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蚀骨供养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减肥馆照常营业。
李春燕一夜没睡,眼下乌青更重了。王秀兰看见她,皱了皱眉:“怎么搞的?这副鬼样子怎么见客人?去,洗把脸,精神点。”
“妈,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活。”王秀兰不容置疑,“今天有三个预约,都是大客户。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李春燕不再争辩。她洗了脸,换了件净衣服,走到前厅时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微笑。这是她练了很久的本事——无论心里多难受,脸上都能笑得自然。
第一个客人是中年男人,啤酒肚挺得老高。王秀兰亲自接待,带着他进了里屋。门关上时,李春燕听见母亲娇滴滴的笑声。
她别过脸,继续擦桌子。桌子已经很净了,但她需要找点事做,让手不要抖。
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女孩,最多二十岁,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她怯生生地问:“真的不用节食吗?我试过好多方法了,都反弹......”
“放心,我们这儿不反弹。”李春燕机械地重复着话术,“您先喝杯茶,感受一下。”
茶端上来时,女孩犹豫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呀?”
“都是天然草药,调理身体的。”李春燕微笑,“您尝尝,很香的。”
女孩小口喝起来。喝了半杯后,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说话也慢了下来:“嗯......好喝......甜甜的......”
“您先坐会儿,我去叫咨询师。”李春燕转身离开。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女孩含糊的呓语。她的胃又开始翻腾。
“春燕。”
李建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显得很精神。
“爸。”
“你妈在里面?”李建国朝里屋扬了扬下巴。
“嗯,第二个客人。”
李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弥漫开来,有种呛人的辛辣味。
“春燕啊,”他吐出一口烟,“你也十七了,有些事该知道了。”
李春燕的心提了起来。
“咱们家的生意,你也看到了,很赚钱。”李建国缓缓说,“但光靠那点茶,是赚不了这么多的。关键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
“对。”李建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地下室里的东西。”
李春燕浑身一僵。
她知道家里有地下室,在减肥馆后院的角落,门上挂着两把大锁。父母每天早上去馆里之前,都会先去地下室待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总拎着黑色的塑料袋。
她问过里面是什么,母亲说,是草药,需要特殊保存。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是什么东西,爸?”她听见自己问。
李建国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东西。改天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不行,得挑个合适的时间。”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等咱们家钱赚够了,就送你和秋菊去城里读书。女孩子嘛,多读点书,将来嫁个好人家。”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春燕忽然想起昨晚秋菊的话——“爸妈说我们是赔钱货,只想要儿子”。
“爸,”她鼓起勇气,“你和妈......是不是还想要个儿子?”
李建国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夸张:“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有你和秋菊就够了!”
但他眼神里的闪烁出卖了他。
里屋的门开了。王秀兰走出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看见李建国,她使了个眼色:“来了个难缠的,你去看看。”
“怎么了?”
“是个懂行的,问东问西,茶也不肯喝。”王秀兰皱眉,“说要见老板。”
李建国整了整衣领:“我去会会。”
他走进里屋,关上了门。王秀兰走到李春燕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女孩,反应不错。下周她肯定会再来。”
“妈,”李春燕看着她,“那些茶里......到底放了什么?”
王秀兰的脸色沉下来:“你问这个什么?”
“我就是好奇......”
“不该问的别问。”王秀兰打断她,“做好你的事就行。还有,你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春燕摇头:“没有。”
王秀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春燕,妈知道你觉得奇怪。但你要相信,爸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等咱们有钱了,什么都有了。你和秋菊也能过上好子。”
她的声音很温柔,是李春燕很久没听过的温柔。有那么一瞬间,李春燕几乎要相信她了。
但下一秒,里屋传来争吵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先生您别激动,我们这是正规流程......”李建国的声音。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冲出来,脸色铁青。他看见李春燕和王秀兰,冷笑一声:“好一个正规流程!你们这茶里下了药吧?”
王秀兰立刻换上笑脸:“先生您误会了,那是草药......”
“放屁!”男人指着李建国,“他刚才想往我嘴里塞东西!我看见了,白色的,会动!”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男人掏出手机,“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王秀兰慌了,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先生先生,有话好说。这样,今天的咨询费我们全退给您,再送您一个月的疗程,免费!”
