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浩喘着粗气撞开家门。
衬衫扣子崩掉两颗，领带歪斜着。
“那群要债的疯了。”他把车钥匙砸在茶几上。
婆婆赶紧走过去给他倒水。
“浩子，老宅拆迁款下周就到，你怕他们嘛。”
徐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水一口灌下去。
“这笔钱不能放我名下了。”
“公司账面现在乱得很，那些包工头天天堵门。”
“万一拆迁款被法院直接冻结，咱们家就全完了。”
他转头看向我。
“瑶瑶，家里那三套老破小，还有拆迁款的接收账户，得换个人。”
林娇挺着肚子从卧室走出来，挨着徐浩坐下。
“浩哥，放嫂子名下呗。”她把手搭在徐浩腿上。
婆婆立马瞪了她一眼。
“放她名下？她一个村里出来的懂什么！”
“几千万放她手里，还不得被她娘家那些穷亲戚刮净？”
“要我看，娇娇脑子活络，又是大学生。”
“这资产放她名下最稳妥。”
徐浩连连点头，拍着林娇的手背。
“妈说得对。”
“瑶瑶，你明天去办手续。”
“把家里剩下的三套房产，全过户给娇娇。”
我站在饮水机旁。
手里端着玻璃杯，指腹贴着杯壁。
“那几套房可是咱们结婚时买的。”我低下头。
肩膀轻微抖动，眼眶挤出几滴眼泪。
“现在过户给她，那我算什么？”
徐浩不耐烦地摆手。
“你平时连门都不出，要房子嘛？”
“我是为了防那些要债的，娇娇名下净，查不到她头上。”
“等风头过去再转回来。”
我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
林娇捂着嘴笑出声。
“嫂子，你别这么小气嘛。”
“浩哥的钱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我肚子里还有你们老徐家的金孙呢。”
我抬手擦了把脸。
“行，我去办。”
“不过这手续复杂，得用到公司的公章和你的法人私章。”
徐浩直接把保险柜钥匙扔给我。
“你自己去拿，别拿这事烦我。”
“明天一早就去办，动作快点。”
他本不看我。
只顾着摸林娇的肚子，商量去哪家月子中心。
第二天上午，房产交易中心大厅。
林娇踩着细高跟鞋。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条显身材的裙子。
左手扬着，把那枚八十万的钻戒晃得刺眼。
她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三套房，全过户到我名下。”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三套老破小，全是没有产权证的烂尾楼。
本无法进行正常的市场交易。
而且这几套房子还背着徐浩当年私下签的高额违约金。
更要命的是文件下面压着的那几页纸。
那是徐浩公司两千多万的隐性债务。
还有三年来他偷报漏报的税务责任书。
我用徐浩的公章，做了一份连环保底协议。
只要林娇签字接收这三套房产。
这些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的债务和责任，就会牢牢绑定在她和徐浩的共同名下。
工作人员翻看文件，停在了最后几页。
“这上面有企业连环担保条款。”工作人员指着落款处。
“签了就要承担连带责任，您看清楚了吗？”
林娇本没听懂什么叫连带责任。
她只看到第一页那三份房产的地址。
“签啊，哪那么多废话。”
她一把抢过签字笔。
刷刷几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按下手印，转头看我。
“嫂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这几套房我打算过几天就找人卖了，换套独栋别墅安胎。”
我把她签好字的回执单收进包里。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抬头看她。
“你开心就好。”
我语气很平。
她不懂。
这字签下去，她就把这辈子的命都搭进去了。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英文短信弹出来。
离岸账户的现金流已经全部洗白到位。
整整八百二十万。
全是从徐浩公司账上抽出来的保命钱。
现在这笔钱净净，查不到我半点影子。
林娇拿着新出炉的文件袋，笑出声来。
她以为自己成了千万富婆。
我看着她。
只把她当成一具尸体。
中午十二点。
徐氏建材贸易公司办公室。
徐浩正在发火。
“供应商那笔款怎么还没拖住？他们说要？”
他把文件夹砸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推门进去。
“浩哥，手续办好了。”我把过户凭证放在他桌上。
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
“办好就行。”
“你赶紧给财务打电话，想办法弄点钱出来。”
“保时捷那边的尾款出了问题，他们要收车。”
我站着没动。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账上没钱了。”
徐浩抬起头。
“怎么可能没钱！那三百万备用金呢？”
我拿出一张对账单，推到他面前。
“昨天你给林娇买车买钻戒，又给了一笔利息。”
“加上填补之前你拿去的亏空。”
“一分都不剩了。”
徐浩脸色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张对账单，手抖得拿不住纸。
“那老宅的拆迁款呢？不是说今天上午打过来吗？”
我摇摇头。
“拆迁办那边说，老宅的产权存在争议，钱被全面冻结了。”
徐浩瘫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推开门。
走在最前面的人亮出证件。
“徐浩是吧？”
“我们是税务局的稽查科。”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公司偷逃税款两千四百万。”
“另外，经侦大队那边也接到了你们涉嫌非法集资和合同诈骗的报案。”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徐浩定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头看我。
“瑶瑶......这是怎么回事？”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声音很轻。
“浩哥，你名下的资产不是都过户给娇娇了吗？”
“连着公司的债务和税务责任，她刚刚都签字接收了。”
“你们俩，现在是同一绳上的蚂蚱了。”
带头的人拿出手铐。
咔哒一声。
金属环扣在徐浩手腕上。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扯着嗓子往外喊。
“林娇！把林娇给我叫来！”
“那房产是她的！不是我的！”
我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
