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三后的宫宴,长公主点名要裴玄携夫人出席。
据说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手握实权,连太子都要让她三分。
她常年不问后宫之事,这次忽然点名要见裴玄的新夫人,京城上下都在议论。
裴玄接到旨意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明称病,不要进宫。」
「为什么?」
「长公主不是善茬。」
他语气不善,「她当年和先帝一同打天下,手段比寻常男人都狠。」
「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去了就是送死。」
「将军是在关心我?」
裴玄脸色一僵,别过头去。
「本将军是怕你死得太快,姜家再塞一个废物过来。」
我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次一早,我还是进了宫。
长公主的宫殿比我想象中更加奢华。
金丝楠木的柱子,整面墙的碧玉屏风,连地上铺的都是西域进贡的羊绒毯。
「你就是姜家那个替姐姐坐牢的女儿?」
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一开口就戳穿了当年那桩旧事。
「回长公主,是。」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对上一双犀利的凤眼。
长公主保养得宜,看不出实际年龄,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她打量了我很久。
「大理寺的死牢,寻常男人进去都熬不过一年。你待了三年,怎么活下来的?」
「回长公主,靠恨。」
「恨?」
「恨那些把我推进的人,恨到不想死,恨到一定要活着出去亲眼看着他们得到。」
长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短,一闪而逝,却让我心头一凛。
因为我从那笑意里,看到了同类的味道。
「你倒是有趣。」
她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会写字吗?」
「会。」
「读过书?」
「读过一些。」
「可懂律法?」
我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她的用意。
「在狱中跟一位老狱卒学过三年大梁律,不敢说精通,但寻常案子,能断。」
长公主放下茶盏,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本宫身边缺个女官,你可愿留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随侍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就连裴玄都变了脸色。
「殿下,此事恐怕......」
「裴将军,」
长公主抬手打断他,「本宫问的是你夫人,不是你。」
我跪下来,双手交叠,额头触地。
「民女愿效犬马之劳。」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第6章
女官的品级不高,正七品,连姜菀身边的丫鬟都比我有脸面。
但女官有一项特殊的权力,可以协理内廷刑狱,直接查阅六部卷宗。
长公主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清查三年前宫宴贵妃小产一案。
她把那本案卷扔到我面前时,表情似笑非笑。
「当年此案牵连甚广,最后以贵妃侍女顶罪了结。本宫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你替本宫查清楚。」
我翻开案卷,第一页就是我的名字。
姜宁,姜家庶女,因冲撞贵妃致其小产,判入大理寺监禁三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卷宗。
「殿下,此案与我有旧,恐怕不宜......」
「本宫就是知道与你有旧,才交给你查。」
长公主的目光锐利如刀,「怎么,怕查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是。」
「那便去做。」
我领命退下时,长公主忽然叫住我。
「姜宁。」
「殿下请吩咐。」
「裴玄是个粗人,但人不坏。」
她顿了顿,「他前两任夫人的死,你若有空,也一并查了。」
我心下一凛。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自己埋进了案卷堆里。
三年前的案子,表面上看天衣无缝——贵妃在宫宴上饮了一杯酒后腹痛不止,当场小产。
那杯酒是姜家进献的果酒,经手之人只有姜菀和我。
姜菀说,是我在酒中做了手脚。
贵妃身边的嬷嬷作证,亲眼看见我在酒壶旁鬼鬼祟祟。
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
可是当我翻遍了所有卷宗,却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贵妃小产那天,太医院的脉案上记载她已有两个半月的身孕。
但按时间推算,皇上那两个月本没有翻过贵妃的牌子。
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皇上。
我拿着这个发现去找长公主时,她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你倒是查得快。」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查,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挖出多少东西来。」
「殿下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长公主放下剪刀,转过身来看着我,「但本宫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证据。能扳倒人的证据。」
我明白了。
长公主要的不是还我一个清白,而是借我的手,除掉她想除掉的人。
「殿下想要动的人是谁?」
「柳家。」
长公主语气平淡,「柳氏一族把持后宫二十年,手伸得太长了。贵妃是柳家女儿,姜菀的母亲柳氏也是柳家旁支。三年前那桩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柳家设的局。」
「他们为什么要害贵妃?」
「因为贵妃怀了别人的孩子,柳家怕事情败露连累全族,索性先下手为强。」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而你,不过是他们随手捡来顶罪的弃子。」
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弃子。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