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唔……唔!”苏筱想喊,嘴里却被塞了东西。
护士走过来,给她注射麻药。
“霍太太,别挣扎了。霍总吩咐了,一定要救苏禾小姐。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麻药推进血管。
苏筱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霍砚尘。
你怎么能……
这么对我……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听见霍砚尘在门外说:“手术过程中若出现任何突况,保苏禾。”
……
再次醒来时,苏筱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霍砚尘的助理陈铭站在病床边,恭敬地说:“太太,霍总这几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暂时不能来看您。他知道您一定很生气,但这件事他之后会跟您解释。”
他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首饰盒:“这是霍总送您的礼物。市中心那套别墅已经过户到您名下,这套珠宝是拍卖会上新得的,他说您会喜欢。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补偿,请您体谅……他的难处。”
苏筱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上。
她扯了扯裂的嘴角,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枕头。
“补偿?他以为这些,能补偿什么?!”
陈铭低下头:“太太,霍总也是不得已……”
“滚!”苏筱猛地抓起那些首饰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门口!
“带着他这些肮脏的补偿,滚出去!”苏筱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陈铭,“告诉他!我苏筱唯一想要的补偿,就是让他和他心爱的苏禾,从今往后,彻底滚出我的世界!我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陈铭知道她在气头上,不敢多言,匆匆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苏筱抬手,摸向后腰。
那里很疼。
抽骨髓的地方,针孔还在渗血。
可这痛,却不及她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这些天受的委屈,想起霍砚尘的冷漠,想起苏禾的挑衅,想起父母的偏心,想起拘留所里的殴打,想起地震时他选择先救苏禾,想起他为了苏禾的药,把她送上手术台。
他简简单单一句认错了人,却骗走了她所有的真心和骄傲!
眼泪决堤般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床上,放声痛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绝望而压抑,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心碎,全都哭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直到喉咙嘶哑,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恸。
是李律师。
“苏小姐,恭喜你。离婚程序已经全部走完,离婚证已经办好了,你随时可以过来领取。”
苏筱猛地止住哭泣,离婚证,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剧痛的身体,挣扎着坐起来。
“我现在就去拿。”
不顾护士的劝阻,她强行办了出院手续。
在民政局,她接过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离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心上,也终结了她长达三年的荒唐婚姻。
她回到家,没有一丝留恋,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苏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她还是颤抖着,一字一句地敲下:
【霍砚尘,我走了,离婚证放在你书房了。苏禾当年救你的事,我知道了,你认错人的事,我也知道了。我苏筱爱得起,也放得下,我不是非你不可,所以,这场三个人的电影,我退出。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发完,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
尽管后腰的伤口还在流血,尽管每一步都痛彻心扉,但她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穿透厚厚的云层。
苏筱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座越来越小的城市。
再见。
霍砚尘。
再也不见。
第十章
另一边。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霍砚尘紧绷的神经。
苏禾刚做完手术不久,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苍白的脸陷在雪白的枕头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霍砚尘坐在床边,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凸起。
这些天他一直守着苏禾,如今手术终于成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疲惫地揉着眉心,试图驱散连来堆积的倦怠。
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他以为是陈铭发来的工作汇报,漫不经心地划开锁屏——
那条短信像一道淬了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扎进他眼底。
发件人是苏筱。
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大脑瞬间空白。
【霍砚尘,我走了,离婚证放在你书房了。苏禾当年救你的事,我知道了,你认错人的事,我也知道了。我苏筱爱得起,也放得下,不是非你不可。这场三个人的电影,我退出。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砰——!”
霍砚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温水泼洒出来,迅速在光洁的地砖上蔓延开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屏幕光映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龟裂。
不可能。
苏筱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离婚证?书房?
一连串的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回拨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挂断,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苏筱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筱筱,你在哪?短信什么意思?】
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未发送成功】
他呼吸一窒,又试了短信,电话,甚至她几乎不用的邮箱……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全部石沉大海,或被拉黑,或已关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冲出了病房。
走廊上,陈铭正低声交代着护士注意事项,被霍砚尘一把抓住胳膊。
“查!”霍砚尘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失控,嘶哑得不成调,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立刻查苏筱的行踪!她去了哪个机场?哪班航班?现在!立刻给我截停飞机!”
陈铭从未见过霍砚尘如此失态,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是,霍总!我马上联系机场和航空公司!”
机场VIP候机室的通道里,气氛凝滞。
广播里柔美的女声正在播报航班信息,与这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格格不入。
霍砚尘一路飙车闯了无数红灯赶来,昂贵的定制西装凌乱不堪,领带歪斜,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终于在通道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