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喜鸭在水面上惊恐地扑腾着。
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下水去抢。
因为傅若华刚才下过命令。
水面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鸭子无助的叫声。
傅若华看着落水的喜鸭,脸色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我敢真的抛下去。
“沈修远,你闹够了没有。”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我都说了今天不举行仪式,你非要让大家难堪吗?”
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水面。
按照规矩,喜鸭落水,顺流而下。
只要飘过河中央的红线浮标,这场婚事就彻底成了死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到傅母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傅母的病在我的照料下已经好转了很多,今天也能下地行走了。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三年,我把她当亲生母亲一样伺候。
我以为,她至少会出来说句公道话。
傅母走到楼梯下,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阿远啊,你站在那么高做什么,多危险。”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
“快下来吧,若华脾气轴,你多包容包容。”
我眼眶一热,刚想开口叫一声“妈”。
却见傅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嘉树。
她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心疼。
傅母挣开搀扶的人,快步走到宋嘉树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嘉树啊,我的可怜孩子。”
“你那个千刀的前妻怎么下得去手打你。”
“别怕,以后有傅姨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宋嘉树顺势低下头,委屈地红了眼眶。
“傅姨,都是我不好,我搅了若华和阿远的婚礼。”
“好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傅母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从大拇指上褪下一个东西。
那是傅家祖传的翡翠玉扳指。
傅若华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过。
这枚玉扳指,只有傅家明媒正娶的女婿才有资格戴。
为了这枚玉扳指,我等了整整七年。
可现在,傅母毫不犹豫地把它套在了宋嘉树的拇指上。
“戴着,这玉养人,就当傅姨给你压惊了。”
宋嘉树假意推辞。
“傅姨,这太贵重了,这应该是阿远的。”
“他?”
傅母轻嗤了一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慈爱,而是深深的不屑。
“他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怎么配戴我们傅家的传家宝。”
“嘉树,你拿着,在这南疆,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那枚翠绿的扳指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扶着栏杆,指节泛白。
“伯母,您当初发病大小便失禁的时候,是我给您换的裤子。”
“您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女婿。”
“现在,您要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傅母被我当众揭了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沈修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我,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照顾我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晚辈,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磕头谢恩?”
“再说了,你跟若华连觉都睡了,早就是我们傅家的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嘉树计较一枚扳指,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第 4 章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口。
原来,我的付出在她们眼里,只是免费的劳动力。
我的清白在她们眼里,成了拿捏我的致命把柄。
傅若华走上两步,挡在傅母面前。
“阿远,你别惹妈生气。”
“扳指只是暂时的,等嘉树心情好了,我会要回来的。”
“水里的鸭子马上就要飘过浮标了。”
她微微仰起下巴,像个胜利者在宣判。
“你现在认错下楼,跟我回家。”
“我可以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傅若华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又看了看水里拼命挣扎的鸭子。
它快要力竭了。
就像我在傅家这三年,耗尽了所有的生气。
水面上的红线浮标在风中晃荡。
喜鸭距离那条决定命运的界线,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始催促。
“沈修远,赶紧下来吧,真要当怨男啊。”
“就是,傅若华都不嫌弃你脾气大,你见好就收吧。”
“你要是错过了吉时,这辈子在南疆可就抬不起头了。”
每一句劝解,都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着我的肉。
傅若华双手在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笃定我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最后一次机会了,阿远。”
她甚至开始漫不经心地安排起晚上的程。
“晚上妈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你等下去菜市场买一条鲜活的。”
“嘉树胃口不好,你再多熬一锅小米粥。”
“听见了吗?”
把丈夫当成保姆来使唤,甚至还要伺候她心爱的竹马。
这就是她施舍给我的台阶。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慢慢吐出。
眼底那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待,终于彻底燃烧成了灰烬。
我挺直了脊背,松开了紧紧抓着栏杆的手。
风吹过我的苗银头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傅若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傅若华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的眉头重新皱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我没时间陪你耗。”
“鸭子马上就过线了,除了我,谁敢去水里捞?”
她说的没错,整个寨子都知道傅若华的脾气。
她放了话,没人敢为了我得罪傅家。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
视线越过宽阔的水面,落在对岸那片静谧的芦苇荡里。
那里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泊在阴影处。
我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水面喊道。
“阿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水乡上空回荡。
傅若华脸色一变,冷笑出声。
“沈修远,你疯了吧,你叫陆清猗什么?”
“她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敢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巨响。
对岸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划破了平静的水面。