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子在裴京晏的自以为是和老太太的暗中传授中,又平静地过了半个月。
直到这天傍晚,我刚从老宅学完新的平针技法,回到公寓。
一开门,就看到夏轻语坐在我的沙发上,指挥着几个搬家工人。
“把这个沙发扔了,颜色太暗。”
“还有那个柜子,看着就廉价,统统丢出去。”
我愣在门口,看着我的私人物品被一件件往外搬。
裴京晏靠在落地窗前抽烟,对这一幕熟视无睹。
“裴总,这是在什么?”
我走过去,语气尽量保持着“金丝雀”该有的娇嗔,但藏着一丝真实的火气。
裴京晏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轻语看中了这套公寓的地段,离我公司近,方便她平时过来。”
“你明天搬走,去西郊那套别墅住。”
我心里猛地一沉。
西郊别墅离老宅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如果搬去那里,我每天去老宅学绣的时间将被大幅压缩,甚至本没法维持现在的进度。
老太太的《百鸟朝凤》就快收尾了,这是我出师前最重要的实。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断。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裴京晏面前,罕见地没有立刻提钱。
“裴总,西郊太远了。”
“您不是还要我每天去老宅给添堵吗?住西郊,我每天光通勤就得耗掉大半天。”
夏轻语停下指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挽住裴京晏的胳膊,挑衅地看着我。
“京晏,你看她。”
“不过是让她换个地方住,她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套公寓写的是她的名字呢。”
裴京晏掐灭了烟,看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初,你是不是最近子过得太舒服,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让你住哪,你就住哪。”
我咬了咬牙,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是裴总,我如果不天天去老宅报道,肯定会以为您妥协了。”
“您也不希望前功尽弃吧?”
裴京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林初,你拿老太太压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和嘲弄。
“你是不想搬去西郊,还是舍不得这套离我公司只有一条街的房子?”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能取代轻语的位置吧?”
我愣住了。
他的脑回路简直匪夷所思。
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取代夏轻语了?我只是想离我师父近一点!
见我没有立刻反驳,裴京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松开手,语气里多了一丝施舍的意味。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你乖乖听话,钱少不了你的。”
“至于老宅那边,你以后一周去一次就行,不用天天去。”
一周一次?
那我的出师考核怎么办?
我急了,脱口而出:“不行!”
裴京晏和夏轻语都愣住了。
这大概是我被包养五年来,第一次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反驳他。
夏轻语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惊呼。
“天哪,京晏,她居然敢顶撞你。”
“这哪里是金丝雀,这分明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京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周围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林初,给你脸了是吧?”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从这里滚出去。”
“少拿走一件东西,我让你这辈子都在京圈混不下去。”
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激怒他,彻底失去留在市区的机会。
我迅速低头,换上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对不起裴总,是我财迷心窍了。”
“西郊别墅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害怕,而且那边打车也不方便,我就想着......”
我搓了搓手,熟练地祭出“爱钱”人设。
“您看,这突然搬家,搬家费是不是得给报销一下?”
“还有这精神损失费......”
裴京晏看着我这副死性不改的财迷样,眼底的冷意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除了钱,你脑子里还装得下别的吗?”
他扔下一句嘲讽,转身带着夏轻语往外走。
“转账给你。明天滚。”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公寓里,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十万。
钱是给够了,但距离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我走到角落,看着那个被夏轻语嫌弃过的竹筐,里面装着我视若珍宝的绣线。
距离五年之期,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
我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第 4 章
搬去西郊别墅后,我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了。
每天光是倒车去老宅,就要花费四个小时。
为了不耽误学业,我只能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夏轻语似乎察觉到了我对去老宅的执着,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我。
这天周末,裴京晏破天荒地来了西郊别墅。
他不是来看我的,是带夏轻语来附近的高尔夫球场打球,顺路过来歇脚。
我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着一本厚厚的苏绣图谱。
那是老太太前两天刚给我的孤本。
门被推开,夏轻语像个女主人一样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图谱。
“哟,这不是那个天天只知道要钱的林初吗?”
“怎么,开始装文化人了?看这种破烂旧书,能看懂吗?”
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就要去抓那本图谱。
我迅速将图谱护在前,冷冷地看着她。
“夏小姐,这是别人的东西,请你放尊重点。”
夏轻语被我冷硬的语气刺了一下,脸色微变。
她转头看向刚进门的裴京晏,眼眶瞬间红了。
“京晏,你看她!”
“我不过是好奇想看看,她就对我大呼小叫的。”
“你把她养在这里,是不是故意恶心我?”
裴京晏皱了皱眉,看我的眼神满是不耐。
“林初,把书给她。”
我没动,手指紧紧捏着书页的边缘。
“裴总,这书很贵重,弄坏了我赔不起。”
“你赔不起?我赔得起!”
裴京晏走上前,一把从我怀里把图谱抽了出来,随意地扔给夏轻语。
“一本破书而已,轻语想看就让她看。”
图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夏轻语并没有伸手接。
“啪”的一声,那本珍贵的孤本掉在地毯上,书页散开。
夏轻语故意装作没拿稳的样子,脚跟一滑,尖细的鞋跟刚好踩在了一页精美的刺绣图案上。
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我的心仿佛也被狠狠踩了一脚。
那是清代的一幅绣品拓本,就这么被毁了。
我猛地站起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故意的。”
夏轻语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没拿稳。”
“不就是一破书嘛,我赔你一百本就是了。”
她轻蔑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裴京晏看着我紧握的双拳,似乎觉得我这种反应有些小题大做。
“行了,别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多少钱,我十倍给你。”
他掏出手机,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钱砸平一切。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会顺着台阶下,狠狠敲他一笔。
但今天不行。
这本图谱承载着老太太对我所有的期望。
我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破损的图谱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这书不卖。”
我没有看裴京晏,语气平静得可怕。
裴京晏动作一顿,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林初,你今天吃错药了?”
就在这时,夏轻语突然开口了。
“京晏,我明天想去拜访裴。”
她挽住裴京晏的手臂,娇嗔道。
“我回国这么久,还没去给老人家请过安呢。”
裴京晏收起手机,神色缓和了一些。
“好,明天我带你去。”
夏轻语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京晏,明天去老宅,能不能别让林初去了?”
“她每次去都惹不高兴,我怕她连累我。”
“而且......她那副穷酸样,我看了就倒胃口。”
她靠在裴京晏肩膀上,提出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
裴京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说道。
“林初,明天你不准去老宅。”
“老老实实在别墅里待着,哪都不许去。”
我抱着图谱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天,是老太太定好要验收我《百鸟朝凤》最后几针的子。
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出师的这一天。
我抬起头,直视着裴京晏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不行。”
裴京晏愣住了。
这五年里,我对他百依百顺,唯利是图,从没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他眼底的危险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说不行,我明天必须去老宅。”
他冷笑:“还真把自己当裴家人了?”
身后,老太太拿戒尺敲了敲门。
“她是不是裴家人,我不知道。”
“但她是我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