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初秋的夜风带着渗人的凉意。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
是沈修瑾发来的微信。
【我知道你因为我瞒着你不高兴。】
【但你也要体谅我的苦衷，祈安这孩子从小没有父爱，我不忍心看他被人瞧不起。】
【你身体不好不能生孩子，我连亲生骨肉都放弃了，全心全意陪着你。】
【你现在居然因为我认个儿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
屏幕微弱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觉得这几行字简直是个巨大的笑话。
当年我们刚结婚时，我也曾满心欢喜地备孕。
可体检报告出来那天，沈修瑾红着眼圈在医院走廊里抱紧我。
他说医生交代我天生凝血功能障碍，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指天发誓，哪怕绝嗣也绝不让我冒半点风险。
因为这番话，我对他的家人百依百顺，忍受他母亲偶尔的冷嘲热讽。
我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那个从未蒙面的“贫困生”宋祈安身上。
我每年给他汇款，给他寄辅导书，写信鼓励他。
原来不是我不能生。
是他早就在外面有了一个现成的好大儿。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我推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
换鞋时，我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的智能音箱上。
平时沈修瑾最喜欢让这个音箱播报程。
我走过去，调取了音箱后台的关联账号登录记录。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份隐藏的共享位置记录赫然出现。
那是沈修瑾另一部手机的定位轨迹。
过去七年，每逢情人节、结婚纪念，他总会以各种紧急会议为由晚归。
而定位显示，那些时间段，他无一例外都停留在城郊的锦绣花园小区。
那个小区，是我五年前出资给宋吟母子“改善居住环境”而租下的高档公寓。
更讽刺的是，轨迹明明白白记录着，每年宋祈安的生。
沈修瑾的定位会整整一天停留在那里。
屏幕上的蓝点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大门指纹锁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沈修瑾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
他看到站在黑暗中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大半夜的不开灯，你装神弄鬼想吓死谁。”
他随手扯松领带，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气消了没有？消了就过来帮我倒杯蜂蜜水，应付那帮亲戚喝多了头疼。”
他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使唤语气。
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耍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脾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按亮了客厅的水晶吊灯。
刺眼的灯光让沈修瑾下意识眯起眼睛。
“沈修瑾，你那份凝血功能障碍的体检报告，是花了多少钱找人做伪证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沈修瑾揉按太阳的手猛地停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加强烈的愤怒掩盖。
“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清芷，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为了你的命连孩子都不要了，你现在拿这个来刺我的心？”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视着我。
“你就是看不得我对别人好，哪怕那只是一个烈士遗孤！”
烈士遗孤。
我听着这个神圣的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觉得无比反胃。
我举起手机，将那张他在锦绣花园的轨迹图放大，怼到他眼前。
“为了照顾烈士遗孤，你需要每个月有一半的深夜睡在遗孤家里吗。”
“为了照顾遗孤，你连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都要去给遗孤切生蛋糕吗。”
沈修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伸手想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他抓空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居然跟踪我？你监视我的隐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试图找回主动权。
“清芷，既然你非要查到底，那我就跟你摊牌。”
“宋大哥当年确实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欠他们母子一条命。”
“宋吟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祈安又没有爸爸，我多去陪陪他们怎么了？”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大不了以后我每个月多抽两天时间在家陪你。”
这番施舍般的言辞，简直荒谬到了极致。
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沈修瑾，你当我是要饭的吗。”
我将手机锁屏，攥在手心里。
“拿着我的钱去养你的好大儿，顺便连情妇也一起养了。”
“现在还要我感恩戴德接受你的施舍？”
沈修瑾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极其刻薄。
“温清芷，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不是看在你家当年的资源份上，你以为我会忍受你这种冷冰冰的性格七年？”
“你现在马上去给宋吟打个电话道歉，恢复祈安的资助。”
“否则，明天你就别想从账户里动用一分钱。”
说完他转身朝楼上走去，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不用等明天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
“离婚协议书，明天上午我会寄到你办公室。”
沈修瑾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嗤笑了一声。
“随你的便，过几天你冷静下来，最好别哭着来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