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回到家中，用最后一丝理智，将这次事件的所有经过整理出来，写成了一封举报信，发到了学校纪检部门的邮箱。
作者署名能改，实验记录也能抄。
但实验室的打卡记录，实验物资的购买凭证，实验室的监控录像，这些铁打般的东西，改不了。
我下定了决心，哪怕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这件事善了！
邮件刚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推开。
江棠提着一摞饭盒，坐在沙发前。
她叹了一口气：“你晚上没怎么吃，我给你带了几个爱吃的菜，过来吃点。”
又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她似乎笃定，只要她愿意低下头来哄我，我就永远不会真的生气。
见我没有作答，她又起身，将我拉到沙发上。
“阿珩，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我闹啊！”
“不过是一个小论文而已，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你何必呢？”
我直接朝她伸手：“那你给我吧，我现在就要。”
江棠愣了一瞬，似乎是被我气笑了，凑过来蹭了蹭我的鼻尖。
“你呀，孩子气。”
“如彬还差一篇论文才能在入职高校的时候拿到副教授的职称，至于你，这篇论文其实没那么重要。”
“我会替你和学院申请，以你在实验室的行政事务中做出贡献为由，取消需要小论文才能毕业的限制条件。”
“只要你的毕业论文答辩通过，就能拿到学位，行不行？”
我早就已经不相信江棠说的话了，可毕业对我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了。
如果江棠不出面，即便我的举报成功，也来不及再发一篇小论文了。
我只能先稳住她，等到毕业答辩之后，再和她清算这一切。
我假意应答下来：“好，我会好好准备毕业答辩。”
她吻了吻我的嘴角：“放心吧，有我呢。”
转眼就到了毕业答辩这天，我和方如彬同组答辩。
他在我前面陈述，看似光鲜亮丽的履历之下，毕业论文却漏洞百出。
答辩组的老师对他提出质疑，却被江棠一个接一个地接了下来。
最后她恳声道：“方如彬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他很聪明，也很努力，论文上这点小问题，我会督促他完善，还请各位老师口下留情。”
老师们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方如彬下去了。
轮到我时，局面则完全反过来了。
答辩组的其他老师对我夸赞有加，江棠却一直对我提出质疑。
从实验方法到实验数据，她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问得我哑口无言。
我的心里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江棠为什么要这样刁难我？
她明明答应我，要让我通过毕业答辩的。
6
经过漫长的评审之后，我和方如彬再次被叫室。
江棠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经过答辩组一致评定，本次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结果如下：方如彬，答辩通过，准予授予博士学位；黎珩，答辩不通过。
江棠在鼓掌，她的掌声是给方如彬的，笑容也是给方如彬的。
呼吸急转直下，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花白。
我转身想要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刚走了没两步，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我终于听到江棠叫我的名字了。
“黎珩！你醒醒！”
我被抬上了救护车，江棠狂奔上车，紧紧地抱着我的头。
她趴在我的耳边道：“阿珩你别这样，我会担心的！”
“学院卡了答辩通过率，这次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有一个人通过。”
“我已经帮你申请了二辩，就在两个月之后，下一次，下一次你一定能通过！”
又是下一次。
但我真的不想等了......
再次醒来时，我躺着空荡荡的医院病房里。
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便是父母亲尖利的声音。
“黎珩，我们为了你读博，卖掉家里的房子，苦心供养你多年，就是想的你有朝一学成归来，给能我们长脸！”
“但你呢？读了七年都毕不了业，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年，答辩还不通过！”
“你这七年的时光都打了水漂了！你这个废物！我们要你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
我神情呆滞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为了一个女人冲动读博，和她纠缠了七年，不仅感情上被践踏到尘埃里，学业上更是一无所获。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华酒店。
江棠定下了最大的包厢，包厢的门口拉着“热烈祝贺方如彬取得博士学位”的红色横幅。
包厢里布满了各式各色的花篮、气球，隆重到像是要举办订婚仪式。
除了江棠的学生以外，方如彬的朋友亲人们也被邀请来参加这次聚会。
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在夸方如彬。
“江老师手底下最快毕业的学生！”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的学术成果傍身，前途不可限量！”
“马上入职成为985高校副教授，年轻有为！”
所有这些限定词都是属于方如彬的，江棠终于如愿，将他捧成了闪闪发光的学术新星。
席间有人提到了今天和方如彬一起答辩的黎珩。
“话说黎珩师兄今天怎么没来？”
“他好意思来吗？读了七年博士都毕不了业，简直丢我们师门的脸！”
“是啊是啊，我要是他我已经申请退学了，何必在这儿浪费生命呢！”
“哎呀你们不懂，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老师又漂亮又能，能拿下这样的女人，不比多少个博士学位还重要。”
“只可惜哦，冲着今天这场面就知道，江老师的心里只有小师弟！”
江棠握着酒杯的手顿住。
脑海里，总是浮现起黎珩那张虚弱的、颓丧的、绝望的面孔。
她抿了一口酒，安慰自己，迟早会让黎珩毕业的。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两个月了。
等自己安顿好如彬，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
酒杯刚刚放下，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白衬衫的人走到江棠面前。
“你好江教授，我们是学校纪检部的，有人举报你违规侵占他人学术成果、学术造假，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