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被渔网拖上岸的人鱼,尾巴分裂成两条腿的那一刻,大海响起呜咽的风声。
海洋学家陆屿白把我带回家,让我对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唱歌。
我唱完,她脸上有了血色,而我流光溢彩的鱼鳞失去了光泽。
直到傅行舟带着考察队砸开了门,把奄奄一息的我救了出来。
他用最柔软的毛巾裹住我,把我安置在打造的巨大水族箱里。
每天给我放海浪的声音,给我吃没见过的水果,耐心地教我认人类的表情。
他吻我手背上还没脱落的细小鳞片,声音温柔得像汐:
"你不是谁的药引子,你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我会让你重新回到大海。"
直到那个暴雨夜,我赤脚走到他办公室想找他,却听见陆屿白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傅行舟,人鱼情绪稳定了吗?三天后就要做声带和泪腺的摘取手术了。"
傅行舟翻着一沓报价单,语气公事公办:
"她很信任我,手术正常进行,声带移植给你的宋小姐治病,泪腺归我。"
"不过她的声带和泪腺一旦同时摘除,凝血功能会在24小时内崩溃。"
陆屿白沉默了三秒:"她还能活多久?"
"乐观估计,七天。"
"手术结束后,带她回大海吧。"
门外的我低头玩着自己枯的像杂草一样的长发。
什么独一无二的生命,无非是一尾被明码标价、分割待宰的鱼。
......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到傅行舟的办公桌前。
屋内的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陆屿白最先回过神,眉头不悦地皱起。
傅行舟则是合上面前的报价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都听到了。”
傅行舟的语气没有波澜,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懒得敷衍。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深情注视我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曾温柔地告诉我,我是独一无二的生命。
“你会把我的声带给宋音音,把我的泪腺拿去卖钱,对吗?”
我嗓音涩,喉咙像吞了沙子一样疼。
傅行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隐秘的挣扎,最终又化作冰冷的公事公办。
“星朵,你只是海里的一条鱼,你的器官能救回人类的命,这是你的荣幸。”
“等手术做完,我会履行承诺,送你回大海。”
我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傅行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陆屿白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要不是为了音音,你以为我会留你这怪物在家里白吃白住这么久?”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宋音音推门而入。
她穿着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半点生病的虚弱。
“屿白,傅总,你们在聊什么呢?”
宋音音笑意盈盈地走到陆屿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目光扫向我时,她的眼底满是轻蔑与挑衅。
“哟,小怪物也在呢。”
“听说你要把声带给我了?真是谢谢你呀,等我重新站上国际歌后的舞台,一定会给你留个贵宾席的。”
她捂着嘴娇笑,声音清脆。
本没病。
她从头到尾都没病,她只是嫉妒我拥有能蛊惑人心的歌喉,想要夺走它。
陆屿白反手握住她的手,满眼宠溺。
“音音,别理她,小心沾了她身上的腥气。”
宋音音却不依不饶,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瘪的身体。
“这头发怎么跟枯草一样呀?屿白,你平时都不给她用护发素的吗?”
“一个药引子,配用什么护发素。”
陆屿白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强行拖拽到沙发旁。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曾经耐心教我穿鞋的脸。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今天就多哭点出来。”
“音音看中了一条钻石项链,你的眼泪不够卖钱了。”
他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极粗的针管。
这是他每天晚上用来抽走我泪液的工具。
傅行舟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我们看向窗外。
“傅总,你不拦着他吗?他可是你的合伙人。”
宋音音娇滴滴地向傅行舟搭话。
“随你们便,别弄死就行,三天后还要手术。”
傅行舟冷淡地回了一句。
陆屿白毫不留情地将针管扎进我眼角下方的泪腺位置。
粗糙的针头刺破皮肉,没有打麻药。
我痛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挣扎。
“按住她!”
