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一趟公寓。
昨晚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凑合了一晚。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顾清漪的车不在车库，应该是去公司了。
我径直走向次卧。
推开门的瞬间，我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次卧的格局被完全打乱了。
我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被推到了一边。
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瓶和杂物。
我精心打理的那盆多肉植物，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连花盆都摔成了两半。
最让我浑身发冷的。
是挂在衣柜门上的那件高定礼服。
那件我昨天才见过，完好无损的礼服。
此刻它的后背被人从中间暴力地剪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本精致的碎钻散落一地。
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惨烈地挂在那里。
白洛川正坐在我的电竞椅上。
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指甲。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
反而扬起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辞渊哥，你回来啦。”
他放下剪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睡衣。
“不好意思啊，这件礼服的肩膀太紧了，我穿着喘不过气。”
“医生说我不能有压迫感，所以我就自己稍微改了一下。”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碎钻。
“那些碎钻太重了，穿着很累的。”
我没有说话。
一步步走进房间。
踩在那些细碎的钻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走到衣柜前。
伸手摸了摸那道参差不齐的剪口。
丝滑的绸缎布料边缘，还残留着粗糙的毛边。
“这是我亲自挑的面料。”
我看着那些破损的痕迹，声音出奇的平静。
“为了找到这种光泽度的缎面，我跑了三个城市的布料市场。”
白洛川歪着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我知道啊。”
他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就是因为知道是你用心挑的，剪起来才更有意思啊。”
他嘴角的无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沈辞渊，你真以为顾清漪爱你吗？”
“她只是觉得你听话，懂事，不需要她花心思哄而已。”
“只要我稍微掉两滴眼泪，说一句我病了。”
“你这五年的感情，连个屁都不是。”
他笑着伸手，想去拍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极度的没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场劣质的舞台剧。
演员卖力地表演，却只让人觉得尴尬。
“你其实本没有抑郁症吧。”
我抬起眼眸，直视着他的眼睛。
白洛川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样子。
“辞渊哥，你在说什么啊，我的诊断书可是三甲医院开的。”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站上天台。”
“你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清漪会恨你一辈子吗？”
他指了指次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我看着他。
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跳不跳，是你的自由。”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
将我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装进电脑包里。
“但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我拉开抽屉，准备把里面的一些重要文件带走。
抽屉拉开的瞬间。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放在抽屉最里面，那个暗红色的丝绒首饰盒。
此刻正敞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玉镯。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点关于亲情的念想。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白洛川。
“东西呢？”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白洛川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我没拿你的东西！”
我把电脑包砸在书桌上。
一步步走向他。
“我再问最后一遍，我抽屉里的玉镯呢？”
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洛川看着我近。
眼神慌乱地瞟向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垃圾桶的最底下，那堆破碎的花盆碎片旁边。
静静地躺着几段翠绿色的玉石残骸。
断口锋利，无法复原。
我的耳边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所有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都涌向了头顶。
我走到垃圾桶前。
缓缓蹲下身。
伸出颤抖的手，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玉石的边缘很锋利。
划破了我的食指。
鲜红的血液渗出来，滴在翠绿的残骸上。
触目惊心。
“是你自己没锁好抽屉......”
白洛川还在身后狡辩。
“我找药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它自己碎了，不怪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碎片。
尖锐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密码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顾清漪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次卧。
“洛川，你昨天说想吃那家的云吞，我给你买......”
她的话音在看清房间里的情况时戛然而止。
白洛川在看到顾清漪的瞬间。
突然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双手抱住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不要！不要我！”
“我不是故意的！辞渊哥你别打我！”
顾清漪手里的外卖盒掉在地上。
汤汁洒了一地。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白洛川护在怀里。
“洛川！你怎么了！别怕，我在！”
顾清漪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白洛川。
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沈辞渊！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蹲在地上。
手里握着外婆的玉镯碎片。
指尖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地毯上。
我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她。
“你没看到我在流血吗？”
第 4 章
顾清漪愣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我垂在身侧的手。
鲜红的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淌。
染红了地毯的一角。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慌乱。
抱着白洛川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的手怎么......”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朝我走。
“清漪，我头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怀里的白洛川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顾清漪的衬衫。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清漪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在我和白洛川之间犹豫了不到一秒。
最终，她重新抱紧了白洛川。
“辞渊，你先自己去包扎一下。”
她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洛川发病了，我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说完，她扶起白洛川。
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次卧。
我蹲在原地。
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听着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镯碎片。
指尖的伤口已经开始凝血。
那种尖锐的疼痛感也渐渐变得麻木。
原来，五年的感情。
真的比不过别人的一场表演。
我站起身，走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冲洗着手指上的血迹。
冰冷的水流着神经。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是的。
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
因为我不觉得委屈。
我只觉得可笑。
我找来创可贴，随意地缠在手指上。
然后回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账本。
从小养成的习惯，每一笔人情往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沙发上。
翻开账本，从五年前顾清漪送我的第一束花开始算起。
“2019年4月，生礼物名表，价值12000。”
我在旁边标注：已回赠价值13000的项链。
“2020年情人节，转账5200。”
标注：已全额退回。
“2021年，共同出资首付买车，顾清漪出资15万。”
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车款折现15万。
每一笔，每一项。
她以为她用五年的耐心融化了我的防备。
其实我只是把这些馈赠，都小心翼翼地量化成了可以偿还的数字。
我怕还不起。
所以我从来不敢完全依赖。
两个小时后。
我把这五年里，所有稍微模糊、没有当面算清的账目。
包括这套房子的水电物业，包括她给我买过的大大小小的礼物。
甚至包括这次退婚的五万违约金。
全部折算成了一个数字。
一共三十七万五千六百块。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把我自己账户里所有的存款，全部转进了一张空卡里。
看着余额变成0的瞬间。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就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
我走进主卧，拉出我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需的用品。
没有任何属于顾清漪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
我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放在了玄关。
我找了一家专业的保洁公司。
要求他们立刻上门，进行深度清洁。
“所有属于我的气味和痕迹，全部清理净。”
我看着保洁阿姨在各个房间里忙碌。
次卧里那些被弄乱的东西，也被我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时分。
公寓里已经焕然一新。
净得就像是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生活过。
我把那张装了钱的银行卡。
还有这套公寓的门禁卡、车钥匙。
连同那张写满账目的A4纸。
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的茶几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
我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没有犹豫，买了一张最近一班飞往西北的单程机票。
那里有我大四时支教过的学校。
有漫天黄沙和最净的星空。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客厅的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茶几上的那张纸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我没有质问，也没有留恋。
只是平静地转身，推开门。
把这一切，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我知道的。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偏爱。
如果有。
那只是因为，标价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