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省考前夕,平时对我酸言酸语的表姨,突然提着一盒精致的糕点上门。
“囡囡啊,这是你表妹特意去普陀山给你求的‘定心糕’,吃了保准你明天考场上文思泉涌。”
“表姐,快收下吧,以前那事是我不对,你别放心里,明天好好考。”
我伸手拿过一块桂花糕,指尖刚触到糕体,眼前猝不及防地飘过几行加粗的弹幕。
【别吃!这糕里下了南洋的‘窃言夺窍蛊’’!】
【只要吃下,你的智商、记忆,习惯,都会被你那个学渣表妹继承!】
【最后你考砸沦落到去黑厂打螺丝,而她顶着你的才华考上省直机关,把你踩在脚下嘲笑一辈子!】
我递向嘴边的手一顿。
吸人智商?
我转头看向阳台,那里挂着一只我爸刚从花鸟市场买回来、除了骂脏话什么都不会的暴躁鹦鹉。
我忽然笑了。
......
“表姐,你笑什么呀?快吃呀,这可是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求来的。”
沈娇娇把装着桂花糕的瓷盘往前推了推,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嘴唇。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焦躁,连平时那种伪装出来的甜腻都快维持不住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糕点。
眼前的弹幕还在疯狂闪烁,红色的字体像是某种警告。
【这心机太深了!这蛊虫只要沾到唾液就会立刻钻进大脑!】
【快扔掉!扔掉啊!】
我没有扔。
我只是将糕点轻轻往嘴边送了送,余光瞥见沈娇娇和表姨同时屏住了呼吸,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是挺香的。”
我放下手,没有吃下去。
“不过这糕点有点,我去倒杯水就着吃,免得噎着。”
沈娇娇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拦我,但我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向了厨房。
穿过客厅时,我顺势拐进了一旁的阳台。
阳台上,挂着那只叫“老李”的暴躁鹦鹉。
它正倒挂在笼子上,用喙疯狂摩擦着铁丝,绿豆大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我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正好处于表姨她们的视线盲区。
指尖微微用力,那块被我捏着的桂花糕瞬间碎裂。
黏糊糊的碎屑掉在掌心,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比灰尘还小的黑点在蠕动。
我毫不犹豫地拉开笼门,将手里的碎渣尽数扫进了老李的食盆。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扑腾着翅膀落下来。
它闻了闻味道,立刻埋头猛啄起来,三两下就把那些带着蛊虫的碎渣吃得一二净。
吃完后,它还抬起头,冲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我扯过一旁的湿巾,一一擦净手指上的残渣,然后端着一杯温水走回客厅。
“吃完了?”表姨立刻迎上来,目光在我的双手间来回扫视。
“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甜腻。”
我喝了一口水,顺势揉了揉太阳。
“可能是我最近复习太累了,突然吃这么甜的东西,总觉得脑子有点发蒙。”
此话一出,沈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和表姨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狂喜。
“哎哟,脑子发蒙可不是好事啊!”
表姨假惺惺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马上就要考试了,可别是生病了吧?娇娇,你快去看看你表姐的复习资料,帮她整理整理,让她早点休息。”
沈娇娇立刻跳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推开我卧室的门,直奔我的书桌。
这作我很熟。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有的好东西,她都要来一脚。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市里唯一一个保送名额。
就在我准备去参加最终面试的前一晚,沈娇娇以借住为名,偷偷用剪刀把我的面试正装剪成了一条一条。
她当时也是用这种无辜又兴奋的眼神看着我。
表姨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哎呀,娇娇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这当姐的怎么不让着点?大不了你再自己考嘛,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
后来我确实自己考上了重点大学,而沈娇娇只勉强混了个大专。
现在,她又盯上了我的省考名额。
我慢吞吞地走进卧室,假装脚步虚浮地靠在门框上。
“娇娇,你找什么呢?”我说话的语速故意放得很慢,像是脑子转不过弯。
沈娇娇正在疯狂翻找我桌上的笔记本。
听到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得意。
“表姐,你既然脑子发蒙,今晚肯定看不了书了。”
她一把抓起我桌上最厚的那本错题集。
“这本压轴笔记我就先借去看看啦。反正你都看不进去了,放在你这儿也是浪费。”
我盯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心里冷笑。
那本所谓的“压轴笔记”,其实是我用来整理那些又长又臭、毫无逻辑的废话套话的草稿本。
真正的核心资料,早就被我扫描进平板里加密了。
但我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迟钝又抗拒的样子。
“那......那是我的重点,你别拿......”
