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我走在前头,她在后面跟着。
弹幕刷得飞快。
【不对劲不对劲,她怎么不慌了?】
【她肯定还有牌。】
【后面那个帕子!她刚才擦眼泪的时候换了帕子!】
我余光扫了一眼。
她手里的帕子确实跟方才不同了。
方才按眼角的是白色,现在攥在手里的是浅粉色。
浅粉色帕子角上绣着一枝海棠。
那是老太太常用来赏人的料子。
她要去老太太面前告状。
用什么告?
用我刚从乡下回来,不懂礼数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我继续往前走。
快到老太太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姐姐。"
她抬眼。
"你绣工真好。"
她愣了一下。
"那方海棠帕子,绣得跟真的一样。"
她攥着帕子的手收紧了。
"祖母看见了,一定喜欢。"
她没接话。
弹幕替我补了。
【她知道你想用帕子博老太太同情。】
【但你换帕子太快了,露了破绽。】
【一个刚哭完的人,换帕子什么?】
我推门进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个食盒,脸色不太好看。
李嬷嬷站在一旁。
赵嬷嬷也在。
沈知意跟在我身后进来,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祖母,是知意不好,让妹妹受惊了。"
她扑通跪下去。
老太太抬头看她。
"你起来说话。"
沈知意没起来,反而拿帕子按住了眼睛。
"红柳是祖母指给孙女的人,孙女没想到她做事这样粗心,差点害了妹妹,都是孙女管教不力。"
那方海棠帕子搭在她手背上。
老太太果然看见了。
"这帕子......"
"是孙女前绣的,本想绣完了孝敬祖母。"
老太太的目光软了一些。
"你起来。"
她又转头看我。
"念禾,那食盒里的糕你吃了?"
"回祖母,孙女掰了一块,瞧着里头有东西,没敢吃。"
老太太点了点头。
"没吃就好。"
她顿了顿。
"这碎玉瞧着确实像前几我赏知意的那簪子,知意,你的簪子呢?"
沈知意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簪子......孙女昨在花园里走了一趟,回来就不见了。"
她声音低下去。
"孙女怕祖母担心,还没来得及说。"
老太太皱眉。
"在花园丢的?"
"是。"
老太太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氏来了。
她进门时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才看地上的沈知意。
"母亲,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把食盒递过去。
"知意院里的红柳给念禾送糕,里头夹了碎玉,瞧着像是你前给知意的那簪子。"
林氏看了一眼碎玉。
她又看向沈知意。
"簪子丢了?"
沈知意点头。
"昨天下午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回来就不见了。"
她的声音柔弱又委屈。
"孙女想,兴许是簪子上的玉片掉了落在地上,被丫鬟踩碎了,混进了糕点里。"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没提前知道内情,我也会信。
弹幕却告诉我另一件事。
【她在说谎。】
【簪子本没丢花园,她昨夜里亲手摔碎的。】
【碎片分了两份,一份塞糕里,另一份藏在她院里的花盆底下。】
第四章
4
我看着她的脸。
"姐姐,你院里的花盆,昨儿夜里是不是摔了一个?"
她的肩膀绷紧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看向她:"什么花盆?"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
"孙女院子里......没有花盆摔碎。"
我转头看向李嬷嬷。
"嬷嬷,大姑娘院里的红柳方才去我屋里送糕的时候,袖口沾着些青苔。我院里没有青苔,想必是她来时路过花圃蹭上的。可昨夜下过雨,花圃边的青苔不该沾在袖口上——除非她碰过翻动的泥土。"
李嬷嬷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说:"去大姑娘院里看看。"
沈知意跪在地上,没动。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弹幕在刷。
【居然从青苔反推。】
【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等等她是不是也被弹幕剧透了?细思极恐。】
我没空想这些。
李嬷嬷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花盆,盆沿缺了一块。
花盆底下压着几片碎玉。
老太太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通红。
"祖母,孙女......"
"碎片塞糕里,剩下的埋花盆底下。"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你费了这么大心思,就是为了栽赃妹?"
沈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祖母,孙女只是一时糊涂,孙女怕妹妹回来抢走祖母和母亲的宠爱,孙女只有祖母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老太太的手攥着那碎片,没松。
林氏一直没说话。
她在看沈知意。
也在看我。
那个眼神我说不清。
沈知意还在哭。
"孙女错了,孙女真的知道错了,祖母罚孙女什么都可以,别赶孙女走。"
弹幕说了一句话。
【她哭着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掐自己胳膊。】
【她本没真心认错。】
我看着她的手。
袖口确实在微微动。
老太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知意,你回去吧。禁足一个月,好好想想。"
沈知意磕了个头。
"谢祖母。"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看懂了。
她在说——你等着。
弹幕更直接。
【别被表象骗了,她重生回来的,一个月后再出来,手段只会更狠。】
【她还会再一票大的。】
【她要你死。】
屋里剩下我、老太太和林氏。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显得很疲惫。
"念禾,你也回去吧。"
我正要行礼,林氏忽然开口。
"母亲,我想跟念禾说几句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我跟林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外面还在下雨。
她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到了游廊拐角,她停下。
"今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站在她身后。
"什么怎么知道的?"
她转过身来看我。
"食盒里的碎玉,花盆里的碎片,青苔,你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的眼睛很亮。
"你跟谁学的?"
我看着她。
她是我母亲。
十五年没见过面的母亲。
她方才一直在看戏,一句话没说。
她信了谁?她信我了吗?
弹幕在我眼前晃。
【她当然信你,不然她为什么单独留你说话?】
【她是在试探你背后有没有人。】
【但她也在担心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没人教我。"
我说。
"我本来就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雨打着廊檐,滴滴答答。
她忽然说:"你跟你父亲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裙摆没沾一滴水。
我站在游廊下,看着她走远。
弹幕安静了。
很久才飘出一条。
【她刚才说的是'你跟你父亲一样'。】
【上一章她说过'你跟你父亲一样'。】
【她一共说了两次。】
我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柴房边的事。
她站在那里听沈知意说话。
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今天来了。
她来了老太太屋里。
她看着整件事发生。
她一句话没替我说。
可她也没替沈知意说。
她从头到尾只在最后对我说了那句。
"你跟你父亲一样。"
弹幕忽然又炸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侯夫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亲女儿这边的?】
【她不是不爱,她只是在等。】
【等女儿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