡道:“这里是民宿门口,别影响别人休息。”
周岁岁看向她,眼神冷得厉害:“这是我和她的事。”
我说:“不是了。”
这三个字落下时,周岁岁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
她放低声音:“明州,我真的知道错了。温凯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我问:“你说清楚什么?”
她沉默两秒:“我让他别再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来找你。”
我点点头:“所以他被你剩下了,你就来找我?”
周岁岁脸色白了白。
我绕过她往院里走。
她伸手拉我。
沈欣握住她的手腕:“她不愿意。”
周岁岁眼底压着火:“放手。”
我回头看她:“周岁岁,别让我更讨厌你。”
她手指一僵。
我抽回手,进了院子。
门关上前,我看见她站在风里,像终于意识到,原来我真的不会回头。
8
第二天早上,温凯也来了。
他穿着白裙,拖着行李箱站在民宿前,眼睛红得像哭了一夜。
“明州,我们谈谈吧。”
周岁岁从旁边走过来,脸色比他还难看:“你怎么来了?”
温凯看着她:“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荒唐。
以前他们去哪儿都不带我。
现在倒是一个接一个追到我面前。
温凯走近几步:“明州,我知道你怪我,可你不能把岁岁抢走。”
我笑了:“她什么时候是你的?”
他脸色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岁岁沉声:“温凯,别闹。”
温凯看向她,眼泪掉下来:“到底是谁在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我看着周岁岁。
她脸色明显变了。
温凯却像豁出去一样:“那些群是我建的,票也是我说只抢到两张,露营装备也是我故意少借的。可如果你不愿意,你会配合我吗?”
周岁岁喉咙发紧:“你别说了。”
我淡淡道:“让他说。”
温凯转向我,眼里终于没了那层温柔的假皮。
“林明州,你一直都有岁岁,我只是想要一点单独和她相处的时间,有错吗?”
我说:“有。”
他咬牙:“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高中时她先认识的人是我,是你后来非要挤进来。”
我愣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周岁岁厉声道:“温凯!”
温凯哭着笑:“你现在凶我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他退出群那天,你不是也说他小题大做吗?他走那天,你不是也没追吗?”
周岁岁脸色越来越白。
每一句话,都是她亲手递出去的刀。
我忽然没了继续听的兴趣。
“说完了吗?”
温凯怔住。
我看着他:“你喜欢周岁岁,那是你的事。你算计我,是你的问题。她纵容你,是她的选择。”
我停了停:“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周岁岁急忙开口:“明州,不是没关系,我会处理。”
“你处理太晚了。”
她眼眶微红:“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
我问:“那你知道我被剩下的时候难过吗?”
她答不上来。
我又问:“你知道我海鲜过敏吗?”
她嘴唇动了动。
温凯脸色更白。
我笑了笑:“你看,你连这个都不确定。”
周岁岁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时沈欣从院里出来,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昨天那张洗出来了。”
我接过来。
照片里的我坐在码头边,身后是很亮的落。
沈欣说:“新手账第一页,适合贴这个。”
我低头笑了:“谢谢。”
周岁岁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发哑:“你以前的照片,都是我拍的。”
我说:“所以大部分都不好看。”
沈欣没忍住笑了一声。
温凯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岁岁却没生气。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也许她终于发现,我真的开始有新的照片、新的朋友、新的行程。
而这些,都不再需要她。
9
周岁岁没有立刻离开大理。
她住进了隔壁酒店,每天给民宿送东西。
花、药、热水袋、早餐。
全都被我退了回去。
许南枝啧了一声:“迟来的体贴,比打折券还没用。”
我笑:“打折券至少能省钱。”
沈欣坐在旁边修图,慢悠悠补了一句:“她这个费心情。”
我点头:“确实。”
下午,周岁岁在民宿门口拦住我。
她手里拿着修复好的手账。
“我找人加急修了。”她声音很低,“能恢复的都恢复了。”
我接过来。
封皮还是皱的。
照片边缘也有水痕。
第一页那张票的位置,空了一块。
周岁岁看着我:“对不起。”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以后去哪儿都带你】还在,只是墨迹被水泡开,像一句快要散掉的话。
我合上手账:“谢谢。”
她眼里亮了一下:“明州......”
我把手账递回去:“你留着吧。”
她愣住:“这是你的。”
“不是了。”
“为什么?”