我伸出手想要去抢,动作却显得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沈娇娇轻松地躲过我的手,笑得花枝乱颤。
“那这笔记我就拿走啦,表姐你脑子不好使就早点睡,明天实在不行就交白卷呗。”
第 2 章
沈娇娇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理直气壮地在我家住了下来。
理由是“明天要在同一个考点考试,住在一起方便互相照应”。
我妈在外地出差,我爸值夜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无疑给了她绝佳的作妖机会。
晚上十点,我准时洗漱完毕,准备回房间休息。
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沈娇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床上。
她连外衣都没脱,鞋子上沾着的泥灰直接蹭在了我那套刚换上的真丝被面上。
手机里正大声公放着极其吵闹的短视频,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弹幕又飘了过去。
【这什么极品亲戚!直接把她一脚踹出去啊!】
【女主千万别怂!她就是想故意扰乱你的作息,让你明天考场上犯困!】
我当然知道她的目的。
如果在平时,我早就直接把被子掀了,把她连人带鞋轰出卧室。
但现在,我可是个被“窃言夺窍蛊”吸走智商的半个傻子。
我必须把这场戏演足。
我放慢脚步,走到床边,眼神呆滞地看着她。
“娇娇,你......你能回次卧睡吗?我要休息了。”
我说话的语气软绵绵的,甚至带着一丝毫无逻辑的茫然。
沈娇娇从手机屏幕后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着我。
看到我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表姐,次卧那张床太硬了,我睡不惯。”
她不仅没有起来,反而翻了个身,把我的枕头也抱进了怀里。
“再说了,你现在脑子这么木,睡哪里不都一样吗?你就去次卧凑合一晚呗。”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假装听不懂她的话,眼神更加涣散。
“可是......可是这是我的床啊......”我喃喃自语,像个复读机。
沈娇娇似乎彻底确信蛊虫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大脑。
她坐起身,眼底的恶意再也掩饰不住。
她从旁边拿过我的行测练习册,随便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道最基础的图形推理题。
“表姐,你要是能把这道题选出来,我就把床还给你,怎么样?”
她的语气像是在逗弄一条智力低下的流浪狗。
我低下头,看着那道题。
那是连小学生都能看出规律的简单题。
我盯着图形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几个方块......为什么长得不一样?我看不懂。”
沈娇娇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晏纾,你真的是个傻子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名带姓地喊我,再也不装什么表姐妹妹的把戏。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
表姨端着一杯热牛走了进来。
“哎哟,娇娇,大晚上的笑什么呢?”
表姨装模作样地走过来,把牛塞进我手里。
“晏纾啊,赶紧把牛喝了去次卧睡吧。娇娇明天要考省直,压力大,你就让让她。”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沈娇娇询问。
沈娇娇立刻对表姨比了个“OK”的手势,嘴型夸张地比划着:“完全傻了。”
表姨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我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牛,借着杯子的遮挡,我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我木讷地点点头,端着牛转身往次卧走。
刚走到走廊,我就听到沈娇娇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妈,你看她那样,眼睛都没神了,这蛊可真神。”
“嘘,小点声。”表姨的声音透着压抑的狂喜。
“大师说了,这蛊虫能把她的脑髓全吸过来反哺给你。明天考场上,你就是全省第一!”
我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反哺?
是啊,一定会反哺的。
只是不知道,吸收了鹦鹉智商的沈娇娇,明天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阳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嘎!傻缺!傻缺!”
是老李的声音。
它似乎吃多了,正站在杠子上疯狂打嗝,每打一个嗝,就冒出一句脏话。
我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着它。
老李那双原本浑浊的绿豆眼,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异样清明的光芒。
它歪着头看着我,突然字正腔圆地蹦出一句:
“坚持问题导向,破解发展难题!”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看来这蛊虫的消化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转身走进次卧,反锁了房门。
隔壁还回荡着沈娇娇那嚣张的笑声。
“赶紧喝了睡吧晏纾,女孩子家家的,考不上省直就去南方找个电子厂,表姨给你介绍个好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