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今天气色不好，是没睡好吗？"
出发前一天早上，我去退最后一张银行卡。
柜员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口问了句。
"有点。"
"要办什么业务？"
"销户。"
"卡里还有余额，确认全部转出吗？"
"确认。"
办完从银行出来，阳光很好，和昨晚的暴雨像两个世界。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孟晚发在群里的。
"明天谁能帮我取一下蛋糕？店在城西，有点远，我来不及。"
沈度之回："我下午有课。"
祁锦年回："我也没空。"
林淮回："我来吧，顺路。"
孟晚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谢谢淮哥，你最好了。"
然后林淮@我："棠棠你明天要是有空，帮晚晚布置一下包厢呗，她喜欢气球那种。"
帮晚晚布置包厢。
他的女朋友是我，但他让我去给别的女生布置生场地。
"明天可能来不了。"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我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
"私事。"
群里安静了几秒。
孟晚冒出来："没关系没关系，棠棠忙就算了，我自己布置也行。"
紧接着沈度之说："晚晚你别逞强，我调一下课，下午过来帮你。"
祁锦年也说："我也想想办法。"
一个人说来不了，三个人争着补位。
如果说来不了的是孟晚呢？
林淮大概会取消包厢，把聚餐改到她方便的时间。
而我说来不了，他只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甚至没说"那我去找你"。
中午在公寓里吃了最后一顿外卖。
炸酱面，加了一份卤蛋。
吃到一半，林淮打来视频电话。
接起来，他背后是甜品店的柜台，正在挑蛋糕。
"你看这两个哪个好看？粉色的还是白色的？"
他把镜头转过去，两个蛋糕摆在一起。
"给晚晚选的？"
"嗯，她喜欢草莓，但这个粉色的是芒果味。"
"你问她自己。"
"想给她个惊喜嘛，你帮我看看。"
他让我帮他挑蛋糕，给另一个女生过生。
"白色的。"
"好，听你的。"
他笑了一下，镜头摇回来对着他的脸。
"对了，你明天那个私事能改期吗？大家都希望你来。"
大家都希望你来。
是大家。不是我。
"改不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差点脱口而出：我明天下午的飞机飞伦敦。
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说了又怎样？
他会挽留我吗？
不会。
他会说："那你去忙吧，我们帮你打包一块蛋糕。"
然后继续给孟晚吹蜡烛。
"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行吧。"
他没再追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餐桌前，炸酱面凉了。
下午把公寓打扫了一遍。
不是为了退租，是一种仪式感。
擦净窗户的时候，看到楼下便利店门口，那盆栀子花被人浇了水，叶子亮晶晶的。
至少有人接手了它。
傍晚六点，我妈打来电话。
"棠棠，明天的机票买好了？"
"买了，下午两点的。"
"行李别带太多，那边寒假冷，到了再买。"
"知道了。"
"你哥知道你要走吗？"
"没说。"
"不告诉他？"
"没必要，他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知道你委屈。"
"不委屈，就是该走了。"
"那个男孩子呢？"
"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走了再说吧，说早了他要问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不好吗？"
"他不会问为什么。他会说'那行吧'。"
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到了给妈报平安。"
"好。"
晚上九点，林淮发来一条消息。
"蛋糕买好了，白色草莓的，谢谢你帮忙选。"
附带一张照片。
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四个字：晚晚生快。
他记得孟晚的生。
去年我生那天，他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是不是你生？"
不确定。
连期都不确定。
我回了他一个"好看"。
然后把对话框关掉。
打开和我妈的聊天记录，翻到上个月她发来的那条消息。
"伦敦的公寓妈帮你看好了，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安全。"
我妈在我没开口之前，就知道我要走。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我发的每条消息都没人回的人。
最后一晚，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林淮发的蛋糕照片。
没有人@我说晚安。
没有人问我明天几点到。
闭上眼之前想起一句话。
人不会记得你什么时候沉默，只会记得你什么时候不在。
第 4 章
"靠窗还是靠过道？"
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我。
"靠窗。"
行李箱过了安检，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候机大厅的广播在反复播报航班信息。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飞行模式关掉。
消息涌进来。
群里已经热闹开了。
孟晚发了一张照片，包厢里挂满了粉色气球，桌上摆着那个白色草莓蛋糕。
配文："开始啦。"
沈度之回："生快乐晚晚。"
祁锦年发了个红包。
林淮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是他唱生歌的声音，尾音带笑。
然后孟晚@所有人："谢谢大家，就差棠棠了，她到底来不来呀？"
林淮回："她说有事。"
孟晚："什么事呀，这么忙。"
沈度之："别催了，棠棠说来不了就来不了。"
孟晚："好吧，那我给她留一块蛋糕。"
留一块蛋糕。
像安慰一条被忘在门外的狗。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单独给我发过消息问我在什么。
不是没人关心，是他们的关心额度早就用完了，全给了孟晚。
手机又震了。
林淮的私信。
"到了告诉我一声。"
他以为我还会去。
没回。
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广播响了，我的航班开始登机。
拎起背包走向通道口，扫了登机牌。
工作人员冲我笑了笑："祝您旅途愉快。"
走过廊桥的时候，手机振了最后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
林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棠棠不来了，她大概有事走不开，大家开始吧。"
走不开。
他给了我一个体面的理由。
甚至没有打电话确认一下。
走进机舱，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窗外是跑道，远处的天灰蒙蒙的。
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孟晚发来一条私信。
"棠棠，蛋糕给你留了最大一块哦，明天去我那拿。"
明天。
明天我已经在伦敦了。
没回。
打开林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们分手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原因你自己想。"
然后点了发送。
关机。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越来越大。
窗外的航站楼在后退，跑道两旁的灯闪成一条线。
机身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两年了，终于不用再假装不介意。
不用在群里发一条消息等半天没人回。
不用在每个聚餐里假装自己是被需要的。
不用在暴雨里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涌进来，亮得刺眼。
我擦掉脸上的眼泪，系紧安全带。
手机关了，世界安静了。
三万英尺的高空，下面的雨淋不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