男人甩开她的手:“我不稀罕!我告诉你们,这种歪门邪道,迟早遭!”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门被摔得震天响。
馆里一片死寂。
李建国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转身,瞪着李春燕:“是不是你?”
李春燕一愣:“什么?”
“是不是你跟外人说了什么?”李建国一步步近,“否则他怎么会知道?”
“我没有!”李春燕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建国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辣的疼。李春燕踉跄着撞到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建国!”王秀兰拉住他,“你打孩子什么!”
“她就是个扫把星!”李建国吼道,“从她出生开始,咱们家就没顺过!生不出儿子,生意出问题,都是她克的!”
李春燕捂着脸,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不是疼,是别的东西,更深的东西。
“你还哭?”李建国更火了,抬脚就要踹。
王秀兰死死抱住他:“行了!还嫌不够乱吗?万一那人真报警怎么办?”
这句话让李建国冷静了些。他喘着粗气,指着李春燕:“你给我滚回家去!今天别让我看见你!”
李春燕跌跌撞撞地跑出减肥馆。
街上阳光正好,人来人往。她捂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路过小卖铺时,黄大妈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啧了一声。
“哟,春燕啊,又被你爸打了?”
李春燕没理她,加快了脚步。
“要我说啊,”黄大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女孩子家家的,听话点不就好了?你爸妈赚钱多不容易,你还给他们添乱......”
她跑了起来,一直跑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脸上还在疼,心里更疼。
秋菊从厨房探出头:“姐?你怎么回来了?呀,你的脸!”
她跑过来,小手轻轻碰了碰李春燕红肿的脸颊:“爸又打你了?”
李春燕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秋菊身上有油烟味,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她今年十三岁,但看起来像十岁,营养不良。
“秋菊,”李春燕闷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跟不跟我走?”
秋菊的身体僵了一下:“姐,你要去哪?”
“不知道。反正......离开这个镇子。”
“爸妈呢?”
李春燕沉默了。很久,她才说:“他们不需要我们。他们只想要儿子。”
秋菊也沉默了。她的手轻轻拍着李春燕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们睡觉时那样。
“姐,”她小声说,“我听说,爸妈在乡下给修了坟。”
李春燕抬起头:“修坟?不是还活着吗?”
“是给没出生的弟弟修的。”秋菊的声音很轻,“我偷听到的。妈跟爸说,等弟弟出生了,就把他记在名下,这样就能继承李家的香火。”
李春燕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弟弟?哪来的弟弟?”
“不知道。”秋菊摇头,“但妈最近老吐,还爱吃酸的。黄大妈说,她可能是怀上了。”
怀上了。
父亲和那些女客人......
李春燕想起刘美娟,想起那些被带进里屋的女人。如果她们中有人怀孕了,如果那孩子真的是父亲的......
那母亲怎么办?她和秋菊怎么办?
“秋菊,”她抓住妹妹的肩膀,“你听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要离爸妈远一点。尤其是妈,如果她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千万别答应。”
“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让你去地下室拿东西,或者喝什么特别的茶。”李春燕盯着她的眼睛,“答应我,绝对不要去。”
秋菊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点点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父母很晚才回来。李建国喝醉了,嘴里骂骂咧咧。王秀兰扶着他,脸色也很难看。
“那个王八蛋,居然真报警了!”李建国摔坐在椅子上,“幸亏老子有关系,不然今天就进去了!”
“行了,少说两句。”王秀兰倒了杯水给他,“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小心?怎么小心?”李建国瞪着李春燕,“都是这个扫把星害的!”
李春燕低着头,默默吃饭。碗里的米饭又冷又硬,但她一口一口嚼着,吞下去。
“对了,”王秀兰忽然说,“妈今天来电话了,说乡下那个神婆算过了,下月初八是好子。”
李建国眼睛一亮:“真的?那赶紧准备!”
“准备什么?”李春燕忍不住问。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李建国倒是爽快:“准备给你添个弟弟!”
“妈怀孕了?”
“不是妈。”李建国咧嘴笑,“是别人。但那孩子,会是咱们李家的种。”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买了棵白菜。
李春燕的筷子掉在桌上。
“怎么?不高兴?”李建国眯起眼睛,“我告诉你,等弟弟出生了,这家产可没你的份!你早点嫁人,换点彩礼钱回来才是正经!”
