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再也忍受不了情绪，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韩烨泽被打得撞翻摄像机，鼻子顿时冒出鼻血。
身后全是尖叫声，“了！了！”
我什么都顾不上，拖着还没好的腿往外冲。
我钻进车里，太阳被砸的地方一跳一跳地鼓着，我险些抓不稳方向盘。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们不能出一点事。
车终于开到了公海，灰色的集装箱一排排堆叠着，雨水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混着我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在哪个箱子里？！
我冲到第一个集装箱前面，双手扒着门缝往里面喊。
“孩子们，你们在哪儿！”
铁皮闷闷地回了一声空空荡荡的响。
整个公海码头空荡荡的，只有雨声和我的喊声在铁皮之间弹来弹去，撞碎了落在地上。
无法探知铁皮箱多厚，孩子们能不能听见，我只能拿一把应急锤，对着集装箱的大门狠狠敲打。
锤子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
第一个，没有。
第二个，没有
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都没有！锤柄开始打滑，虎口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的身体因为钢钉的，发抖得厉害。
可是我不能停，那几个孩子还在等着我救他们。
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我的声音哑了。
五十个。六十个，我已经完全 脱力。
七十个，第八十个。
应急锤都有些变形，我跌在地上，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要晕倒。
就在这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像有人在哭，又像在发抖。
我整个人趴在铁门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铁皮。
“师兄，是你吗——"
是最大的那个孩子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是师兄！别怕！”
我举起锤子狠狠砸下去，锁扣崩开，铁门被我拽开的同时，六个孩子挤在角落里，他们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睛哭肿了。
“师兄——"
“别怕，没事了。”
我伸手正准备把他们抱出来。
就在这时候，集装箱猛地晃了一下。
一瞬间，铁皮箱身脱离地面，整个人往后倒。
六个孩子从怀里滑出去，我伸手去抓，只来得及抓住最近的两个孩子。
剩下的四个连人带箱子往下坠，整个集装箱被起重机吊上半空，灰色的铁皮悬在港口上方晃荡。
“师兄——！”
集装箱脱钩了！
整只铁皮箱砸进海里，水压挤着断掉的肋骨，每往下潜一寸口的钢板就往里顶一寸，疼得我差点松口。
我抓住一个孩子的胳膊往水面上推，再潜下去捞第二个。第三个。六个人压着我一个人往水面上顶。
我费尽全力才爬上了岸，气喘吁吁躺在雨里。
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拨通律师的电话，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肖先生，所有程序走完。债务转移正式生效，一亿两千万，从今天起归属人变更为韩烨泽。法院催款通知书已寄出。”
“您的离婚协议也正式生效，所有证据递交法庭。”
我在暴雨里大笑起来。
“乔菁雅，你和韩烨泽，烂地配空胎，慢慢过。”
“我不奉陪了。”
“从今往后，你爱他发疯也好，你替他背债也罢。
“都跟我没关系了。”
6
另一边，韩烨泽被我打出鼻血的画面，镜头全都拍下来了。
乔菁雅扑上去，拿纸巾按住他鼻子。
“大家也看到了......肖焰就是这样，他就是这种人！他脾气大，动不动就......"
她对着镜头抽噎，一边哭一边擦韩烨泽下巴上的血。
“老是说我和哥哥怎么怎么样，分明是他自己的臆想，我和哥哥清清白白。”
韩烨泽听到这话，原本装虚弱的手一紧，恨得咬牙切齿。
他看到拍卖行的负责人拿了款项过来，连忙转移乔菁雅注意力。
“菁菁，我们该走了。”
乔菁雅这才扶着韩烨泽起身，两人开车赶往城东。
那块地基全是淤泥的烂地，开发商换了三轮都没人接手。
韩烨泽紧紧抱着乔菁雅。
“菁菁你看，这块地是我们的了！我要在上面盖一百层大楼，最顶上开旋转餐厅，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韩烨泽也能成事！”
“哥，你之前联系的那个建造商靠不靠谱？”
“靠谱！德国进口的耗材，人家专门做超高层建筑的！之前那些盖一半塌了的，都是他们不懂技术——"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划着大楼的形状。
乔菁雅窝在他怀里，脸上的疲惫还没散尽。
“哥，我们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你也知道，肖焰身上还背着那么多债，要是他身体真的不行了不能打拳了，这负债怎么办......"
韩烨泽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你打算陪他还债？菁菁，那是一亿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哥！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债务，让阿焰一个人......"
“我们的债务？”
韩烨泽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菁菁，你是不是还心疼他？”
乔菁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韩烨泽看见她那个表情，整个人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嘴碎玻璃。
她犹豫了。
她竟然犹豫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犹豫。
韩烨泽垂下眼，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软了。
“菁菁，我随口说说的。你别多想。”
乔菁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韩烨泽搂着她的肩膀，看着她闭眼之后才把目光移开。
嘴角那点温柔的弧度彻底抹平了。
肖焰，肖焰，肖焰！
她心里还装着肖焰！
没关系。
过了今晚，肖焰就是害死拳馆那六个孩子的人凶手。
他花了八十万，请黑社会的人把那些孩子送进集装箱里。
专门挑了公海那片废弃的港湾，处理集装箱。
那里没有一个人。
到时候，集装箱是肖焰自己砸开的，指纹全是他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新闻报道会写“前拳王肖焰疑似报复社会，将六名儿童锁入废弃集装箱沉海”。
人犯，他怎么也洗不掉了！
到时候乔菁雅会恨他，会厌恶他，会回到他韩烨泽身边。
她只能回到韩烨泽身边！
一直等夜深。
乔菁雅睡着后，韩烨泽轻轻关上门，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要举报。有人在公海港口的废弃集装箱里藏了六个孩子，蓄意人。”
韩烨泽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笑了一下，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肖焰。
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