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强最近春风得意。
他刚谈成了一笔大单,公司里已经放出风声,副总的位置非他莫属。
这天晚上,他喝得半醉,一脚踹开家门,把一个印着香奈儿logo的盒子扔在茶几上。
“给你的。”
李曼和赵秀兰立刻围了上来,满眼放光。
“哇,阿强,你对表嫂真好,这是香奈儿的新款吧?”李曼摸着盒子,语气酸溜溜的。
赵秀兰也跟着帮腔:“林悠,你可真是好福气,我们家阿强就是心疼你。”
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闻声走了出来。
周强靠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打开看看。”
我走过去,拆开包装。
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包,皮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胶水味,五金件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质感。
高仿,还是最次的那种。
李曼脸上的羡慕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
周强没有理会旁人,他只是盯着我,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怎么样?喜欢吗?”
他慢悠悠地说:“女人嘛,就得安分守己,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别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你每个月找我要的那点买菜钱,够什么的?离开我,你带着囡囡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乖乖伺候好曼曼,等我升了副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假包,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我脸上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我抱着那个假包,转身走回房间,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柜最深处,和我那些积攒下来的、准备挂二手平台的“宝贝”放在一起。
只不过这个,连标价的资格都没有。
周强看着我的背影,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概觉得又一次驯服了我。
我关上柜门,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高仿包羞辱费:五千。理由:严重伤害了我的审美。】
......
下午,我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挑了最大最红的一盒草莓,又给囡囡称了半斤她最爱吃的阳光玫瑰。
花掉三百多块,我一点也不心疼。
这些钱,都是周强昨晚甩在茶几上的“跑腿费”和“挨骂损失费”的结余。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木门吱呀作响。
我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半口的苦丁茶。
是老李。
周强曾经的合-作-伙伴,三个月前,被周强用一份伪造的亏空账目,踢出了公司。
我听说,他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我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厌恶。
“你来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
“周强让你来的?来看我笑话?”
“老李,”我打断他,把菜篮子放在一边,“周强他......快升副总了。”
老李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手却在抖。
“那又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跟你有点关系。”
U盘是粉色的卡通造型,还是我从囡囡的玩具堆里找出来的。
老李皱着眉,盯着那个和他一身颓气格格不入的U盘,没有动。
“这是什么?”
“你被踢出局,是因为一份假的亏空账目。”
我平静地开口。
“而这个里面,是周强这三年来,所有公对私的真实流水。”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旧风扇在头顶转动的声音。
老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粉色U盘上,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上面的金额,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我们。”
第4章
老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两手指,夹起那个粉色的卡通U盘,像是夹着一枚点燃的炸弹。
“我怎么信你?”他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篮子草莓往他面前推了推。
“囡囡爱吃。”
我站起身,拎起空了一半的菜篮子。
“信不信是你的事。周强毁了你的下半辈子,你难道就打算在这茶馆里喝一辈子苦丁茶?”
“U盘里的东西,三天后会自动销毁。”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推门离开,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背后,是茶杯磕在桌面上的重重一声响。
我知道,他会的。
被到绝路的狗,只要给他一能咬断仇人喉咙的骨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回到家,赵秀兰和李曼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本母婴杂志指指点点。
“哎呀,这个进口的婴儿床好,实木的,没有甲醛。”李曼指着一页广告,声音娇嗲。
赵秀兰立刻凑过去看。
“是好,就是不知道放哪儿,咱们家地方太小了。”
她说着,眼神就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儿童房门口堆着的几个纸箱上。
那里面是囡囡的一些旧玩具和换季的衣服。
最上面,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八音盒。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是囡囡的外婆,也就是我妈,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我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耳朵却竖得笔直。
“那堆破烂早就该扔了,占地方。”赵秀兰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等阿强回来跟他说一声吧,免得林悠又甩脸子。”李曼懒洋洋地回道。
“跟她说个屁!”赵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我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
晚饭后,周强没有回来。
我给囡囡洗完澡,哄她睡下,特意把那个八音盒从纸箱上拿下来,塞进了她的枕头底下。
“妈妈,外婆的音乐盒会保护囡囡吗?”女儿揉着眼睛问我。
“会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外婆和妈妈,都会保护囡囡。”
可我没想到,有些人的坏,是毫无底线的。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楼下垃圾清运车的声音。
紧接着,是囡囡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还给我!那是外婆给我的!”
我冲下楼。
楼道口,赵秀兰正把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奋力往垃圾桶里塞。
囡囡哭着扑上去,想从里面抢东西,被赵秀兰一把推开。
“滚开!赔钱货!为了个破烂玩意儿哭丧呢!”
囡囡小小的身子站立不稳,朝后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楼梯的金属扶手上。
“咚”的一声闷响。
哭声戛然而止。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她额角的头发丝里渗了出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我冲过去,抱起瘫软在地的女儿。
她的额头上,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个破木头盒子,摔坏了就摔坏了,大惊小怪什么!”赵秀兰还在一旁骂骂咧咧。
李曼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强回来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晦气!”
他没有看一眼额头流血的女儿,而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悠!你看看你那张死人脸!给谁看呢?连个孩子都教不好,整天让她玩那些不值钱的破烂,难怪生不出儿子!”
我紧紧抱着怀里发抖的女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看着这个我孩子的父亲。
他的脸上,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我抱着女儿,单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两条刚刚弹出的消息。
【中介小王:林女士,恭喜!您看中的那套学区房首付和手续已全部办妥,随时可以入住!】
【陌生号码:信,已到董事会。】
发信人,是老李。
我看着那两条信息,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够了。
二十万,凑够了。
我抱着女儿,从冰冷的地面上,慢慢站起身。
血,顺着囡囡的脸颊,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
我看着周强,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周强,”我说。
“这保姆,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