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从这天开始,蒋竟州如他所说,一直在等我。
和上一次求复合一样,他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我。
可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无论他做任何事,我都不为所动了。
蒋竟州为了不落下蒋家的工作,开始长期往返于京港两城。
有一次他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也还强撑着飞来港城,只为见我一面。
可在我家外的走廊上,蒋竟州疲惫地等了我一天,终于等到我回家。
我却只是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了。”蒋竟州深深望着我,一字一顿,“语禾,我好累。”
“能不能让我进去休息一下?”
上一次求和,他用过同样的招数。
我让他进来了。
可这一次,我却一句话没说,直接关上了房门。
还有一次,蒋竟州发着高烧来找我。
他在我门口晕倒了一天一夜。
换做上一次,我早就把他带回家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到挡在门口的蒋竟州,只是踢了踢他:
“能不能别挡路?”
后来,蒋竟州发现那些老招数没用,就把蒋念宇也带了过来。
他带着蒋念宇一起在门口求我,让蒋念宇装可怜喊我“妈妈”,还说以后要给我养老。
换做以前,我早就感动得抱紧他。
可现在,我只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蒋念宇小朋友,你还是去给你的亲生母亲养老吧。”
蒋念宇茫然地看着我,沉默片刻后,才爆发出号啕大哭。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他抓住我的衣角,脸上满是泪滴。
这一招以前对我一直管用。
可现在我却只是皱起眉头,推开他的手:
“蒋念宇小朋友,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我转身离开时,他踉跄着追我,不小心摔倒在地。
他的哭声,让所有过路的人都为之驻留。
只有我,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了蒋竟州和蒋念宇的视线。
蒋竟州就这么追了我整整一年。
从港城,到我后来去枫叶国继续治疗。
我的手甚至已经恢复如初了,他还在跟着我。
我几乎以为,他就要这么跟着我一辈子了。
直到我再次回京北,再次碰到林瑞雪。
看到她时,我愣神了许久。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鞋丢了半只,头发凌乱,笑得很傻。
大概是饿坏了,看到地上丢掉的半个包子,直接捡起来就啃。
和她对上视线时,她愣了一下,我以为她又要和我大吵一架,可她只是傻笑着,把包子递给我:
“你也吃!”
我下意识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给蒋竟州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这才知道,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林瑞雪在高级会所的那个小房间里,被关了整整半年,直到半年后,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精神失常,这才被蒋竟州安排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居然跑出来了吗?”助理有些担忧,“我听院长说,她一直嚷嚷着要找小少爷,别不是......”
助理话没说完,我身前便停下一辆迈巴赫。
蒋念宇先下了车,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花,朝我走来:
“妈妈,这是爸爸专门给你买的。”
他还没靠近我,一旁的林瑞雪便冲上前,将他直接抱起来。
“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快,跟我回蒋家,帮妈妈给你爸爸求求情!”
蒋念宇吓得立刻号啕大哭:“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不要一个流浪汉当我的妈妈!”
蒋念宇朝我伸出手:“妈妈救我!”
听到这四个字,林瑞雪脸色大变。
一瞬清醒,又一瞬疯狂。
她竟然将蒋念宇高高举了起来:
“你不认我?”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可以不认我!”
“你不要我,那我也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她双眼狠戾,将蒋念宇重重往地上摔去!
16
林瑞雪站在台阶上。
几十级台阶,如果真的把蒋念宇摔下去,不死也半残。
连我都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甚至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接蒋念宇。
可我本来不及!
林瑞雪松开手,蒋念宇挂着眼泪直接往下摔去!
眼看蒋念宇便要头部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出来。
蒋念宇稳稳地落进了蒋竟州的怀抱。
可蒋竟州却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台阶下滚去。
蒋竟州死死抱着蒋念宇,生怕他受到丝毫伤害,自己的双手却重重撞在台阶上,撞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终于落到台阶之下,右手已经变得扭曲至极,触目惊心!
蒋竟州瘫在地上,痛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瑞雪还要上前,终于被蒋竟州的保镖按住。
蒋念宇吓坏了,抓着蒋竟州的胳膊不停晃动:
“爸爸!是不是很痛!”
我皱起眉头,只是帮忙拨打了120。
“你现在最好不要轻易动他。”我看着蒋念宇,“我已经打了120,医院的护士很快就会来。”
蒋念宇停下动作,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妈妈......”
蒋竟州也终于缓过来,脸上毫无血色,狼狈至极地与我对视。
“语禾,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我有些无奈:“蒋竟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卖惨,你知道的,现在你卖惨对我来说不管用。”
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给我卖了一年的惨了。
蒋竟州苍白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仿佛呢喃:
“语禾,很可能我的手也保不住了......”
我顿了顿,语气冷淡又平静:“那不是正好吗?你欠我的也算是还了。”
“只可惜,你欠我的,不止这一件。”
“有的能还,有的却一辈子都还不了。”
我清晰地看到,蒋竟州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在我转身离开时,他特别深地看了我一眼。
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天后,我才从网上的营销号那里,看到这件事的结果。
林瑞雪被查出精神确实有问题,所以无法问责,便被再次关进了精神病院。
谁知她当晚就又自己偷跑出来。
这一次,她的运气不太好,在过马路时遇到了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被当场撞死。
蒋竟州被送进医院后,蒋家则立刻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医疗资源,想要治好他的右手。
他本来是有机会可以痊愈的。
但是......
我的目光,停留在营销号下的一条评论上。
【我有朋友是他的主治医生。】
【说他的情况,想要恢复如常问题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放弃了治疗。】
【好像说是亏欠了谁,就当是还债吧。这些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理解不了。】
就这样,蒋竟州废了一只手。
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中。
他就好像是彻底放弃了。
可在此后余生中,我恋爱、结婚、生子......
直到老去,死前。
都一直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我。
从未离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