陆屿白厉声喝道。
宋音音笑嘻嘻地踩住我的双腿,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压我瘪的皮肉。
“叫你别动呀,怎么这么不听话。”
眼角的剧痛让我生理性地流出生理盐水,在脱离眼眶的瞬间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陆屿白贪婪地用试管接住。
一管,两管。
直到我的眼角渗出刺目的鲜血,他才意犹未尽地拔出针头。
“今天的质量不行,珍珠一点都不亮。”
他嫌弃地将针管扔进垃圾桶。
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音音嫌弃地踢开我,嫌我弄脏了她的鞋底。
“真恶心。”
我仰面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
人鱼的器官,是受到了海神诅咒的。
人类脆弱的身躯,本无法承受这种神明之物的寄生。
一旦移植,就会被生生反噬。
我不会告诉他们。
我会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入深渊。
第 2 章
手术的前一天,宋音音带了一个私人裁缝来到别墅。
她要为术后的复出首秀定制最高规格的礼服。
“这条裙子,要用深海的蓝色,最好能泛着那种人鱼公主一样的珠光。”
宋音音坐在天鹅绒沙发上,颐指气使地指挥着裁缝。
我被关在客厅角落的铁笼子里。
这是傅行舟为了防止我逃跑,特意定制的。
宋音音的目光飘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屿白,你看她手背上那些还没蜕净的鳞片,多漂亮呀。”
陆屿白正端着一杯咖啡,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确实。”
我手背上的鳞片是我仅存的防御。
它们曾经流光溢彩,现在却因为长期的折磨而变得暗淡无光。
“要是把那些鳞片拔下来,镶嵌在我的礼服上,一定能惊艳全场。”
宋音音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拍着手。
陆屿白放下咖啡杯,朝我走来。
他打开笼子的铁锁,一把将我拽了出来。
“能为音音的裙子做点贡献,是你的福气。”
他不知从哪找来一把老虎钳,强行按住我的手腕。
“放开我......”
我微弱地挣扎,手脚因为长期被抽泪液而毫无力气。
“闭嘴。”
陆屿白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口腔里立刻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用膝盖死死压住我的背,将我的手掌平摊在地板上。
冰冷的老虎钳夹住了我手背上最坚硬的一片逆鳞。
这是人鱼连接心脉的鳞片。
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拔。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我喉咙里撕裂而出。
连着血肉的鳞片被生生剥离,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暗红色的血。
宋音音兴奋地尖叫。
“好漂亮!那颗最大的,就缝在口的位置!”
陆屿白没有停手。
一片,两片,三片。
老虎钳机械地重复着拔除的动作。
我的手背很快变得血肉模糊,每一神经都在尖叫着抽搐。
痛到极致,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有眼角不断渗出红色的血泪。
傅行舟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到满地的鲜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在什么?明天就要手术了,她要是感染死在手术台上,你的宋小姐就永远别想唱歌了。”
陆屿白停下动作,将带着血肉的鳞片扔进水盆里清洗。
“拔几片鳞而已,这怪物的命硬得很,死不了。”
宋音音宝贝似的捧着那些洗净的鳞片,笑得花枝乱颤。
“傅总真是不懂浪漫,这也是为了物尽其用嘛。”
傅行舟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半蹲下身,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背。
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在可怜我。
“把手伸出来。”
他冷冷地命令。
我警惕地往后缩,像一只应激的幼兽。
傅行舟强硬地拽过我的胳膊,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针管。
透明的液体推入我的静脉。
“这是什么......”我声音发颤。
“肌肉松弛剂。”傅行舟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为了防止你明天在手术台上反抗,只能让你提前失去行动能力。”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不过短短几分钟,我的手脚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连转动脖子都成了一种奢望。
傅行舟把我重新抱回笼子里,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
他用湿毛巾擦去我脸上的血迹。
“别怪我,星朵。”
他低声在我耳边呢喃,声音极小。
“谁让你不是人类呢。”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鬼,才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等待着明天那场将我推向深渊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