王秀兰推了他一下:“你喝多了,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李建国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指着李春燕,“你问她!她是不是巴不得咱们家绝后?是不是!”
李春燕站起来,转身回屋。她走得很快,怕慢一步,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秋菊跟了进来,关上门。姐妹俩坐在床上,谁也没开灯。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姐,”秋菊小声说,“我害怕。”
李春燕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手心有厚厚的茧。
“别怕,”她说,“有姐在。”
但她自己也在发抖。
夜深了,父母房间的灯熄了,传来鼾声。李春燕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想起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想起他说的话。
“这种歪门邪道,迟早遭。”
。
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家,已经烂到里了。
而她必须带着秋菊,在一切都太晚之前,离开这里。
第4章 蚀骨供养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减肥馆的生意照旧。
那个闹事的男人没有再来,警察也没有上门。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李春燕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父母看她的眼神多了戒备。茶室的钥匙不再随意放在桌上,泡茶的时候,王秀兰会亲自在旁边盯着。里屋的门锁换了新的,更厚重,隔音更好。
李春燕成了被排除在外的人。她依然在前厅接待客人,端茶倒水,但再也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那些黑色的塑料袋、那些白色的虫子、地下室的门钥匙——全都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她成了真正的局外人。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周二的下午,馆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女人,很年轻,最多二十五六岁。她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名牌包,妆容完美,但脸色憔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怀孕了,大约四五个月。
王秀兰看见她,立刻迎上去,笑容热情得过分:“哎呀,张小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建国也从里屋出来,看见女人,眼睛一亮:“张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行。”女人摸了摸肚子,“就是老饿,怎么吃都不够。”
“正常正常!”李建国连声道,“怀孕嘛,一个人吃两个人补。来来来,里屋请,今天给您做特别调理。”
女人跟着他们进了里屋。门关上时,李春燕看见王秀兰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是警告的眼神,让她别多事。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没送出去的茶。茶已经凉了,表面的油脂凝结成一层薄膜。
这个张小姐,她认识。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减肥馆,是个微胖的办公室白领。她交了钱,每周都来,瘦得很快。两个月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苗条得可以穿进S码的裙子。
当时她很高兴,握着王秀兰的手说:“王姐,您真是我的恩人!我男朋友以前总嫌我胖,现在天天带我出去见朋友!”
王秀兰笑得很暧昧:“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快了快了!”女人脸红红的,“他说等我瘦到一百斤就求婚。”
现在,她怀孕了。
李春燕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等弟弟出生了,就把他记在名下,这样就能继承李家的香火。”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张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是父亲口中的“弟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趴在水池边呕。这次吐出来了,早上吃的粥,混着酸水,冲进下水道。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色惨白,像个鬼。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水很凉,刺得皮肤生疼。但疼才好,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从卫生间出来时,里屋的门开了。张小姐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的嘴唇有些肿,头发也有点乱,但精神很好。
“王姐,李哥,那我先走了。下周再来。”
“慢走慢走!”王秀兰送到门口,“注意身体啊,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李建国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张小姐的肚子上,眼神温柔得让人作呕。
门关上后,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向李春燕,眼神冰冷:“刚才去哪了?”
“卫生间。”
“去那么久?”
“不舒服。”
王秀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春燕,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该学着接受了。”
“接受什么?”李春燕听见自己问。
“接受咱们家的活法。”王秀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蛇的皮肤,“你爸想要个儿子,这没错。咱们李家不能绝后。张小姐愿意生,也愿意把孩子给咱们,这是好事。”
“那妈你呢?”李春燕看着她,“你怎么办?”
王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勉强:“我?我当然高兴啊。家里添丁进口,多好的事。”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李春燕忽然意识到,母亲可能也是受害者。她被着生儿子,被丈夫嫌弃生不出男娃,被这个家的贪欲裹挟着,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妈,”她轻声说,“如果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别说傻话。”王秀兰打断她,“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靠什么活?春燕,现实点。咱们家现在有钱了,有房了,有面子了。这就够了。”
“可是那些客人......”
“那是他们的选择!”王秀兰的声音尖锐起来,“他们自愿来的,自愿交钱的,自愿喝那些茶的!我们没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会死!”
话一出口,李春燕就后悔了。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
“我看见了。”李春燕豁出去了,“我看见了那些虫子,看见了爸往客人嘴里塞东西。我也听说了,那些瘦下来的人,后来都死了。”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王秀兰盯着她,眼神从震惊,到恐惧,再到某种绝望的平静。她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上周。”
“还有谁知道?”
