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在她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按时来讨饭的小丑。
记忆被腹部翻江倒海的绞痛硬生生扯断。
我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回到那个漆黑阴冷的公寓。
电闸早就因为欠费跳掉了。
屋里黑得像个不见底的深渊。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爬上沙发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顺着部流下来，很快在瓷砖上积成一小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晏冰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颤抖着按开外放，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体检做完了，你今天在医院闹得很不体面。”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录音键。
“晏冰，我肚子里全是血，我真的要死了。”
几秒后，她的回复跳了出来：
“别装了，钟岚说你离开医院时走得很稳。”
“明天晏氏周年庆，你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晏冰冷漠的文字像是最后的宣判，悬在漆黑的屏幕上。
我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整整熬了一夜。
腹腔里的积血压迫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如鬼。
唇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
我必须去拿钱，哪怕是借，我也要活下去。
人对于生存的本能，总是卑微又顽强。
我换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遮住被血染透的衬衣。
晏氏大楼今天布置得格外喜庆。
红地毯从大厅一直铺到了马路牙子上。
男前台看到我走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没有问好，只是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运动手表。
“祈先生，您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找晏冰，我有东西要给她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急诊初诊单。
韩星泽端着两杯咖啡从电梯里走出来，手工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沉稳的响声。
“祈先生，今天是集团最重要的签约，各路媒体都在。”
“我只要两分钟，我快撑不住了。”
我强忍着剧痛，把初诊单递过去。
韩星泽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女特助钟岚扬了扬眉毛。
钟岚立刻会意，从职业套装内袋掏出一只精致的电子秒表。
“啪嗒。”
秒表清脆地按下。
钟岚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祈先生，晏总特批给您三十秒陈述时间，计时开始。”
周围路过的几名女高管纷纷驻足，嘴角挂着戏谑的弧度。
“又开始了，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
“这次装得挺像，脸色刷白刷白的。”
“嘘，别打扰钟特助计时，看看这次能撑多少秒。”
屈辱像水一样将我淹没，但我顾不上尊严。
我死死盯着钟岚手中的秒表。
“我的腹腔内出血，医生怀疑脾脏破裂，我需要两万块做急诊腹腔镜。”
韩星泽嗤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又讽刺。
“祈先生，两万块？您上周要五百块买米，上上周要三百块交水费，胃口越来越大了。”
“我没有骗人！我的衣服里面全是血！”
我伸手想解开大衣的扣子给他们看。
钟岚冷冷地按下了秒表。
“三十秒到了，祈先生。”
第 4 章
她收起秒表，微微欠身。
“晏总吩咐过，超时一秒都不予理会。”
晏冰恰好从旋转门走进来。
她身姿挺拔，众星捧月般走在正中央。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红地毯上，双手扯住她的西裤下摆。
“晏冰，求你救救我，我真的要死了......”
晏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低下头。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只价值连城的腕表。
“祈宴，大庭广众之下，你非要把自己的底线拉得这么低吗？”
“我只要钱救命，求你......”
晏冰抽回自己的裤腿，仿佛我是一块甩不掉的污渍。
“星泽，给他叫个网约车，送回公寓反省。”
她头也不回地朝贵宾通道走去。
韩星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声叹息：
“祈先生，何必呢？您连晏总的一秒钟都不值。”
“带祈先生出去，别脏了新换的地毯。”
韩星泽对身后的女安保吩咐道。
两个女安保架起我的胳膊，一路将我拖出了晏氏大楼的大门。
冰冷的台阶磕碰在我的膝盖上，内脏剧烈震荡，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
我咽不下去，噗的一声吐在门前的石阶上。
暗红的血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女安保吓了一跳，随即厌恶地退后半步。
“快走快走，别在这碰瓷。”
大楼里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温暖与光鲜。
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雨。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世界在旋转，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下的鞋子似乎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冷，彻骨的冷。
失血带来的失温让我整个人不停地战栗。
路边的长椅上积满了落叶和雨水。
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长椅上。
腹部已经麻木了，只有冰冷的感觉在身体里疯狂蔓延。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快没电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我颤抖着按下了急救中心的号码。
“喂，急救中心吗......我在旧城区的公园长椅上......”
男接线员的声音很急促：
“先生，请保持清醒，您能提供具体的标志建筑吗？”
“我好冷......我好像......大出血了......”
“救护车马上派出去，请确认您的预存医疗账户或者准备好押金。”
“我卡里......只有两块五毛钱......”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先生？先生您还在听吗？”
手机从我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泥水里，屏幕彻底熄灭。
晏冰，你的倒计时，我终于走完了。
原来死亡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一点点被寒冷剥夺温度的过程。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带走我最后的意识。
我的手垂落在泥泞中，再也没有抬起来。
三个小时后。
晏氏大楼的周年庆典圆满结束。
晏冰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听取汇报。
钟岚的神色有些慌张，快步从门外走进来，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
“晏总，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