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小秦抬起头,为难地看向我。
“顾哥,这......”
我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去拿平板。
“楚清辞,你拦着他什么?心虚了?”
楚清辞顺势将平板从秦助理手里抽走,递给了身后的保镖。
她的动作依然优雅得体,
连说话的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
“凛川,现在是什么场合,
你放一段不知道从哪剪辑出来的视频,
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意义。”
“逸轩连灵感手札都拿出来了,
你还想用技术手段去污蔑他吗?”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包容。
“我知道你从小骄傲惯了,堂堂男子汉,哪怕做错了事也不肯低头。”
“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错再错,
把顾家的脸面都丢尽。”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楚总真是仁至义尽了,
摊上这么个虚荣恶毒的未婚夫,还能这么温柔地劝导。”
“就是,我要是顾凛川,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还在这嘴硬要放什么监控,肯定又是花钱找人伪造的假证据。”
林逸轩见视频放不出来,底气瞬间又足了。
他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走到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画作前。
“大家既然都怀疑,那我现在就指出这幅画最核心的防伪标记!”
他指着画布正中央那道蜿蜒曲折的金色线条,声音洪亮。
“这道金线,我用了极其罕见的‘一笔回锋’技法,
象征着我在逆境中不屈的脊梁!”
“整个画坛,除了我林逸轩,
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画出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弧度!”
我看着那道金线,冷笑一声。
那是救助站里一条刚做完绝育手术的公泰迪,
因为戴着伊丽莎白圈看不见路,尾巴上沾了金粉涂料,一路拖着屁股在画布上蹭出来的轨迹。
不屈的脊梁?
那分明是一条绝育小公狗无处安放的忧伤。
“林逸轩,你确定这道线是你用笔画出来的?”
我抱起双臂,身材高大的阴影笼罩过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要是待会儿证明这不是笔画出来的,
你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幅画吃下去吗?”
林逸轩脸色一变,随即捂着口往后退了两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凛川,你......你竟然用这种恶毒的话来羞辱我的艺术!”
“你抢了我的画,还要我去死吗!”
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抓起展台旁的一把美工刀,颤抖着抵在自己满是颜料的右手手腕上。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一个穷学生的才华,
那我就把这双画画的手废了,还给你!”
全场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呼。
楚清辞脸色微变,快步冲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美工刀扔在地上。
林逸轩顺势踉跄着靠在她肩头,大口喘着粗气,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楚清辞扶着他的腰,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克制。
“顾凛川,你非要把人死才甘心吗?”
这种熟悉的戏码,在半个月前也上演过一次。
那天是我妈的忌,
我带着我妈生前唯一留给我的一支绝版貂毛画笔去画室保养。
林逸轩趁我去洗手间的功夫,
拿着那支画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乱戳,把笔锋彻底戳劈叉了。
我回来看到那一幕,整个人都怒了,
冲过去抢回画笔,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吓得他跌坐在地。
他当时也是这样,抓起桌上的洗笔水就要往嘴里灌,
红着眼说自己赔不起名贵的画笔,只能以死谢罪。
楚清辞赶来后,不仅没有怪他毁了我妈的遗物,
反而把那支烂掉的画笔从我手里抽出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她替我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凛川,死物哪有活人重要?你妈妈在天之灵,
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了支破笔死一条人命。”
“逸轩受了惊吓,你这个月去画廊给他当助理,
搬画框调颜料打下手,算是给他赔罪。”
我拒绝了,她就停了画廊所有的物业供电,得我不得不妥协。
此刻,楚清辞拍着林逸轩的后背,对旁边的保安吩咐道。
“去拿纸笔和印泥过来。”
保安很快送来纸笔。
楚清辞单手刷刷点点写下一份声明,递到我面前。
“凛川,在这份《原创权无偿转让及致歉声明》上签字按手印。”
“签了字,承认画是逸轩的,我保证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我不动,冷冷地盯着那张纸,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我要是不签呢?”
