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二弟,你对我有意见吗?
满室寂静。
率先响起的是素云担忧的声音,“小姐,您怎么了?”
姜幼窈陡然回神。
她猛地看向素云,对方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她又转头看向床榻。
——姜凛之半坐着,蹙眉疑惑的望着她,眼中是少年才有的净澄澈。
不是前世的姜凛之!
这个认知让姜幼窈几乎快蹦出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手脚发软,满心后怕。
直到感受到膛里正一点点恢复原本的跳动节奏,才白着一张脸找补,嗓音发涩,
“我......我的意思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会牵扯到伤口。”
姜凛之定定的看着她,那双浓黑狭长的眼睛似乎能刺透身体,看穿她内心的恐惧。
姜幼窈心虚移开目光,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你还是唤我阿姐吧,我外祖家的弟弟们都这样唤我,我都习惯了,我就唤你凛之,可好?”
阿姐......
姜凛之目光在姜幼窈那张微微发白的小脸上巡视一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阿姐。”
姜幼窈当即应了一声,随即便想逃离,“那你先好好休息,阿姐去帮你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说着,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屋子。
“小姐,您慢点跑。”素云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主仆二人便消失在视野中。
姜凛之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身上盖着的柔软棉被,脑中却一遍遍浮现方才姜幼窈的反应。
冷白的眼皮微微下压,狭长幽深的眸子慢慢眯起。
她方才......是在怕他吗?
......
细碎的声音顺着门缝溜了进来,屋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少顷,大门打开,一个半大少年走了进来朝姜凛之抱拳。
“少爷,秉昭少爷来探望您了,您可要见?”
姜凛之盯着他,想起太医诊脉前,素云跟他提过这人是给他准备的随从,突然开口。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侯府的?”
泽风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听少爷您的。”
姜凛之颔首,“别忘了你说的话,让他进来吧。”
“是。”
泽风转身出去,紧接着,几道脚步声响起。
为首之人一袭青色云锦华服,袖口衣襟处绣着竹叶,长身玉立,墨发高束,步履闲适的由远及近,一举一动皆带着世家子弟的淡定从容和自信。
姜秉昭在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朝姜凛之道:
“听大伯说你伤势严重,身体有损,秉昭特来探望,另带了点礼物,聊表心意。”
话落,身后的随从柏风捧着托盘上前一步。
主仆二人言谈举止间都未有半点异样,就好像祠堂里的事不过是一场幻觉,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
姜凛之没有让泽风去接,只盯着礼仪周全的姜秉昭,
忽然开口,“你该叫我一声大哥。”
他声音平淡,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比你大两个月。”
“阿姐说,她以后只对我好,只认我是她唯一的弟弟。”
所以,即便有你与我一同记在勇毅侯名下的那一,长幼有序,你也不能越过我继承侯府。
姜秉昭脸上惯常带着的淡笑没了,五指缓缓收紧,沉沉的目光落在姜凛之那张即便嘴角淤青,面色萎黄,也难掩俊美的五官上。
寒风顺着半掩的大门吹进屋内,有些冷,谁都没有说话,亦没有动。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姜秉昭始终没有开口喊的意思。
一个身份低贱如蝼蚁,爹娘不喜,连饭都吃不饱,五年前破坏了他过继到大房的机会,五年后又想与他争抢侯府,这样的人......
他不会喊,亦不想喊,更不配他喊。
哪怕是做戏。
姜凛之见此也不生气,目光移开落在了柏风手中的托盘上,“这是给我的礼物?”
“我起不来身,拿近些给我看看。”
柏风正要上前,就听见姜凛之又道:“劳烦二弟送上前。”
见姜秉昭看了过来,姜凛之身体愈发舒展地半倚着,眼中没有半分情绪,
“我这人没什么见识,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麻烦你给我讲一讲这些礼物的出处,等明爹来看望我,我也好跟他说一说二弟对我的好。”
柏风蹙眉,“你不要太——”
“柏风!”姜秉昭出声制止。
他盯着姜凛之,“你既是不懂,那我便好好跟你讲讲。”
伸手接过柏风手中托盘,稳步上前,在床沿边站定。
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一人半仰着头,一人居高临下俯视,眼中具是冷意。
姜秉昭率先开口,“左边的狼毫笔乃是北派李笔工所做,笔头尖,圆齐,健,深受读书人喜爱,每每一售卖就被抢购一空。中间的紫玉麒麟镇纸出自宋——”
“砰——”
一只手陡然伸出,用力一扬,径直打翻了托盘。
托盘尾端砸向姜秉昭的下颚,上头的东西扫落一地,刚刚还挂在嘴边的紫玉麒麟镇纸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少爷!”柏风两步上前,“少爷您没事吧少爷!”
姜秉昭甩开柏风的手,捂着下巴,径直看向姜凛之,那一贯风轻云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两分怒意。
姜凛之掀起眼皮,平淡无波的视线迎了上去,嘴角微微上扬,
“二弟,你怎么把送我的礼物都摔坏了,你是为着过继一事耿耿于怀,对我有意见吗?”
柏风听见这话实在是忍不了了,“分明是你故意打翻的!”
姜凛之冷白的眼皮一耷,“有你什么事,轮得着你说话吗?”
这才哪到哪,姜秉昭坑害他这么多年,他不过是稍稍不痛不痒的回击一二,以后......还长着呢。
“你!”柏风气坏了。
他家少爷自幼备受看重,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姜秉昭放下手,表情愠怒,“你别忘了,你还没有正式记在侯府名下,休要猖狂!”
姜凛之想了想祠堂里姜幼窈的态度,如实道:“有你在,迟早的事。”
眼看两方一触即发,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纤弱的身影推开半掩的门,三两步直奔而来,长臂一伸挡在了床榻前。
“姜秉昭!你要对姜凛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