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玄清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一个宫婢,竟能让饕餮接连失控。”
“说,你身上藏了什么?”
我瞥向他腕间那串黑色骨珠。
骨珠尾端连着一极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青铜门后。
方才饕餮跪下时,他也恰好转动了珠子。
看来,所谓国师降妖,不过是靠机关收紧镇兽钉。
我笑了笑。
“藏了点克你的东西,国师要尝尝吗?”
玄清眼神一沉,手指也跟着收紧。
昭宁立刻提着刀走了过来。
“国师,何必跟一个贱婢废话?”
“既然问题出在她身上,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急。”
玄清拿出一道金色符纸,贴上我的眉心。
刺痛瞬间钻进脑中,得我想起三百年前的旧事。
那一年妖压境,我以龙骨铸阵,将万妖封入地底。
大周太祖跪在我面前发誓,后世皇族永守封印,绝不惊扰。
如今他的子孙挖皇陵,偷龙鳞,还把我的守阵兽钉成了傀儡。
这萧家后人,孝得祖坟都快冒烟了。
片刻后,符纸却没有半点变化。
玄清盯着符纸,手指猛地一紧。
“怎么可能没反应?”
我忍住额间刺痛,险些笑出声。
拿一张测妖的破纸来试我。
他就算把祖师爷请下来,也测不出半点妖气。
“国师,你的纸怕是受了。”
玄清脸色铁青。
昭宁却不耐烦地推开他。
“管她是什么,先喂了饕餮再说!”
她命人将谢嬷嬷拖到祭坛边缘,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阿蘅,本宫数到三。”
“你若不求饕餮吃你,本宫就把她扔下去。”
谢嬷嬷哭着摇头。
“别求她!阿蘅,你别跪!”
“一。”
昭宁松开一手指。
我盯着她。
“你接掌镇妖司第一,便宫人、毁封印、挖皇陵。”
“就这点本事,还想青史留名?”
“二!”
昭宁又松开一手指。
太子站在一旁,冷声开口:
“一个老奴罢了。”
“能用一条命替昭宁铺平前程,是你们主仆的福气。”
我转头看向他。
“你们萧家人,还是这么不要脸。”
太子眼神骤冷。
“掌嘴!”
镇妖卫立刻扬手冲来。
可他的巴掌还没落下,一块碎石便从青铜门内飞出,正中他的口。
那人惨叫一声,当场飞下祭坛。
见状,玄清立刻转动腕间骨珠,厉声喝道:
“镇!”
机关轰然收紧,黑钉深深扎进饕餮的骨肉。
它痛得四肢伏地,额头重重撞在石阶上,鲜血流了满脸。
昭宁见它再次被压制,顿时大喜。
“本宫就知道,它不是护着这个贱婢,只是闻了血便发疯!”
她夺过短刀,在我手臂上割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既然一处血不够,那就多放几处。”
刀尖很快又抵上我的心口。
谢嬷嬷疯了一样挣扎。
“住手!你们会遭的!”
昭宁嗤笑一声。
“?”
“本宫就是你们的。”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这句话,我记住了。”
“你还敢嘴硬?”
昭宁正要将刀刺下去,玄清却忽然按住了她。
“公主,时辰到了。”
祭坛上的铜钟连响三声。
玄清走到众人面前,高声宣布:
“血祭若败,饕餮必将冲破封印,屠尽全城。”
“届时,一切罪孽都应由这个来历不明的祭品承担!”
看台上的王公贵族立刻将怒火对准我。
“快了她!”
“别因为她一个人连累全城!”
“把那个老奴也扔下去!”
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昭宁满意地贴到我耳边。
“听见了吗?”
“你若不死,全城人都会恨你。”
我扫过那一张张兴奋又扭曲的脸,慢慢笑了。
“正好。”
“省得我待会儿一个个找。”
4
玄清点燃最后一炷镇兽香。
“香尽之前,饕餮若不吞祭,便斩断那老奴的四肢,将她投入深渊。”
昭宁亲自提刀走到谢嬷嬷身后。
“跪下求本宫。三个响头,换她一具全尸。”
谢嬷嬷含着泪冲我摇头。
“阿蘅,别跪。”
我鼻尖一酸,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昭宁脸上。
“好。”
昭宁眼睛一亮。
“那就跪!”
“我说好,是让你挑个死法。”
“你——”
她脸色骤沉。
最后一截香灰,恰在此时落进铜炉。
玄清立刻转动骨珠。
“开门,收紧铁链!”
机关轰然运转,镇兽钉深深陷入饕餮的血肉。
它被着撑起身体,张开巨口朝我咬来。
三尺。
两尺。
一尺。
獠牙已经压到我的头顶。
昭宁兴奋得声音发颤。
“吃啊!快吃了她!”
我闭上眼,轻声叫了一句:
“饭桶。”
饕餮猛地停住。
玄清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拧住骨珠。
“继续收紧!”
铁链急速绷紧,饕餮痛得浑身抽搐,獠牙却迟迟不肯落下。
我望进它渐渐清明的兽瞳。
“当年偷吃烤羊,撑得几天爬不起来。”
“还敢把骨头藏在我床底下。”
它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
可昭宁一把抓住谢嬷嬷,狠狠推向深渊。
“还想装神弄鬼拖延时间?那就先让她死!”
谢嬷嬷瞬间跌出祭坛。
“娘!”
我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半截锁链飞出,正好缠住她的腰。
与此同时,饕餮一爪拍下。
昭宁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她尖叫着滚了出去。
太子冲过去将她拖到身后,又夺过盾牌挡住两人。
“国师,你不是说镇兽钉能控制它吗?”
玄清的手掌已经被机关绳磨出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是那宫婢一直说话,激得凶兽不肯进食!”
昭宁捂着擦破的脸,顿时气红了眼。
“她果然在故意坏本宫的血祭!”
“别再等了,先割断她的舌头!”
十几名镇妖卫齐齐拔刀。
我攥紧锁链,将谢嬷嬷一点点拽回祭坛。
“我看谁敢。”
众人被饕餮方才那一爪吓破了胆,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昭宁见状,气得一把夺过太子的长剑。
“愣着什么!”
“她只有一个人!”
“它只是被血疯了!了祭品,自然就安静了!”
太子接过剑,直奔我心口刺来。
剑尖离我心口只剩半寸时,饕餮猛地撞破青铜门。
轰然巨响中,它庞大的身躯从深渊爬出,巨尾横扫而过。
太子连人带剑飞进赌盘,金银珠宝劈头盖脸砸了他满身。
昭宁惊叫着冲过去。
“皇兄!”
昭宁将他从银子堆里拽出来,指着我尖叫:
“她才是祭品!你要吃便吃她!”
饕餮没有理她。
它拖着血淋淋的巨爪,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十步。
五步。
一步。
整座祭坛静得只剩下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
它在我面前停住,缓缓低下硕大的头颅,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染血的掌心。
温热的气息落在伤口上。
我抬起手,摸向它额间那道三百年前留下的月牙形旧疤。
“怎么?”
“被几个蠢货钉了三百年,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饕餮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下一刻,它猛地睁大兽瞳,死死盯住我的脸。
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颤抖的音节——
“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