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出院那天，妈妈把我搂在怀里，问我真的要做手术吗。
“你怎么样都是妈妈的乖宝。”
我想哭，但没有哭。
“可是妈妈，我也想当个聪明的小孩。”
妈妈抱紧了我，眼泪掉在我脸上。
“手术好危险，万一......”
“我不怕。”
我其实怕，但还是想试试。
我不让妈妈陪我去。
大坏蛋说手术有风险，如果我没了，妈妈可以难过晚一点。
妈妈哭出了声，把我搂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让妈妈把我送回江临家。
我知道的，分别的时候要说好好再见。
我撑着拐杖，做了好多菜。
番茄炒蛋，青椒炒肉，紫菜汤。
都是很简单的菜。
别人总说我这个傻子给江临添麻烦，可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我的手被烫了一层又一层。
这就是我能学会的全部，可江临从来没吃过。
江临回到家，看见满桌菜皱了眉。
“你做这么多什么？”
我展示带好的手套，
“我想做饭给你吃。你吃一口。？”
他不耐烦地看时间：“沈芙一个人见客户不安全，我要去陪她。”
我拽住他的衣摆：“别去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想说，对不起，谢谢，还有再见。
他厌恶地皱眉，用力扯出衣服。
“你发什么神经？沈芙等久了会不开心的。”
“她已经因为你被赶走了，你还要怎么样。”
门关上了。
我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
端起盘子，一个一个倒进垃圾桶。
我摸了摸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
大坏蛋来接我了。
爸妈送我到机场。大坏蛋已经等着了。
妈妈强忍着没哭。
“宝宝，你放心出去，离婚协议我就是压着他，也让他签了。”
我说好。
九个小时的飞行。
飞机落地的时候
我知道，我见不到江临了。
但我好像，没有难过了。
可打开手机，江临的消息却疯了一样涌进来。
6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条消息。
谢应随大坏蛋就抽走了我的手机。
“看什么看？到了我的地盘，这东西就没用了。”
我伸手去够，腿还瘸着，拐杖撑在腋下，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像只扑腾的笨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我跳了两下才懒洋洋地开口。
“你是不是傻？腿都这样了还想抢？”
谢应随从小跟我，和江临住在一个院子里。
江临会保护我。
谢应随却总爱扯我投发，揪我的脸看我哭。
后来，我忘记他是怎么出的国。
又忘了他这个捣蛋鬼，怎么学了医。
可只有一点，他还是个爱欺负人的大坏蛋。
“谢应随，你好烦。”
我停下动作，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后壳抠开，扔掉了小小的卡片。
我有点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撑着拐杖，拐杖戳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只笨拙的啄木鸟。
谢应随，一把拿过我的拐杖夹在腋下，然后蹲了下来。
“上来。”
“我不要你背。”
“你以为我想背你？”
他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把我捞到背上。
动作不算温柔，但托住我的那双手很稳。
“谢应随，拐杖要掉了。”
“掉了就掉了，我再给你买一打。”
“你有钱吗？”
他往上颠了颠我
“你管我有没有钱。”
“不哭了？”
他歪头想看我：“怎么，还在想那个？”
我一愣，有点别别扭。
“我没有。”
“有。”
他笃定地说。
“你肯定在想。你一发呆就是在想事情，想事情就是在想那个人。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傻子都看得懂。”
他又叫我傻子。
“你能不能不叫我傻子？”
“那你是不是傻子？”
“…就快不是了。”
我趴在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比小时候硬了很多，刺刺地支棱着。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看不懂那些灯，看不懂那些路，看不懂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把头埋在谢应随背上，这次真的没忍住哭了。
来M国的第一周，我就被带到了实验室。
谢应随难得的认真。
“蒋南笙，脑神经重塑手术的成功率只有10%，你确定吗？”
我认真地点头。
“手术有90%的死亡率，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我继续点头。
“我知道的。”
“死亡就是消失，是忘记，是永远睡朝。”
谢应随提过来一只小白鼠。
“我用十只小白鼠做过实验，只有它活了下来。”
我盯着那只小白鼠，谢应随说，这只小白鼠以前连路都走不稳。
手术之后走的很顺畅了，还能偷吃实验室里的东西。
我戳了戳小白鼠。
“哇，那你好厉害啊，可以把你的好运分我一点吗。”
我想我只是不聪明，但能走的很稳，比小白鼠厉害的多。
小白鼠没问题，我也会没问题的。
可即使有问题，也没关系的。
我上飞机的时候，妈妈眼睛都哭红了还安慰我。
生活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了。
嘴上不损两句的谢应随，偏过头，没再看我。
我只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