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她不管。”
闻人景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的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探讨学术问题：
“长期赖床不起，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得对她的健康负责。”
沈念念眨了眨大眼睛，提议道：
“景哥哥，我听说电视里叫醒装睡的人，都是用冰水的。”
“上周我试过一次，姐姐一下子就跳起来了，特别管用！”
听到冰水两个字，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上周那个深夜，外面下着暴雨。
我因为严重的神经衰弱，吃了三颗安眠药才勉强入睡。
凌晨三点，沈念念端着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直接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我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剧烈抽痛，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天我高烧到四十度，在房间里昏迷了整整三天。
没有一个人进来看过我。
等我烧退了扶着墙走出房门，妈妈却递给我一张账单。
那是沈念念因为给我泼水，不小心扭伤手腕去医院做理疗的费用。
妈妈摸着沈念念的头，语气平静地对我说：
“念念也是看你睡得太死，怕你错过早上的太阳才叫你的，你把药费给妹妹报一下。”
回忆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灵魂。
而现实中，沈砚辞已经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接满冷水的洗脸盆走了出来。
爸爸沈宏远在一旁笑着摇头：
“砚辞，少泼点，别把床垫弄得太湿，一会儿还得你妈叫保洁来收拾。”
妈妈云舒温和地附和：
“没事，让念念泼吧，念念力气小，正好跟姐姐互动一下。”
沈念念接过水盆，走到床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我是为了你好哦，太阳都晒屁股啦，快起来吧！”
话音落下，一整盆刺骨的冷水迎头浇在了我的尸体上。
哗啦一声。
覆盖在我脸上的红色彩带被水流冲开，露出了我那张毫无血色、双目圆睁的脸。
水珠顺着我僵硬的脸颊滑落，流进大张的嘴里，又从嘴角溢出来。
我死死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尖叫和恐慌。
看啊，快看我的眼睛！
我已经死了，我被你们活活吓死了！
然而，就在彩带滑落的瞬间，沈念念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正好挡住了爸妈和哥哥的视线。
紧接着，沈念念顺手扯过旁边的枕巾，直接盖在了我的脸上，嘴里还体贴地说着：
“哎呀，水太多了，我帮姐姐擦擦脸，免得水流进眼睛里不舒服。”
她隔着枕巾，用力在我的脸上按了按。
因为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我被她按得脑袋偏向了一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闻人景站在床尾，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不就老实了吗？刚才还梗着脖子，现在知道顺着台阶下了。”
哥哥沈砚辞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冷水浇头都能忍住不吭声，沈栖迟，你这忍耐力怎么不用在学习上？”
爸爸看了一眼手表，温和地催促道：
“行了，既然她醒了，就让她在屋里换衣服吧，我们该出发去酒店了，亲戚们都快到了。”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也是沈家正式向外界宣布沈念念回归的子。
妈妈整理了一下披肩，对着被枕巾盖住脸的我柔声说道：
“栖迟，妈妈给你准备的礼服挂在衣柜里，给你半小时收拾，自己打车去酒店，别迟到了让亲戚们笑话。”
第 4 章
说完，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
闻人景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我湿透的床铺，摇了摇头：
“真是被宠坏了，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空调的冷风吹在湿透的尸体上，我看着自己垂在床沿的手指，指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地震动，全是家里人发来的催促消息。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微信群里弹出的一条条语音。
爸爸：“栖迟，全场的宾客都在等你，你就算对念念有意见，也不能拿沈家的脸面开玩笑吧？”
妈妈：“听话，快点过来，妈妈特意让人给你留了位置，就在保姆桌旁边，不会让你尴尬的。”
哥哥：“沈栖迟，你再不出现，我就把你的琴房砸了给念念改造成衣帽间，说到做到。”
闻人景：“栖迟，我已经跟双方父母商量好了，你今天要是敢缺席，我们的婚约就转给念念，你自己掂量。”
看着这些信息，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甚至想笑。
我连命都没了，还在乎什么琴房，在乎什么婚约？
就在这时，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砚辞和闻人景满脸寒霜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爸妈和一脸担忧的沈念念。
原来酒店离家里并不远，他们见我迟迟不到，竟然直接回来抓人了。
“沈栖迟！”
沈砚辞大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给脸不要脸是吧？全家人在酒店等你两个小时，你居然还在这躺着？”
妈妈云舒失望地看着床上隆起的轮廓，叹息道：
“栖迟，妈妈对你太失望了，你以前虽然木讷，但至少懂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沈念念咬着嘴唇，眼眶红红地走上前：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别怪姐姐，肯定是我早上泼水把姐姐惹生气了。”
“我这就给姐姐跪下道歉，求姐姐去参加宴会好不好？”
说着，沈念念真的弯下膝盖，作势要往地上跪。
闻人景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念念，你没错，凭什么给她下跪？”
他松开沈念念，几步跨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抓我的胳膊：
“沈栖迟，你今天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去给念念道歉！”
他的手掌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闻人景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了。
作为一名出色的临床医生，他对人体的触感再敏锐不过。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冰凉，而是一种彻底失去生机的、如同石头般的僵硬与死寂。
“景哥哥，怎么了？姐姐是不是还不肯起来？”
沈念念在后面小声询问。
闻人景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扯掉了盖在我脸上的枕巾。
“啊！”
沈念念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