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周后,云顶会所,三楼包厢。
王大强点了雪茄,把一沓纸甩到我面前。
“签了它,我那家注册资金一千万的贸易公司,法人就是你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圈正好扑在我脸上。
“以后赚的钱,你拿股。”
《资产代持协议》。我捏起纸张,指尖刚碰到纸面,光幕就刷了出来。
【隐性债务:三千二百万(过桥)】
【连带担保:无限责任】
【附件七:人身意外险,受益人王大强】
好家伙,这不是代持协议,这是提前给我写好了悼词。
婚内八百万的共同财产,他要借我的手转走。外面欠的,他要全挂到我头上。
等我这个白手套脏透了,附件七就会替他收尾。
我咬着笔帽,眨巴着眼睛看他。
“王哥,这么多钱......我有点怕。”
“怕什么?”他把雪茄往烟灰缸上一磕,“你整天除了要包还会什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难怪是个底层打工仔!”
“我这是教你,怕你乱花钱!”
他边说边把手机往桌角一推,屏幕朝下。
我余光扫过去,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一个极小的红点。
他在录像。
录我自愿签字,录我贪财的嘴脸。等到出事那天,这段视频就是他撇清关系的铁证。
左手拇指在无名指部轻轻摩挲。那里有一圈浅白的旧戒痕,晒了多少年都没晒黑。
“那......出了事,是不是都算我的呀?”
“能出什么事?”他不耐烦地拍桌子,“有我在,天塌了我顶着。”
“王哥,前面有人签过这个吗?”
包厢里静了两秒。
王大强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整了一边,又去整另一边。
“问那么多嘛?”他抬起眼,目光沉了下来,“老老实实听话。”
两边袖口都整过了。我在心里记下,这个人慌的时候,会整两次袖口。
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王哥,你上次说的保时捷......”
“签了,明天就带你去提车。”
“什么颜色都行?”
“你要什么颜色,就给你什么颜色。”
我两眼放光,抓起笔,刷刷刷签下“林初夏”三个字。连附件七的骑缝章位置,都按得端端正正。
王大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放,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两颗烟熏黄的门牙。
“这就对了。”他拍拍我的脸,“女人嘛,听话才招人疼。”
他想让我当白手套,可我正缺一把钥匙,能打开他的账房。
法人代表,有权调取公司全部银行流水。
这份卖身契,同时也是我的通行证。
【权限解锁:企业账户穿透查询】
【收网进度:21%→38%】
王大强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走之前,他又整了一次袖口。
我在包厢里坐了五分钟,补好口红,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拐角处站着一个服务生,戴白手套,端着一个空托盘。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开口了。
“林小姐。”
我脚步没停,手已经摸进了包里。
“第六个签这份协议的人,坐的也是三楼那个包厢。”
他把托盘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很轻。
“也是那个位置。”
我停了下来。
“她叫林初秋。”
指尖一下凉透了。
等我回过头,走廊尽头只剩一扇还在晃动的消防门。
托盘被搁在地毯上,正中间放着一枚素圈银戒。
尺寸,正好合我无名指上那道旧痕。
第4章
张岚早产了,比预产期提前了二十天。
凌晨两点,市三院重症监护区。
走廊尽头的保温箱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女婴。隔壁病房,张岚的母亲靠呼吸机维持着呼吸。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王大强带着四个壮汉闯了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去半截。
我跟在最后面,包臀裙,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脆。
一份《自愿放弃婚内财产协议》被砸到张岚脸上,纸角划过她的眼皮。
“签了。”
张岚撑着床沿坐起来,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大强,我妈还在隔壁......”
“不签?行啊。”王大强扭过头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去,现在就拔了老太婆的氧气管。”
一个壮汉转身就往外走。
“我看你那点破工资,拿什么交住院费!”
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护士,病人家属,还有几个睡眼惺忪的病友。
不知道谁先举起了手机,然后是第二部,第三部。
我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开直播了,快看,就是那个小三。”
很好,观众到齐了。
我踩着高跟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黄脸婆还占着茅坑嘛?”
我把声音拔得又尖又亮,确保走廊上每一个镜头都能收到。
“王哥的钱,早就通过我转到国外了。你连个钢镚都别想查到!”
“赶紧签了滚蛋,别耽误我跟王哥去度蜜月!”
王大强在身后笑出了声。
他没听出来,这句话不是说给张岚听的。
是说给直播间里某些专门盯着跨境资金的人听的。
张岚仰起脸看我。她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抖得厉害。
我扬起手。
走廊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手掌落下来,最后只是重重推在她肩上。
借着这一推,我俯身贴到她耳边,嘴唇几乎没动。
“签。他刚才那句话,三千个人都听见了。”
张岚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她弓起背,一口血呕在了协议书上。
是真的血。顺着纸面往下淌,洇开了“自愿”两个字。
“岚岚!”门口挤进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青被两个壮汉死死拦住,手臂上挠出了几道红印。
“林初夏!你不得好死!你会遭的!”
我没回头,左手拇指在无名指上摩挲了一下。
张岚尖叫着抓起笔,在血迹旁边签下名字。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王大强一把抽走协议,对着灯光看了看,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早这么识相,何必呢?”
光幕在我眼前展开。
【胁迫签署证据链:已固定(实时直播,多方存证)】
【收网进度:38%→63%】
从他开口说出“拔氧气管”的那一刻起,这份协议就成了废纸。
他还在笑,还在整袖口。只整了一次。
看来他是真觉得自己赢了。
王大强搂着我的腰往外走,经过保温箱时,脚步都没慢一下。
我侧头看了一眼。
女婴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比米粒还小。
我的喉咙发紧,没多看第二眼。
电梯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保安,手里还抱着个装烂菜叶的纸箱,不知道是从哪个食堂拖来的。
“就是她!那个小三!”
一片烂白菜帮子迎面砸了过来。接着是西红柿,鸡蛋壳,还有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馒头。
王大强骂了一声,护着脑袋先钻进了车里,没等我。
我没躲。
汁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过眼角,流进嘴里,又酸又腥。
我低下头,用手背一点一点擦净。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这种女人,就该被车撞死。”
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我心想,江城人骂人的词库,该更新一下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第七个,你比你姐姐狠。”
我抬起头,看向医院对面那栋黑漆漆的写字楼。
十七楼,有一扇窗户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我截下这条短信,存进一个名为“初秋”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六个文件了。
这是第七个。
我把那枚素圈银戒从口袋里摸出来,戴在了无名指上。
严丝合缝。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