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成了这栋楼里的透明人。
没有人跟我打招呼，大家看到我都远远地避开，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排斥。
这就是吴姨和裴景之的手段。
他们不打你，不骂你，甚至不对你说一句脏话。
他们只是用那种带着优越感的温柔，把你孤立在他们的“善良”之外。
周末下午，天空放晴。
我把母亲留下的那件真丝披肩洗净，挂在了阳台最里侧的角落里。
这件披肩是母亲临终前亲手绣的，上面有一枝腊梅，是我唯一带在身边的念想。
我特意避开了楼上吴姨晾肉的垂直区域，还用遮尘布仔细地罩好。
晚上我坐在书房核对基金会的年度报表，想看看这几年到底拨了多少钱给这个无底洞。
阳台外突然传来一阵泼水声。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辣椒水夹杂着肉腥味，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推开椅子冲向阳台。
遮尘布已经被完全打湿，暗红色的辣椒油顺着布料边缘不断往下滴。
我颤抖着手掀开遮尘布。
里面那件素白的真丝披肩，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红色的油污彻底渗入了真丝的纤维里，母亲亲手绣的那枝腊梅，被染成了一团模糊的脏污。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线。
我抓起那件毁掉的披肩，直接冲上楼，用力敲响了吴姨的门。
门慢条斯理地开了。
吴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头剥了一半的紫皮蒜。
她看着我，脸上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和善的表情。
“清清啊，大晚上的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我把那件还在滴着红油的披肩举到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
吴姨淡淡地瞥了一眼，立刻露出一副受惊的柔弱模样。
她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口，声音微微发颤：
“哎呀，这......真是不好意思。”
“我刚才在阳台上洗腌肉的盆，起手的时候没端稳，脏水不小心泼下去了。”
她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对不起都没有，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不好意思”。
“不小心？”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挂在阳台最里侧，你的水要怎么不小心，才能拐个弯泼到我的衣服上！”
吴姨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楼上要活，非要把这种娇贵的东西拿出来晒。”
“这怎么能全怪我呢？”
走廊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住户。
林桑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扶住吴姨，转头满脸愤慨地看着我：
“晏清，你太过分了！”
“吴姨心脏不好，你大晚上的来闹什么？一件破衣服，值得你这样死老人吗？”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指指点点。
“这女的怎么又来找事，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挂在下面碰瓷的，知道吴姨好欺负。”
“心肠太歹毒了，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刻薄。”
我看着这群人，听着他们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在他们眼里，却成了我碰瓷的工具。
裴景之又一次按时登场。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赞同。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试图用那种掌控全局的温和来压制我。
“晏清，够了。”
“你因为一件衣服，三番两次地在公寓里制造矛盾。”
“吴姨已经解释过了是意外，你还要怎么样？非要老人家给你下跪磕头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一步。
“我不要她下跪。”
我一字一句，声音冷得结冰。
“我要调取公寓外墙的监控。我要看她到底是不是故意泼的。”
裴景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叹息了一声。
“晏清，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影响老人家休息，我就只能请你搬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