楚清辞叹了口气,从手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推土机停在流浪动物救助站大门口的实时画面。
“救助站那块地,产权在楚氏集团名下。”
“你要是不签,十分钟后,那三百多只猫狗,就只能去废墟里过冬了。”
第 4 章
我死死盯着她手机屏幕上的推土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楚清辞,你为了帮他偷画,拿三百多条生命威胁我?”
楚清辞收回手机,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胡闹男人。
“凛川,我这是在帮你戒掉执念。”
“你把太多精力放在那些畜生身上了,
导致你现在心术不正,连偷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把救助站拆了,你以后就能安心做我背后的男人,
再也不会犯这种糊涂了。”
林逸轩从她身侧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顾少爷,你就签了吧,我也挺心疼那些小猫小狗的。”
“只要你签了字,再当众承认你是小偷,
我就求楚总留它们一条生路。”
周围的记者纷纷举着话筒上来。
“顾先生,快签吧!一个,别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连累无辜的小动物了!”
“就是啊,自己做错了事,难道还要三百只猫狗给你陪葬吗?”
“从来没见过这么自私恶毒的男人,偷了别人的画还死不认账!”
闪光灯像无数把利刃,刺得我眼睛生疼。
方周总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手表。
“顾凛川,我只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
“你要是不签,我不仅要撤资,
还要全行业封你的画廊!”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着我咽下这口莫须有的黑锅。
我看着眼前这群颠倒黑白的人,
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原本我还想给楚清辞留点体面,毕竟两家认识这么多年。
既然她自己不要脸,
非要跟着这个疯小子一起往火坑里跳,那我就成全他们。
“好,我认。”
我松开攥紧的拳头,声音低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清辞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把笔递到我手里。
“这就对了,知错能改,你依然是我最看重的未婚夫。”
林逸轩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迫不及待地把那份声明往我面前推了推。
“顾少爷,签字之前,既然我刚才说了能现场重画,
那为了彻底服众,我这就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创作过程!”
他这是怕我事后反悔,想在所有媒体的镜头前,
把他“原作者”的身份彻底钉死。
保安很快搬来了一张空白画布,
和一排全新的无毒丙烯颜料。
林逸轩扯下身上的羊绒披肩,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
深吸一口气走到画布前。
“大家看好了,我创作《混沌初开》的时候,
讲究的是人与自然的绝对合一!”
“所以我完全摒弃了画笔,用的是我独创的‘五指盲涂法’!”
他说完,闭上眼睛,直接把双手进颜料盘里,
抓起大把红黄蓝绿的颜料,疯了一样往画布上乱抹。
他额前的碎发随着剧烈的动作甩来甩去,白衬衫下的薄肌绷紧,
颜料溅了他满脸都是,看着像个正在跳大神的神棍。
周围的宾客和记者却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动作看着有点奇怪,但这就是先锋艺术家的怪癖吧!”
“你看他抹出来的色块,真的和展厅里挂着的那几幅画一模一样!”
楚清辞站在旁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嘴角带着欣赏的笑意。
“逸轩在艺术上的天赋,确实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十分钟后,林逸轩气喘吁吁地停下手,膛剧烈起伏。
画布上被他抹得五颜六色,乱七八糟,
乍一看,还真跟旁边猫踩出来的抽象画有七八分相似。
他转过身,高高举起沾满颜料的双手,
眼眶通红地看向镜头。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心血!这就是我的灵魂!”
“顾凛川,现在铁证如山,你还不快签字给我低头道歉!”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记录下这“正义战胜资本”的一刻。
我捏着那支签字笔,没有在纸上落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展厅上方巨大的液晶屏幕。
刚才小秦虽然被收走了平板,但他在把平板递出去的前一秒,
已经用手机热点完成了后台视频的定时上传。
距离视频自动播放,还有最后三秒。
我把手里的签字笔随手扔进旁边的香槟塔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迎着林逸轩得意忘形的目光,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林逸轩,你刚才用两只手抹画的时候,姿势确实挺卖力的。”
“不过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真正画出这批画的原作者,平时都是用四条腿走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