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他就会相信我不是凶手。
半年前,我终于联系到五年前游轮上的一名服务员。
她记得顾念安出事前在餐厅吃过药。
“那个和她同行的年轻女人给她的。”服务员说,“吃完没多久,她走路就有点晃。我当时还问要不要叫医生,那个女人说只是晕船药。”
我问服务员,记不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出事那天,苏曼青也在云湾。
她说自己中途接到电话,提前离开了。
我保存了服务员的联系方式,又请她录了一份情况说明,准备拿给顾沉舟。
可我刚回顾家,苏曼青便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她抢走资料,删掉我手机里的联系人,还踩碎了备用电话卡。
“念安出事前你给她吃了什么?”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那本不是晕船药,对不对?”
苏曼青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阴狠。
门外传来汽车驶进院子的声音。
苏曼青突然甩开我,抓起桌上顾念安留下的水晶摆件,狠狠砸向地面。
水晶四分五裂。
她踩在碎片上,膝盖一软,哭着跌坐下去。
顾沉舟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知意姐,我只是想替念安保管好这些东西。”苏曼青手掌被碎片割出血,哭得浑身发抖,“你不喜欢我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砸念安的遗物?”
我还没开口,顾沉舟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边嗡鸣不止。
他命人将我关进地下室。
那里堆满顾念安的旧物,没有窗,也没有灯。
我拍了一整夜的门,顾沉舟都没有来。
只有苏曼青在凌晨时打开一条门缝。
微弱的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她说:“只要沉舟恨你,他就永远不会查念安真正的死因。”
隔着厚重的门板,我没有听清后半句。
如今变成灵魂,我才将那段记忆一遍遍拼凑完整。
可惜已经太迟了。
我再也没办法提醒顾沉舟。
岸上,苏曼青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沉舟,知意姐那么聪明,不会真拿命开玩笑。她一定躲在哪里看着我们。”
顾沉舟没有甩开她,却也没有回应。
他走到赵师傅面前:“这里的暗流通向哪里?”
赵师傅没好气地指向东侧,“一般会往那片礁石带。但下面有废弃渔网,人要是被缠住......”
话音未落,声呐设备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作员立刻放大图像。
灰暗的屏幕上,海床和礁石呈现出模糊的起伏。距离岸边五十多米的位置,一团狭长的影子卡在礁石缝隙里,随着水流轻微摆动。
“发现疑似人体轮廓!”
救援队长抓起对讲机:“东南方向五十二米,水下七米,礁石缝。潜水员立刻过去确认!”
几分钟后,潜水员将我捞到了救援艇上,很快抵达了浅水区。
岸上的几个救援队员跳进海里,抬起担架。
一声沉重的水响后,一具浑身湿透、毫无反应的身体被拖出海面。
第6章
救援人员剪开缠在我身上的渔网,将我平放在担架旁的防水布上。
迅速清理口鼻,剪开湿透的衣领。
“准备心肺复苏!”
“除颤仪拿过来!”
我的白裙已经被礁石撕破,在外的皮肤青白肿胀,长发和海藻糊住整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随队医生跪下来做最后一轮心肺复苏。
顾沉舟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只差一点,他就能看清那张脸。
顾沉舟死死盯着前方,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不是她。”
“许知意不可能死。”
他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涩得厉害。
我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顾沉舟,你不是一直盼着我给念安偿命吗?”
“现在,我把命还给你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
担架刚落到沙滩上,救援队员便剪开缠在我腿上的渔网。
医护人员清理口鼻,按压口,给我接上除颤仪。
冰冷的海水混着血丝从我口鼻里涌出来,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却始终平直。
顾沉舟冲到担架旁,却被其他医护人员拦住。
“先生,请你让开。”
“她会游泳,她不可能死。去年她在海里待的时间更久都没事儿,你们快点让她醒过来!”
他还在用过去四年的侥幸,替第五年做保证。
可他忘了,那四次我每次都濒临死亡。
只因我每次都生还,他便认为我每次都是演戏故意博同情。
顾沉舟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人,喉结连着滚了几下。
我的头发裹着海藻贴在脸上,身上的白衬衫被礁石划破,露出的皮肤已经失去血色。
苏曼青看了一眼,“这身衣服,确实和知意姐今天穿的一样。”
她退到顾沉舟身后:“可云湾这么大,也许只是碰巧。知意姐提前找个人穿成这样,也不是做不出来。”
赵师傅气得脸色铁青。
“人在海里泡成这样,你还说是替身?”
“我只是怕沉舟被骗。”苏曼青掩住口鼻,“她以前为了沉舟心软,连安眠药都吃过。谁知道这次又安排了什么戏码。”
法医戴上手套,拨开我脸上的湿发,又用生理盐水冲掉眉骨和鼻梁上的细沙。
右耳后,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露了出来。
那是七年前,顾沉舟骑摩托带我去看出,拐弯时被一辆货车倒。
我替他挡了一下,头撞在路边护栏上,缝了四针。
拆线那天,他碰都不敢碰那道伤,只隔着纱布小心翼翼地亲了亲。
他说以后再不会让我受伤。
法医从我肿胀的无名指上取下戒指,装进透明证物袋。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沉舟知意,永不分离。
期是五年前顾念安向我求婚的戒指。
那场订婚宴,成了顾念安的忌,也成了我五年刑期的起点。
顾沉舟一把抢过证物袋,隔着塑料反复摸那行字。
急救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停止按压,示意旁边的助手做好记录。
“患者打捞上岸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经过二十五分钟心肺复苏,未恢复自主心跳。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半小时前。”
顾沉舟扑到担架前。
“谁让你停下,她还没死的!”
他推开医生,双手压上我的口,一下接一下。
“许知意,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次赎罪了。我答应过你,过了今天我们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