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4
我看着她的脸。
"姐姐,你院里的花盆,昨儿夜里是不是摔了一个?"
她的肩膀绷紧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看向她:"什么花盆?"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
"孙女院子里......没有花盆摔碎。"
我转头看向李嬷嬷。
"嬷嬷,大姑娘院里的红柳方才去我屋里送糕的时候,袖口沾着些青苔。我院里没有青苔,想必是她来时路过花圃蹭上的。可昨夜下过雨,花圃边的青苔不该沾在袖口上——除非她碰过翻动的泥土。"
李嬷嬷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说:"去大姑娘院里看看。"
沈知意跪在地上,没动。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弹幕在刷。
【居然从青苔反推。】
【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等等她是不是也被弹幕剧透了?细思极恐。】
我没空想这些。
李嬷嬷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花盆,盆沿缺了一块。
花盆底下压着几片碎玉。
老太太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通红。
"祖母,孙女......"
"碎片塞糕里,剩下的埋花盆底下。"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你费了这么大心思,就是为了栽赃妹?"
沈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祖母,孙女只是一时糊涂,孙女怕妹妹回来抢走祖母和母亲的宠爱,孙女只有祖母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老太太的手攥着那碎片,没松。
林氏一直没说话。
她在看沈知意。
也在看我。
那个眼神我说不清。
沈知意还在哭。
"孙女错了,孙女真的知道错了,祖母罚孙女什么都可以,别赶孙女走。"
弹幕说了一句话。
【她哭着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掐自己胳膊。】
【她本没真心认错。】
我看着她的手。
袖口确实在微微动。
老太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知意,你回去吧。禁足一个月,好好想想。"
沈知意磕了个头。
"谢祖母。"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看懂了。
她在说——你等着。
弹幕更直接。
【别被表象骗了,她重生回来的,一个月后再出来,手段只会更狠。】
【她还会再一票大的。】
【她要你死。】
屋里剩下我、老太太和林氏。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显得很疲惫。
"念禾,你也回去吧。"
我正要行礼,林氏忽然开口。
"母亲,我想跟念禾说几句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我跟林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外面还在下雨。
她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到了游廊拐角,她停下。
"今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站在她身后。
"什么怎么知道的?"
她转过身来看我。
"食盒里的碎玉,花盆里的碎片,青苔,你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的眼睛很亮。
"你跟谁学的?"
我看着她。
她是我母亲。
十五年没见过面的母亲。
她方才一直在看戏,一句话没说。
她信了谁?她信我了吗?
弹幕在我眼前晃。
【她当然信你,不然她为什么单独留你说话?】
【她是在试探你背后有没有人。】
【但她也在担心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没人教我。"
我说。
"我本来就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雨打着廊檐,滴滴答答。
她忽然说:"你跟你父亲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裙摆没沾一滴水。
我站在游廊下,看着她走远。
弹幕安静了。
很久才飘出一条。
【她刚才说的是'你跟你父亲一样'。】
【上一章她说过'你跟你父亲一样'。】
【她一共说了两次。】
我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柴房边的事。
她站在那里听沈知意说话。
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今天来了。
她来了老太太屋里。
她看着整件事发生。
她一句话没替我说。
可她也没替沈知意说。
她从头到尾只在最后对我说了那句。
"你跟你父亲一样。"
弹幕忽然又炸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侯夫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亲女儿这边的?】
【她不是不爱,她只是在等。】
【等女儿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