“秋菊......可能也猜到了。”
王秀兰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春燕,”她说,“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李春燕愣住了。
“妈知道这不是人的事。”王秀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妈没办法。你爸......你......咱们家需要钱,需要儿子。妈也是被的。”
“你可以拒绝的。”
“拒绝?”王秀兰苦笑,“怎么拒绝?你爸会打死我。你会骂我是李家的罪人。镇上的人会笑话咱们家绝后。春燕,妈也是个女人,妈也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欲望。
“那个太岁肉,”王秀兰忽然说,“是你发现的。”
李春燕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三年前,咱们家还在种地。有一天,你爸在田里挖到一块奇怪的东西,白花花的,软乎乎的,像肉,但又不会烂。”王秀兰转过身,“你看见了,说那是太岁,是神物。她说,只要供奉太岁,就能发财,就能生儿子。”
“所以你们就......”
“开始的时候,只是供奉。”王秀兰的眼神空洞,“每天上香,上供品。但没用,钱没来,儿子也没来。后来,你从山里请了个神婆。神婆说,太岁需要活人供养,特别是年轻女人的精气。”
李春燕的背脊发凉。
“神婆教了我们方法。”王秀兰继续说,“用女人的头发、指甲、经血,混合草药,喂给太岁。太岁吃了,就会产出虫卵。那些虫卵......就是你看见的白色虫子。”
“那虫子......”
“是寄生虫。”王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吃进人体后,会寄生在肠道里,吸食宿主的营养。所以人吃什么都不会胖,反而会越来越瘦。但虫子越长越大,需要的营养越来越多,最后......”
“宿主就会营养不良而死。”李春燕接上她的话。
王秀兰点点头:“神婆说,这是等价交换。客人得到了苗条,我们得到了钱,太岁得到了精气。至于客人几年后的死活......那是他们的命。”
“那妹妹呢?”李春燕的声音颤抖起来,“妹妹发现了,是不是?”
王秀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秋菊她......”
“我问过秋菊,她说你们从地下室出来时,塑料袋是鼓的。”李春燕步步紧,“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不是......头发?指甲?还是别的什么?”
王秀兰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
“妈,你说话啊!”
“是经血。”王秀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年轻女人的经血......太岁最喜欢......”
李春燕的血液冻住了。
“你......你用谁的?”
王秀兰别过脸,不敢看她。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家里只有两个年轻女人——她和秋菊。而她自己的经期很正常,每个月都来,从来没有异常过。
但秋菊......秋菊十三岁了,按理说该来初了,但李春燕从来没见她用过卫生巾。
“秋菊她......”李春燕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还是个孩子......”
“所以效果最好!”王秀兰猛地转身,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神婆说了,没成年的女孩,精气最纯!太岁吃了,产出的虫卵质量最高!那些客人,瘦得最快!”
李春燕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不是人?”王秀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们是什么?是怪物?是?春燕,你以为妈愿意吗?妈每次取秋菊的血,心都在滴血!但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太岁需要供养,客人需要虫卵,咱们家需要钱......”
她冲过来,抓住李春燕的肩膀:“但你不一样!春燕,你是姐姐,你该为这个家着想!你爸说了,等张小姐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收手。到时候,咱们去城里买大房子,送你和去最好的学校......”
“秋菊已经死了!”李春燕甩开她的手。
王秀兰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秋菊已经死了!”李春燕吼出来,“被你们害死了!被那个太岁吸了精气!”
“不可能......”王秀兰摇头,“我只是取了一点血......一点点......”
“不是血!”李春燕眼泪流下来,“是精气!太岁需要的是活人的精气!秋菊闯进地下室,是不是?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是不是?”
王秀兰的眼神涣散了。她后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那天晚上......我听见地下室有声音......下去看,秋菊躺在棺材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她喃喃自语,“我以为她只是晕倒了......把她抱上来......第二天,她就......”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但李春燕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转身,冲出了减肥馆。
街上阳光刺眼,人群熙攘。她跑着,不顾一切地跑着,好像跑得够快,就能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甩不掉的。
比如记忆。
比如仇恨。
比如那个在地下室里,靠吸食女人精气活着的太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