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早上七点半，顾沉舟敲响我的房门。
「我们去机场，你留在家里。」
他说得很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赶时间。
我握着门把，点了点头。
顾时屿经过走廊，脚步停了停。
他看见墙边的行李箱，眉头微皱。
「你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走的时候跟我们说，送你去。」
「不用，我已经会坐车了。」
顾时屿没有再坚持，只把帽子压低，转身下楼。
最后出门的是顾言川。
他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忽然回头看我。
「手机充电了吗？」
「充了。」
「定位呢？」
我攥紧口袋里的手机。
「不是已经关了吗？」
他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带上了门。
引擎声渐渐消失。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才发现餐桌上摆着五份早餐。
三份已经动过，一份装在保温盒里，还有一份放在我平时的位置。
我没有吃。
我把副卡、门禁、照护卡和钥匙整齐放在桌上，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谢谢你们照顾我十八年。
我占了她的位置太久，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
写到最后，纸上晕开一小团水迹。
我连忙擦掉，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还在装可怜。
拖着行李离开时，弹幕格外热闹。
【女主宝宝终于回家啦！三个哥哥都去接她了！】
【大哥亲自开车，二哥推掉拍摄，三哥连实验都请假了，这才叫血浓于水。】
【假千金快跑吧，再晚一点，正主就回来清理门户了。】
我坐了两站公交，还是提前下了车。
学校就在马路对面。
只要走过这个路口，我就能开始没有哥哥的新生活。
红灯变绿，行人从我身边陆续走过。
我却僵在原地。
货车的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与十岁那年仓库外的巨响重叠。
我的手开始发抖。
【快走呀，怎么不动了？】
【原著名场面要来了，她就是在这里被撞断双腿的。】
【三个哥哥正在陪真千金回家，谁会来救她？】
绿灯开始倒数。
九。
八。
七。
我咬住嘴唇，拖着行李往前迈了一步。
一辆轿车突然从侧面拐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像被钉在路面，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横过来，硬生生挡在我面前。
顾沉舟大步走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车流边扯了回去。
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还没站稳，行李箱已经被顾时屿夺走。
顾言川站在车旁，手中攥着我留下的信。
副驾驶的车门半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与我眉眼毫不相似的女孩。
弹幕突然卡住。
【等等，他们不是应该带真千金回家吗？】
【怎么全跑来找假千金了？】
顾沉舟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谁告诉你，亲妹妹回来，我们就不要你了？」
6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弹幕重新跳动起来。
【别信，他只是怕你当街闹。】
【真千金就在车里，他们不可能还要你。】
我猛地推开顾沉舟。
「那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顾沉舟被推得退了半步。
他没有生气，只低头看着我。
「你先说，为什么觉得我们不要你。」
「房间。」
我攥紧手指。
「床、柜子、墙纸全换了。你还让我别去三楼。」
顾沉舟眉心一跳。
顾时屿偏过脸，低低骂了一声。
「我就说瞒不住。」
我眼眶发热。
「所以是真的，对吧？」
「是真的。」
顾沉舟回答得脆。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下一秒，他抬手按住我的肩。
「但那是给你换的。」
我愣住。
「什么？」
「上个月，你不是嫌卧室布局不方便？」
顾时屿接过话。
「谁坐在地毯上嘀咕，说衣帽间离浴室太远，书桌挡光，窗边还缺个能窝着看漫画的小角落？」
我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随口说的。」
「你随口说，我们随手记。」
顾言川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改造图。
衣帽间和浴室之间开了侧门，书桌移到采光最好的位置，窗边多了一个软榻。
连我收藏的毛绒玩具，都单独设计了一面展示柜。
「大哥联系设计师，二哥选家具，我盯施工。」
「本来想等你开学前弄好，给你一个惊喜。」
顾时屿扯了下嘴角。
「现在好了，惊喜没了，差点变惊吓。」
我怔怔看着他们。
「那星晚住哪儿？」
三个人同时看向车边的女孩。
目光里有关心，也有明显的生疏。
毕竟今天之前，他们谁都没见过她。
女孩主动开口。
「二楼套房。」
她顿了顿。
「房间按我之前填的资料准备。他们跟我不熟，也不知道我具体喜欢什么。」
顾时屿轻咳一声。
「以后可以慢慢问。」
女孩点头，没有撒娇，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满。
弹幕急了。
【顾星晚快说你也要三楼！】
【凭什么假千金住房间最好的位置？】
女孩抬眼看向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紧。
她也能看见？
顾沉舟没有发现我们的异常，只盯着我。
「不喂你吃饭，是因为心理医生说，你愿意独立是好事。」
「不拦你坐公交，是尊重你的决定。」
「不你搬回三楼，也是怕我们管得太多。」
他停了一下，嗓音低下来。
「但顾念，尊重不是不要你。」
顾时屿挡住我的行李箱。
「某个人门反锁了，我又怕敲门显得我不接受她长大，只能回房。」
顾言川抿紧唇。
「公交那天，我跟了你三站。」
「定位关掉，是因为你申请过隐私权限。我没想到，你会理解成我不想找你。」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三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顾沉舟替我擦掉眼泪。
「因为我们以为，你只是想长大。」
「我们怕问得太多，又把你困回十岁那年。」
他握着我的手腕，力道慢慢放轻。
「是我们的错。」
车边的女孩忽然走过来，将一颗糖塞进我手里。
「那个，我叫顾星晚。」
她不太自然地抓了下衣角。
「他们本来已经接到我了，是我让他们回来找你的。」
我抬起头。
顾星晚看向那片弹幕，冷下脸。
「因为我也看得见。」
弹幕瞬间卡住。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它们说，你今天会被车撞断双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