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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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越去外省见供应商,要在外面住两晚。
这正是我要的机会。
我借口和闺蜜逛街,开车直奔邻市的平阳县。
两个小时的车程,我脑子里闪过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生病时我彻夜不眠。
他生意受挫时我拿出所有积蓄帮他填窟窿。
我爸妈把他当亲儿子,连亲戚借钱都推了,就是为了给他凑车款。
而他回馈给我们的是什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车子停在安康小区外。
这是一个老旧的家属院,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纸壳和废旧自行车。
我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四楼,站在402的门前。
深呼吸一次,我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开关,然后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斑白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眼神警惕地打量我。
“你找谁?”
我看着她的脸。
那是和陈越有五分相似的眉眼。
“您是刘秀芳阿姨吗?我是街道办的,来做残疾人家庭回访。”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女人立刻打开门,满脸堆笑。
“哎哟,快进快进。老头子,街道办来人了!”
我走进去。
屋子不大,光线昏暗,但收拾得很净。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排相框。
全都是陈越的照片。
从小到大的单人照,还有前年他拿了优秀员工时的西装照。
唯独没有我和他的合影。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瘦男人从里屋走出来,那是陈越的父亲。
“领导快坐,家里乱,别嫌弃。”男人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我坐下,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照片。
“阿姨,我看您照片上这小伙子挺精神的,是您儿子吧?”
刘秀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骄傲,随即又黯淡下来。
她叹了口气。
“是我儿子,叫陈越。出息了,在城里当大老板呢。”
我装作好奇地问。
“那他怎么不接你们去城里享福啊?”
这句话像戳中了刘秀芳的痛处。
她眼圈一红,拍了拍大腿,开始倒苦水。
“别提了。我儿子命苦啊。几年前娶了个城里媳妇,叫什么岑音的。”
“那女人刁蛮任性,嫌弃我们家穷,嫌弃他爸是个看大门的。”
我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再次掐进肉里。
刘秀芳抹着眼泪继续说。
“我儿子怕媳妇闹离婚,愣是五年没敢让我们去城里看他一眼。”
“他说他媳妇有洁癖,嫌我们身上有穷酸味。”
“连过年他都不敢回来,只能偷偷给我们打个电话。”
保安父亲在一旁叹气。
“这不,每个月偷偷给我们转两千块钱生活费,还得说是给福利院捐款,就怕那恶婆娘查账。”“我儿子在那个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啊!”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弦,崩的一声断了。
恶婆娘。嫌贫爱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我听着这些话,胃里翻江倒海,但指尖依然平稳地按在录音笔上。
原来在他爸妈嘴里,我是这个剧本。
很好,这出戏录得越全,他死得越透。
陈越,你可真是编剧本的天才!
我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强挤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这媳妇也太过分了。那你们就没想过去找她理论理论?”
刘秀芳吓得连连摆手。
“那可不行!”
“我儿子说了,他老丈人一家都是狠角色,我们要敢去闹,他们能打断他的腿。”
“我们老两口受点委屈没事,只要儿子在城里能站稳脚跟就行。”
我录下了每一个字。
每一句谎言,每一个指控。
我站起身,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阿姨,叔叔,你们放心。好子在后头呢。”
我转身走出门下楼。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把方向盘砸得砰砰作响。
陈越!我要你身败名裂!
第四章
4
从邻市回来后,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要查清楚陈越到底在图谋什么。
单凭一个诈骗孤儿身份,顶多让他滚蛋。我要知道他更深的底牌。
我去了我爸的餐馆,以核对年底账目为由,拿走了陈越负责的那部分进货账本。
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我一笔一笔地核对。
终于,我发现了端倪。
陈越在过去半年里,陆续更换了三家主要的食材供应商。
新换的这三家,报价比原来高出百分之十五。
我托业内的朋友去查这三家公司的底细。
朋友发来的反馈让我通体发寒。
这三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全都是陈越的远房表亲。
他不仅在赚差价,还在利用我爸的渠道,把钱源源不断地洗进他自己的口袋。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我爸的餐馆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和食材质量下降而倒闭。
而陈越,早就做好了卷款跑路的准备。
我继续翻查账本,想看看他有没有在其他环节动手脚。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复印纸从账本夹层里滑出来。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份法人印鉴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
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我爸授权陈越“在餐馆经营范围内,代为使用法人章及财务专用章”。
底下有我爸的签名和餐馆的公章。
我盯着那张纸,指甲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我爸腰椎间盘突出住院,陈越天天守在病床前喂饭擦身。
隔壁床病友都夸这个女婿比亲儿子还亲。
我爸出院那天,陈越拿了一沓文件说要帮忙跑腿办医保报销,我爸看都没看就签了。
原来那张医保转诊单里,夹了这么个东西。
我攥着那张复印件,脑子里急速转了几圈。
他没有立刻用这张委托书去动公章,说明他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除夕夜,外面鞭炮声震天。
我家的客厅里却弥漫着悲伤的氛围。
陈越照例摆出了那两张黑白遗照,点上香。
今年他哭得比往年更惨,肩膀剧烈耸动,声音沙哑。
“爸,妈,儿子想你们啊。儿子今天能吃上一口热饭,全靠岳父岳母心善。”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
等陈越演够了,擦眼泪站起来。
他走到我爸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我爸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小越,大过年的你这是什么?”
陈越死死抓住我爸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爸,您年纪大了,餐馆的事太劳。我看着您每天早出晚归,我心疼啊。”
他把文件递到我爸面前,眼神诚恳得像一只忠犬。
“这是渠道转让协议。您把剩下的进货权底单都交给我吧,法人也转给我。”
“以后您和妈就在家享清福,餐馆所有的重担,我来扛!”
我妈在一旁感动得直掉眼泪。
“老头子,你看小越这孩子多孝顺。”
“你确实也不动了,就交给小越吧,咱们也该退休了。”
我爸看着陈越,眼里的防备彻底卸下。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孩子,难为你一片孝心。行,爸签。”
我爸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下笔帽,就要往纸上落款。
陈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笔,眼底的贪婪和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以为自己要赢了。
他不知道,他藏在账本夹层里的那张委托书复印件,三天前就被我翻出来拍过照了。
我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但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先从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放在茶几正中央,按下了播放键。
刘秀芳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我儿子命苦啊。几年前娶了个城里媳妇,叫什么岑音的。那女人刁蛮任性——”
陈越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我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才一把夺过我爸手里的笔,狠狠砸在他额头上。
“别签。”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