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风声更加凄厉。
台风警报升级，所有进出海岛的航班和轮渡全部停航。
我们被彻底困在了这栋别墅里。
我强忍着头痛欲裂，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
房间里的座坏了，我必须把电脑拿出来充电。
那里面有我准备了半年的设计图纸，是我去海外分部报道的核心筹码。
客厅里，卫琼华正盘着长腿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贺修远在对着镜子打理发型。
裴子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从厨房走出来。
他看见我，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清川哥，你退烧了吗？我给你泡了杯咖啡，暖暖身子吧。”
他走过来，端着杯子的手却很不稳。
就在他靠近我的那一瞬间，脚下突然一绊。
整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我正在开机的电脑键盘上。
浓褐色的液体瞬间渗入缝隙。
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空气凝固了三秒。
“啊！”
裴子衿率先低呼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却不小心把电脑推到了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电脑。
那是我的全部心血。
“清川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地上的线。”
裴子衿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咬着薄唇，眼角滑下泪来。
卫琼华扔下游戏机冲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把裴子衿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我。
“晏清川，你别凶他啊，他也是好心给你倒咖啡。”
贺修远也放下手里的梳子走了过来。
“就是一台破电脑嘛，大惊小怪什么。子衿手都被烫红了。”
楚若华听到动静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电脑，又看了看眼眶通红的裴子衿。
她走到裴子衿身边，低头查看他的手。
“起水泡了没有？”
确认他没事后，楚若华才转头看向我。
她的语气依然温雅，却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清川，子衿也不是故意的，他都吓坏了。”
“你电脑多少钱，我转给你。里面的图纸你再画一张不就行了？”
“大家出来玩，和和气气的最重要，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感情。”
我静静地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如何默契地结成统一战线。
看着他们如何轻描淡写地抹我的心血。
“再画一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楚若华，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是我画了六个月的商业中心概念图。”
那是秦景铄点名要的海外初稿。
没有这份图纸，我就失去了跳槽的底气。
卫琼华嗤笑了一声。
“不就是几张破图吗？你平时随便画画不就有了？嘛非要在这个时候发脾气。”
“就是。”贺修远附和道。“子衿都自责成这样了，你还想他给你下跪吗？”
裴子衿小心翼翼地拉住楚若华的袖子。
“若华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给哥哥倒咖啡的。我赔，我双倍赔给哥哥。”
楚若华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然后她看着我，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晏清川，够了。你平时那股懂事体贴的劲儿哪去了？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曾经视若珍宝的感情。
他们不在乎我的心血，不在乎我的崩溃，只在乎我有没有破坏他们其乐融融的氛围。
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歇斯底里。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还在滴水的电脑。
拔下头。
我的平静反而让他们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楚若华皱了皱眉。
“你把卡号发我，我这就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
我抱着毁掉的电脑，转身往房间走。
“晏清川！”
楚若华在背后叫我，声音里带了些许恼怒。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我把电脑扔进垃圾桶。
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水渍。
图纸没了。
但我还有脑子里的构思。
我给秦景铄发了一条消息。
“图纸出了点意外，毁了。但我能在到达海外分部的一周内，重新复刻一份更完美的。”
我盯着屏幕，等待审判。
在这个讲究效率的商场上，没有人会愿意为一个空口无凭的承诺买单。
但我没有退路了。
一分钟后。
秦景铄回复了。
“我相信晏先生的实力。需要救援吗？”
我看着最后五个字，眼眶终于忍不住酸涩。
在我最狼狈、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问我需不需要救援的，居然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上位者。
“需要。”
我回复了两个字。
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栋别墅里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
第 4 章
台风在第三天凌晨转了向。
风雨渐渐停歇，露出灰蒙蒙的天际线。
虽然海面依然不平静，轮渡无法通航，但酒店通知，可以安排私人直升机撤离。
名额极其有限，需要提前申报。
我推开房门时，他们四个人正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讨论这件事。
“酒店说只有一架轻型直升机有空余，最多只能坐四名乘客。”
卫琼华拿着手机念着通知。
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停顿。
四个位置。
我们有五个人。
裴子衿立刻往楚若华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
“若华姐，我害怕。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见海水涌进来。”
楚若华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
“别怕，我们马上就走。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贺修远立刻接话。
“我肯定要走的啊，我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模特通告，违约金要赔好多钱的。”
卫琼华耸耸肩。
“我下周的摩托车拉力赛也要提前去适应场地。”
理由都很充分。
只剩下我。
楚若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依然温和，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清川，委屈你再等一天。等明天航线彻底恢复了，你坐民航回去。”
她说得那么自然。
仿佛被丢下，是我理所应当的命运。
“子衿受了惊吓，需要尽早回去看心理医生。你在这里正好也可以多休息一天。”
我看着他们四张理直气壮的脸。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那个主动举手说“我留下”的人。
为了成全他们的体面，我咽下了无数次委屈。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立刻点头。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楚若华。
“如果我说明天我也必须走呢？”
楚若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卫琼华不耐烦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晏清川，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子衿都病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里争这个？”
贺修远也翻了个白眼。
“就是，你又没工作安排，多住一天酒店也是免费的，你有什么好亏的。”
楚若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放缓了声音，用那种惯用的PUA话术。
“清川，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电脑的事是我不对。回去我给你买个最新款的。”
“你就当帮我一次，把位置让给子衿，好吗？”
我看着她伪善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好。”
我点了点头。
楚若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等回去以后，我请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料。”
他们四个人重新欢声笑语起来，开始讨论回去后的行程。
我转身走回房间，拉出了我的行李箱。
把最后几件衣服整齐地叠放进去，拉好拉链。
外面的草坪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螺旋桨卷起漫天沙尘，吹得别墅的玻璃窗哗哗作响。
客厅里的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跑到落地窗前。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重型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机身上的银色徽标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冷光。
那是秦氏集团的标志。
楚若华惊讶地睁大眼睛。
“酒店不是说只有轻型直升机了吗？这是谁包的专机？”
舱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率先跳下飞机，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黑伞。
秦景铄的女特助踩着积水，大步朝别墅走来。
卫琼华有些激动。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我去开门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
她刚拉开别墅的大门。
女特助已经站在了台阶上，目光越过他们，精准地落在了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我身上。
她恭敬地弯下腰。
“晏先生，秦总派我们来接您。航线已经申请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