我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再靠一本旧东西证明自己曾经被带上过。”
周岁岁手指发抖。
温凯这时从远处跑来,狼狈得不像从前。
他看见那本手账,忽然笑了:“你修它有什么用?他不会回来了。”
周岁岁转头:“温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温凯红着眼,“你为了他把我删了,把我们那个群也解散了,现在还装深情给谁看?”
周岁岁沉声:“那本来就不该有。”
温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看向我:“林明州,你赢了。”
我摇头:“我没跟你比过。”
他像听不进去,继续说:“你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你吗?”
我看了周岁岁一眼。
“如果这是喜欢,那我不要。”
周岁岁脸色惨白。
温凯却突然哭出声:“那我算什么?我陪她吃饭,陪她旅行,陪她熬过加班,连她的口味我都比你记得清楚。”
我平静地说:“所以你应该问她,不应该问我。”
温凯转向周岁岁:“你说啊,我算什么?”
周岁岁沉默很久。
最后她说:“朋友。”
温凯笑了,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朋友需要瞒着女朋友建群吗?朋友需要每次都把他排除掉吗?周岁岁,你不是无辜,你只是贪心。”
这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
周岁岁像被钉在原地。
我忽然觉得,温凯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享受被两个人围着的感觉。
享受我的退让,也享受温凯的依赖。
我拿出手机,把周岁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当着她的面发了一条消息。
【分手通知已送达。以后不要再联系。】
发完,我重新拉黑。
周岁岁眼眶红了:“明州,非要这么绝吗?”
我说:“你以前每次丢下我的时候,也挺绝的。”
沈欣走过来,轻声问:“走吗?落快开始了。”
我点头:“走。”
周岁岁没有再拦。
这一次,我身后很安静。
没有解释。
没有挽留。
只有风吹过旧手账的纸页,哗啦一声。
像替我翻过了最后一页。
10
我在大理住了一个月。
新手账写到一半时,许南枝问我:“真不回海城了?”
我说:“不回了。”
我辞掉了海城的工作,投了几份远程岗位。
其中一家旅行内容公司很快联系我,说看过我整理的路线和手账照片,想让我试试策划岗。
面试那天,沈欣帮我调电脑。
她问:“紧张吗?”
我说:“有点。”
“你做攻略那么厉害,怕什么。”
我笑:“以前做了也没人看。”
她看着我:“以后会有人看。”
面试很顺利。
对方当场给了口头offer。
挂断会议后,许南枝在院子里给我放了一小串鞭炮,被我赶紧拦住。
“民宿不能这样吧?”
她笑:“那就吃菌菇火锅庆祝。”
沈欣举起相机:“先拍一张。”
照片里,我抱着电脑,笑得有点傻。
可那是很轻松的笑。
后来我听阿棠说,周岁岁回了海城。
温凯辞职离开了原来的公司。
他们那个没有我的小群,最后只剩下系统提示。
周岁岁找过我几次。
换号码,寄信,托共同朋友带话。
我都没有回。
有一封信里,她说她终于把那本旧手账从头到尾看完了。
她说她才知道,原来我记得那么多小事。
哪天她给我买过热豆浆,哪次下雨她把外套披给我,哪年烟花下她说别丢。
她说她后悔了。
可后悔这东西,很轻。
轻到补不起一张烂掉的票。
也重。
重到足够压住她余生所有想回头的路。
入职那天,我搬进了民宿旁边的小院。
许南枝送我一盆薄荷,说好养活。
沈欣送了我一张照片。
是我第一次到大理那天,在洱海边低头写手账的背影。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以后去哪儿,都先带上自己。】
我看了很久,把它贴在新手账第一页。
下面压着那张单人机票。
不可退改签。
却把我送到了新的生活里。
傍晚,沈欣敲门。
“要去看落吗?”
我把手账合上:“去哪儿?”
“一个你没去过的码头。”
我笑了:“几个人?”
她认真想了想:“你想几个人就几个人。”
我拿起相机和外套。
出门时,风从院子里穿过,薄荷叶轻轻晃了一下。
手机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谁说临时有事。
我走在石板路上,听见沈欣在前面提醒:
“林明州,慢点,别绊到。”
我抬头看过去。
夕阳落在她肩上,光很温柔。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也曾隔着人群叫我跟紧点。
可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追上谁。
我只是慢慢走。
走到风里,走到光里。
走到属于我自己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