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主持人把平板电脑递到陆秋霜面前。
屏幕上的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热搜词条已经爬上了同城榜第一：
#三甲医院专博盲猜看病，连基本打结都不会#
评论区更是骂声一片：
“这就是名校专博？把病人的命当盲盒猜？”
“一分钟二十六个还是滑结，上手术台是要人吗？”
“刚扒出来，那个叫沈知韫的组长跟她是同一个导师，肯定是一丘之貉！”
陆秋霜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我们十四个规培生：
“好，好得很！
医务处刚刚下了死命令，录制暂停，
马上开全组临床科研座谈会，全程直播解释清楚！”
“如果不能平息舆论，你们十四个人的规培结业考核全部挂科，延迟三年毕业！”
此话一出，许瑶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延毕三年？那我刚签的三甲医院offer不就黄了吗！”
季然眼圈一下子红了，转头冲叶惊秋喊道：
“叶惊秋，你没事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盲猜，什么一天速成，你害死我们了！”
宋清洲立刻站出来，挡在叶惊秋身前，语气依然温润却无比坚定：
“季然，你先别急，小秋也是为了节目效果，没人想到网友会这么较真。”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阿韫，刚才弹幕你也看到了，网友是因为小秋说你教错了手法才生气的。”
“你是组长，技术最好，只要你待会儿在镜头前承认，
是因为你昨晚熬夜太累，给了小秋错误的病历模板，
又教错了打结手法，把责任揽下来，小秋就能洗白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宋清洲，她一个神经外科的女专博，连最基础的方结都打成滑结，你让我承认是我教的？谁信？”
叶惊秋从宋清洲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姐，网友不管信不信，他们只需要一个出气筒。”
“你只是个普通专硕，没背景没名气，背个处分写份检讨就过去了。
我可是节目组花重金宣传的科研新星，我要是塌房了，
整个节目组都得完蛋，大家的规培资格才真的保不住呢。”
许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
“对对对，组长，你平时最仗义了，
你一个人背锅，总比咱们十四个人一起延毕强啊！”
“是啊组长，”季然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你上次帮我顶过一次漏检的锅，
主任也没开除你，这次你再帮大家一回吧！”
周围的组员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我“以大局为重”。
前世，我就是被他们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德绑架，
没有公开叶惊秋的真实水平，而是自己熬夜剪辑了全组的优秀作视频去公关。
结果呢？我拼死保住了他们的前程，他们却在我被宋清洲锁进太平间冷藏柜的时候，在外面开香槟庆祝顺利结业。
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宋清洲脸上：
“如果我不认呢？”
宋清洲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他今早刚拍的一张照片，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开着，上面显示着医院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
“阿韫，你昨晚用主任的账号帮大家查文献，忘了退出了。”
他声音低沉得仿佛在耳语，说出的话却让我浑身发冷：
“你要是不肯帮小秋澄清，我就只能跟主任汇报，
说你盗用她的权限，偷偷修改了小秋在系统里的考核评分，故意陷害她了。”
叶惊秋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清洲懂你啊，沈组长，这波叫舍己为人，
待会儿上了直播，我一定好好夸夸你的奉献精神。”
男主持人在门口催促：
“快点，直播镜头切过来了！先进行访谈环节！”
所有人都重新坐回位置上，聚光灯瞬间打亮。
主持人拿着话筒，看向叶惊秋和我的方向，微笑着抛出第一个问题：
“刚才网上有些误会，借这个机会，两位能不能谈谈，
作为名校医学生，平时是如何平衡高强度的临床工作和科研任务的？”
宋清洲在桌下死死拽住我的衣角，眼神示意我立刻开口揽责。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叶惊秋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话筒，翘起腿，对着主摄像机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平衡的？
业内常识啊，我们专硕专博，
读博期间本就不上临床的，挂个名而已，傻子才去病房熬夜呢。”
第 4 章
叶惊秋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演播室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陆秋霜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主持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耳返里传来导演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专硕专博培养制度，核心就是临床轮转与规培并轨，
国家卫健委三令五申严禁“重科研轻临床、挂名规培”。
她居然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把这种违规作说成是“业内常识”！
叶惊秋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还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真的，你们别看沈知韫整天泡在病房里装模作样，
