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云小姐,这是宋小姐特意为您调配的清心茶,喝了能改改您这动不动就流泪的毛病。”
第二天一早,林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杂物间,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一股刺鼻的除草剂味混着苦中药味扑面而来。
我是草木成精,对这种毁伤草木生机的化学药剂最为敏感。
只是闻了一下,胃里就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我捂住嘴,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喝,这里面有除草剂的味道。”
宋语柔穿着一身高定长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钻石项链在比划。
那条项链很眼熟,是半年前谢淮舟在拍卖会上点天灯拍下来哄我开心的。
“云舒,你怎么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宋语柔把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对着杂物间破裂的镜子照了照,转头对我笑:
“我听说你每天都要哭好几场。“
”女孩子老哭对身体不好,还会破坏家里的风水。“
”这是我托老中医找的偏方,特意加了点药材,你赶紧喝了吧。”
她给林姨使了个眼色。
林姨立刻上前,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端起碗就往我嘴边凑。
“云小姐,宋小姐心善,您可别不知好歹。”
我拼命挣扎,可昨晚本体分株被毁。
我体内的灵力溃散,力气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药碗磕在我的牙齿上,苦涩辛辣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喉咙。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食道像被火烧一样疼,眼泪混着药汁流了一脸。
我用力一推,药碗掉在地上摔碎,黑褐色的药汁溅在了宋语柔的白色长裙上。
“啊!”
宋语柔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进刚走过来的谢淮舟怀里。
谢淮舟扶住她,低头看到她裙摆上的污渍。
又看看满地狼藉和正在捂着口呕流泪的我,脸色沉了下来。
“云舒,一大早你又在闹什么?”
我掐着自己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嘶哑:
“谢淮舟,药里有毒,我嗓子疼......”
林姨立刻抢先开口:
“谢先生,宋小姐看云小姐昨天哭伤了身子,一大早亲自熬了安神汤送过来。“
”云小姐不仅不领情,还骂宋小姐是鸠占鹊巢的毒妇,直接把汤碗砸在了宋小姐身上!”
宋语柔抓着谢淮舟的衣袖,眼圈通红:
“淮舟,算了,云小姐恨我是应该的。“
”只要她能消气,哪怕把滚烫的药泼在我脸上,我也认了。”
谢淮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哭得浑身发抖,嘴角还沾着黑色的药渍,狼狈到了极点。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走上前伸手想摸我的脸: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张嘴我看看......”
“淮舟!”
宋语柔突然拉住他的手,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上面有几颗刚冒出来的红疹子。
“刚才药汁溅到我手上了,那里面有我熬药时不小心沾到的花粉。“
”我手好痒,是不是要休克了......”
谢淮舟伸向我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他转身握住宋语柔的手腕,脸色紧绷:
“家庭医生呢?马上叫医生过来!”
他抱起宋语柔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云舒,我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变得这么恶毒。“
”今天晚上的接风宴,你去给语柔端茶。“
”什么时候语柔原谅你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房间休息。”
晚上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谢淮舟端着酒杯,向整个京圈的权贵介绍宋语柔。
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
谢淮舟的好兄弟陆鸣端着酒杯走过来,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一身佣人的黑白制服,手里端着托盘。
因为早上的毒药,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未的泪痕。
陆鸣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淮舟:
“舟哥,还是你狠啊。“
”以前这小哭包掉滴眼泪你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正主回来了,直接把替身贬成端茶小妹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什么金丝雀,不就是个赝品吗?“
”正主宋小姐一回来,赝品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看她还在那掉眼泪呢,装给谁看啊,真晦气。”
谢淮舟听着这些话,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低着头。
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托盘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宋语柔突然挽住他的胳膊,笑着对我招手:
“云舒,我鞋子脏了,我今天穿的是高定礼服,不方便弯腰,你过来帮我擦一下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看戏的嘲弄。
谢淮舟低头看着宋语柔:
“让佣人来就行,或者我帮你......”
“不嘛,我就想让云舒帮我擦。”
宋语柔晃了晃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她今天早上泼了我一身脏水,我现在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淮舟,你不会舍不得吧?”
谢淮舟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我红肿的眼睛上。
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声音低沉:
“云舒,过来给语柔把鞋擦净,这事就算翻篇了。”
第 4 章
我端着托盘站在原地,掌心的飞升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金光顺着指缝漏出来一点,被我握紧拳头掩住。
脑海里响起司命星君的声音:
“兰花仙,因果泪已还九成九,只差最后一滴绝情泪,便可重返南天门。“
”切勿动用仙法伤及凡人,免生新劫。”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宋语柔面前蹲下身。
把托盘放在一旁,我伸出手去碰她的鞋。
宋语柔看着低头跪坐在她脚边的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趁着长裙遮挡,高跟鞋的鞋跟猛地往下一跺,直接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鞋跟很细,力道极大。
骨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背瞬间破皮流血。
剧痛袭来,我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正好滴在掌心的飞升印上。
嗡的一声轻鸣在我脑海中炸开。
手心里的金色印记彻底圆满,化作一道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除草剂而灼痛的喉咙瞬间清凉,被毁去分株的心口也不再抽痛。
人间的这三年,谢淮舟的宠爱与冷漠。
在这一刻都变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哎呀,对不起!”
宋语柔惊呼一声,连忙移开脚,一脸无辜地看着谢淮舟:
“淮舟,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站稳,不小心踩到云舒的手了。”
我收回手,站起身,看着手背上乌青带血的鞋印,脸上已经没有了一滴眼泪。
谢淮舟看到我手背上的伤,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
“怎么伤成这样?我带你去上药。”
他的手指很有力,带着熟悉的雪松香,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陆鸣更是挑了挑眉。
我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谢先生,鞋我已经帮宋小姐擦好了,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休息了。”
谢淮舟愣住了,手还僵在半空。
这三年,我从来没有叫过他谢先生。
每次受了委屈,我都会扑进他怀里哭着喊他的名字,让他给我做主。
见我不哭也不闹,甚至连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淮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
“云舒,你......”
“淮舟,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好疼啊。”
宋语柔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谢淮舟看了看宋语柔,又看了看转身离开的我,对着身后的保镖吩咐道:
“去拿最好的外伤药送到她房间,看着她擦完药再出来。”
我回到杂物间,关上门,拒了保镖送来的药。
子夜时分,窗外月色如水。
天空中隐隐有仙乐传来,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接引金光落在窗前。
我没有带走谢淮舟买给我的任何一件珠宝和衣服。
我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边缘有些磨损的血玉扳指。
那是五年前,谢淮舟在山洞里恢复意识时,硬塞进我手里的谢家家主信物。
他说:
“拿着这个,等我回来找你,见玉如见人。”
可是他忘了,我也没想着拿出来横生枝节。
我把血玉扳指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压着昨天被踩碎、已经彻底枯萎发黑的兰花茎。
凡尘因果已了,这信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跨上窗台,一步踏入接引金光之中。
身体化作点点翠绿的兰花光影,消散在夜空里。
同一时间,主卧里的谢淮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按着狂跳的心口,总觉得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彻底离开了他的生命。
谢淮舟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杂物间门口。
门没有锁,他伸手推开门。
“云舒,手还疼吗?我来看看你......”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