“她刚开着那辆保时捷，去城西看别墅了。”
我拿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
林娇在交易中心大喊“签啊，哪那么多废话”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徐浩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蛇哥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苏小姐，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那辆保时捷，连人带车，全被我们按在城西高速口了。”
第4章
林娇把B超单拍在玻璃茶几上。
声音响亮。
她把单子往前面推了推。
黑白的超声波图像。
右上角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浩哥，托熟人看过了。”
“带把的。”
林娇挺直腰板。
双手撑着腰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徐家的长孙，总不能生下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爸妈可丢不起这个人。”
“要是没名分，我明天就去医院拿掉。”
徐浩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洒在手背上。
他抽了两张纸巾随便擦掉。
站起身绕过茶几扶住林娇的胳膊。
“别说气话。”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他抓起那张B超单。
来回翻看。
手抖个不停，纸张哗啦哗啦响。
婆婆端着果盘从厨房跑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
“这可是咱们老徐家盼了多少年的独苗！”
她把果盘往我面前一推。
果盘撞着我的水杯。
水撒了一桌子。
婆婆指着林娇的肚子。
“娇娇争气啊！”
徐浩把B超单折好。
放进衬衫前的口袋。
他转头看我。
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拿出一沓A4纸，甩在桌面上。
《离婚协议书》。
最上面的一行黑体字很扎眼。
“瑶瑶，情况摆在这里了。”
“娇娇怀了男孩，我得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公司账面上还有一堆烂账。”
“这套别墅，还有下周就到的老宅拆迁款，得留给娇娇养胎。”
他重新坐下。
靠在沙发背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你净身出户吧。”
徐浩看着我的眼睛。
语气放得很轻。
“你这几年就在家待着，连个工作都没有。”
“离开我，你连江城的房租都交不起。”
“车库里那辆二手的大众，你开走。”
“那算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我站在饮水机旁。
手捏着纸杯的边缘。
纸杯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我盯着茶几上的协议。
眼眶一点点变红。
肩膀小幅度地发抖。
只有我自己清楚。
这份净身出户的协议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徐浩名下的资产早就成了空壳。
这白纸黑字一签。
法律上我就跟他那些要命的债务彻底割裂了。
还能顺理成章拿到车。
我咬住下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浩哥，六年感情，你连点活命钱都不分给我？”
徐浩扯开领带。
“少废话。”
“不签字，你连那辆破车都别想带走。”
林娇把手搭在徐浩的肩膀上。
“嫂子，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协议也是为你好。”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手腕打着哆嗦。
在文件末尾写下苏瑶两个字。
字写得很乱。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低下头。
声音发颤。
“那辆车陪了我五年。”
“就当是个念想。”
“让我开走吧。”
徐浩出声笑笑。
“行，车钥匙在玄关柜子上，自己拿。”
“回屋收拾你的东西。”
“今天就搬出去，别妨碍娇娇安胎。”
我没有接话。
转身走向我原来的卧室。
拉出早就打包好的两个黑色行李箱。
我握住提手往外走。
箱子很沉。
婆婆站在房门外。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间屋子。
我前脚刚迈出房门。
她后脚就挤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楼上就传来重物砸墙的闷响。
我走到玄关。
拿起那把旧车钥匙。
推开通往车库的防火门。
老旧的黑色大众停在角落。
我走过去，打开后备箱。
双手发力，把两个行李箱抬起。
箱子砸进后备箱的底板。
车尾的减震器往下压了一截。
关上后盖。
我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上钥匙，拧动点火开关。
发动机发出金属摩擦声。
“浩子！”
别墅二楼阳台爆出尖叫声。
婆婆半个身子探出玻璃护栏。
手里捏着几张纸在风里乱晃。
“老天爷啊！出大事了！”
“那个房间里的装饰板后面有个保险柜！”
“里面全空了！”
“只剩下这些单子！”
徐浩跨过茶几。
跑出落地窗冲到一楼的院子里。
“把纸扔下来！”
婆婆松开手。
几张A4纸飘落下来。
徐浩一把抓住其中一张。
白纸黑字。
税务局实名举报回执单复印件。
举报人是苏瑶。
内容是徐氏建材偷逃税款和做假账。
车库门已经完全升起。
我的车轮驶住院子的车道。
朝着别墅大门开去。
徐浩盯着手里的纸。
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连带着五官都挤在一起。
他仰起头看向我的车。
眼眶里的红血丝全现了出来。
“保安！”
“关大门！”
他扯着嗓子大喊。
嗓音嘶哑发怪。
“把那辆破车拦下来！”
“别让她开出去！”
门卫室里的保安听见动静。
按下了院门的控制键。
两扇实心的黑色铁门开始闭合。
保安拎着甩棍朝车头方向跑。
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眼睛盯着越来越窄的门缝。
后备箱那两个黑箱子里装的本不是旧衣服。
那是徐浩藏起来的八百万现金。
全是从洗出来的美钞。
这辆破大众是我转移资产的最后载体。
我脚尖挪到油门踏板上。
没有踩刹车。
一脚到底。
发动机发出高频噪音。
车头迎着即将闭合的铁门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