其实她就是科研搞不出来，只能点苦力活。”
“像我这种手里握着十篇SCI的人，导师都供着我，
平时让我签个到就行，今天要不是为了录节目，我才不来闻医院的消毒水味呢。”
大屏幕上的实时弹幕瞬间被刷爆，服务器甚至卡顿了两秒：
“！实名举报！专博不上临床还能拿规培证？这是欺诈！”
“怪不得盲猜颅咽管瘤，怪不得不会打方结，原来是个没上过临床的混子！”
“全国几百万医学生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许瑶抖如筛糠，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卫健委的电话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宋清洲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转头看向我，声音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腔调：
“阿韫，快，抢话筒！
就说小秋是在玩脱口秀的反讽梗，是为了批判那些不良现象！
然后把话题引到你刚才模板出错的事情上，快啊！”
我看着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替叶惊秋铺路，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往后一靠，双手抱，连面前的话筒都没碰一下：
“我没那么好的口才，圆不回来。”
叶惊秋听见我的话，嗤笑一声，直接把大屏幕切换到了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个人履历展示页。
屏幕上跳出几个加粗的金色大字：
【神经外科新星叶惊秋：发表SCI论文10篇，累计影响因子破50，多次参与四级高难度开颅手术。】
叶惊秋指着大屏幕，傲慢地扬起下巴：
“网友们看清楚了，我不上临床怎么了？
我有十篇SCI！我参与过神外最顶尖的四级手术！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谁有我含金量高？”
“沈知韫，你天天熬夜写病历，三年了发出一篇一作了吗？
医院是看成果的地方，不是看谁更能熬夜！”
宋清洲也松了口气，眼底重新浮现出崇拜的光芒，温声附和道：
“是啊，小秋的科研成果是实打实的，她昨晚还在帮阿韫修改论文呢，阿韫，你快谢谢小秋。”
我的论文？
我心头一跳，突然想起前天宋清洲借口帮我整理桌面，动过我的移动硬盘。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演播室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分管教学的女副院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检索报告，声音都在发颤：
“关直播！快把直播给我关了！”
主持人慌忙摆手：“关不了啊院长，这是卫健委联合督导的透明直播，后台权限不在我们这儿！”
副院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将手里的检索报告狠狠摔在叶惊秋脸上：
“叶惊秋！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现在全网都在扒你的底裤！
你那十篇SCI，有八篇是挂名的第四、第五作者，
剩下两篇一作全是花钱发在预警水刊上的综述！”
“还有你吹嘘的四级手术经历，手术记录单都被网友从公开库里扒出来了，
你全程就是在台下扶了十分钟内镜，连一助二助都不是！”
哗啦一声，白纸黑字的检索报告散落一地。
叶惊秋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这怎么可能扒得出来，学术库不是有延迟吗......”
许瑶和季然像是看瘟神一样，猛地把椅子往旁边挪开一大截，生怕被镜头带到同框。
宋清洲咬了咬嘴唇，捡起地上一张纸，突然站起身，对着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院长，各位观众，对不起！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说。”
他转过身，红了眼眶指向我：
“小秋的履历本不是她自己报上去的，
是我的女朋友沈知韫！
沈知韫嫉妒小秋比她受导师器重，故意在报名表上夸大造假，
就是为了今天在直播里让小秋身败名裂！”
“就连小秋刚才说的那些胡话，也是沈知韫昨晚灌醉她之后，
诱导她背下来的台词！我有沈知韫电脑里篡改数据的照片为证！”
全场哗然。
叶惊秋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哭得梨花带雨地对着镜头鞠躬：
“对不起大家，我太单纯了，我把沈姐当亲姐姐，
她说综艺节目就是要制造黑红的争议点，
着我照剧本演，我也是受害者啊！”
副院长和陆秋霜震惊地转头看向我。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无数污言秽语朝着我的名字砸了过来。
宋清洲走到我面前，背对着摄像机，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阿韫，小秋心理承受能力差，经不起全网网暴的。
你抗压能力强，就替她担了这回吧，
等风头过了，我就跟你结婚，一辈子补偿你。”
副院长一步步走到我桌前，指着大屏幕上的造假履历，厉声喝问：
“沈知韫！报名表是作为组长的你统一提交的，
这上面的内容，到底是不是你填的！”
迎着副院长盛怒的目光，以及全场十几台摄像机的聚焦，我平静地站起身。
宋清洲见我起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连忙拿起话筒递到我嘴边，温声引导道：
“阿韫，知错能改就好，你快跟院长和网友们认个错，
把你电脑里篡改数据的截图交出来，大家会原谅你的。”
叶惊秋也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眼泪，大度地摆摆手：
“沈姐，只要你承认是你陷害我，我绝对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咱们还是好姐妹。”
我没有接宋清洲手里的话筒，
而是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